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1、贺三 贺家渡

　　贺家渡口的船倌儿贺三媳妇生了。
　　船隶们纷纷道贺：“三爷，大喜啊！”
　　贺三摆摆手，“嗨，是个妮儿。”船倌儿说话的时候，嘴巴习惯性地向一边撇着，眼睛斜挑，瞟着手中的烟管。
　　把烟管朝船头磕了磕，贺三眉角抽了抽，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好说是件喜事，满月后都来喝酒，爷们热闹热闹。”
　　众船隶们笑得豪爽，答得也豪爽，眼里却瞅着船倌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瞟向船倌儿的腰间。
　　却见一个大褡裢轻飘飘地挂在贺三裤腰上，沉甸甸地垂着，开了个口子，黑洞洞地深陷着，像在流血的伤口。
　　船隶心上一颤，眼窝里的珠子攥了一下。影子在船的阴影里缩成一团，狠狠抖了抖。
　　“大家赏个脸，贺某在家恭候。”
　　船倌儿挑起半边眉，瞳孔几乎占了大半个眼眶，黑黢黢地上下打量着船隶们：从半枯的头发、发黄的牙，到干瘪的脸颊、鸦片染透的指头，像在挑拣估量牲口的价值。
　　毫不掩饰的恶意眼神，一点点撕开一具具陈旧残破的皮囊。贺三吸了口烟管，饱含深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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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端得古怪，街上的人见到她总是远远窃笑起来。一路上满是打量的目光，连巷东赵家门前的狗似乎也多看了她几眼。
　　没由来打了一阵寒噤。
　　贺小娘子惊恐地转过头。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一阵阴风刮过，两朵芍药碎在了地上。
　　无端悚栗，心中像被剜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