《浊水芽》向暄行

68、面皮 我轻飘

　　我轻飘飘擦干刀尖上的鲜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栽倒的“腊人”。
　　油亮亮的皮肤薄得一戳就破，紧紧绷在脸上。
　　近乎刻意的“英俊”。
　　我轻笑，“真个是纸糊似的，腊浇模的……”
　　我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细小的绒毛随风抚动，划过软腻的人皮，勾向下巴，发缝，耳后……果真摸到一丝突兀的凸起。
　　我顺着凸起描摹轮廓，刚巧绕着脸部缝了一圈，揭起头发，蚯蚓似的红痕扭曲地盘着。
　　我嫌恶心，撇下他坐到床上，随手拣起一枚桂圆，剥开。
　　尖利的指甲划开表皮，露出血丝状的粉红衣子，略一用力，白肉便带着汁水爆出来，像是被踩到的肥虫。
　　白肉中有细小的黑线，似乎毫不亮眼。
　　然而人刚一移开视线，那团细长混乱的线竟兀自扭动起来。
　　凝神去看，却是徒劳。
　　我转头看向地上躺尸的“腊人”，肉裹骨，骨撑肉。
　　真个“富贵相”。
　　却是强堆出来的富贵相。
　　鼻头填得丰圆，看着似悬胆，可鼻翼绷紧不收，肉是浮在骨上的，没有根；面颊刻意堆厚，地阁扩得方圆，骨相却尖厉细瘦，以至皮肉僵滞，不见活纹；天庭打磨饱满，却隐有绷褶，细看还见裂痕；眼内无光，神气浮散，撑不起这一副好皮囊。
　　肉浮而不涵，骨裹而不藏，为矫造之相，外似丰盈，内里枯败。
　　怪不得富了一代又一代。
　　夺了旁人气运功德，可不自在。
　　我定定的看着，忽得向侧边抬手，捏住了一条蠕动着的长东西，“抓到你了，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