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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蚀心 逼仄的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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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逃生舱金属地板上,正蒸腾着一层刺鼻而黏稠的血雾。
林浅每迈出一步,沉重的作战靴都会狠狠碾过舱壁上蠕动的蜜金纹路,激起暗处无数噬光幼虫刺耳而高频的嘶鸣。在通风管道的尽头,亚历山大脱力地靠在废墟中。他背部原本强悍的星虫触须此时正大面积地萎靡、蜷缩,胸腔中央那颗晶化的核心干裂见底,裂痕已经一路蔓延到了他的颈动脉。
他身上每一道崩裂的伤口里,正不断渗出掺杂着细碎金丝的幽蓝色血液,凄艳得令人触目惊心。
“你的共生体正在发生反向侵蚀。”
林浅半跪在他身前,一把撕开他残破的战甲。
由于能量失控,那道由奥尔特星盟留下的衔尾蛇纹路,此刻正以一种贪婪的姿态,疯狂地吞噬着代表纳尔塔皇室的星云图腾。林浅指尖沾满了他微凉的血,声线微颤:“亚历山大……三百年前,前世的我到底在你的身体里植入了什么?”
亚历山大陡然间出手,冰冷的手掌死死擒住她的手腕,强行按在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心口上。
两颗异体心脏那杂乱、狂暴的震动频率,顺着林浅的掌心皮肤疯狂传来。
“你植入的……是这群噬光者的‘摇篮曲’,长官。”
他偏过头,突然无法自抑地咳出一大口半凝固的金色血块。那些血液飞溅在焦黑舱壁上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剧烈的强酸腐蚀声,在合金板上生生蚀刻出了一个微型星门的扭曲轮廓。
男人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不过现在,这首摇篮曲似乎睡醒了。它想把高贵的纳尔塔饲养员,作为祭品献祭给外面的母巢。”
“踏、踏、踏……”
管道斜上方,整齐划一、冰冷机械的脚步声再度逼近。
三十个属于林浅的克隆体,正用着那种毫无感情起伏、完美重叠的声线,在空旷的废墟里高声合唱着地球联邦的《星际文明接触守则》第37条。那圣洁的法条被它们唱出来,诡异得如同送葬的唱诗班。
林浅的大脑一阵剧烈刺痛,视网膜上再度走马灯般闪过医疗舱梦境里的冰冷画面:
那个穿着漆黑指挥官军装的自己,面无表情地将晶化的神经束狠狠刺入庞大的培养舱中。而躺在淡蓝色营养液里、满身伤痕的少年亚历山大,他的后背上……正浮现出与现世一模一样的衔尾蛇纹路。
“不,你错了,亚历山大。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献祭给高维生物的祭品。”
林浅猛地扯开自己的外交官衣领,露出了锁骨下方那道近乎透明的生物芯片接口。在皮下深处,那枚封印了三百年的远古泪晶,此刻正迎着濒死的黑暗,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刺骨冷光:
“从一开始,你就是我亲手打造的……全星系最后的保险栓。”
“轰!”
亚历山大左眼深处的时钟图腾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刺耳的逆跳,硬生生往回拨了三格!
刹那间,属于三百年前基因锁实验室的庞大数据流,顺着两人相触的血肉,粗暴地强行侵入了林浅的生物芯片中。时空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折叠与扭曲,林浅不可思议地看见,现世那位大权在握的联邦秘书长,此时竟然身穿三百年前的复古军装,笔挺地站在当年的帝王星舰之中。
秘书长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轻柔地抚摸着噬光者母巢的核心孵化舱。
而那枚在控制台上留下的蜜金指纹,与林浅当初在地球破译事故现场看到的残痕……完美重合。
……
星历 2775——
整座冷冻舱被凄厉的红色警报灯光彻底刺穿。
现世的林浅跨越了三百年的光阴流沙,透过前世指挥官的眼睛,亲眼看见了秘书长将那一截晶化的神经束,狠狠接入了高维母巢的中央核心。
不远处巨大的古老献祭台上,年轻的亚历山大被无数道蜜金锁链死死扣住,一根根畸形的星虫纹路正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生长,刺破皮肤。
“情感共鸣系统已全面激活。”
秘书长缓缓转过身,他的嘴角挂着15°标志性的冰冷微笑,看着眼前愤怒的指挥官:“开始……收割整个银河系绝望的能量电池。”
“住手——!!”
前世的林浅目眦欲裂,爆发出全身的精神力,挥舞着高能脉冲刃狠狠劈向中央控制台。
可就在脉冲刃触碰到那些蜜金纹路的瞬间,原本无坚不摧的泪晶刃口竟然在瞬间汽化、消融。秘书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一双亮起蜜金星纹的虹膜,与现世那些毫无生气的克隆体,如出一辙:
“我亲爱的‘容器’长官,你以为……这场玩弄了整个纳尔塔与地球联邦三百年的轮回游戏,到底是谁发明的?”
……
“砰!砰!”
通风管道内仅存的两盏应急灯在强维度的精神力对撞下突然彻底炸裂,将两人再度抛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林浅在黑暗中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锁骨下那枚泛着极寒冷光的量子泪晶,生生按进了亚历山大心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裂痕里!
“嘶鸣——!!”
四周潜伏的噬光幼虫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凄厉、刺耳的惨叫声。
吸收了量子泪晶的伟力,亚历山大体内濒临枯竭的星虫触须骤然间暴长数米,化为了无数道流转着幽蓝荧光的钢铁光索。它们如狂风般扫过黑暗的管道,将后方那几十个追击而来的克隆体人链,死死地钉死在冰冷的舱壁之上。
“听着……东北42°方向,深层通风井里……藏着一艘未注册的隐形星梭。”
亚历山大的声带已经被血液和高维能量侵蚀得沙哑不堪,但他却精准无误地,复述出了三百年前林浅在临终前留下的那组绝密逃生坐标。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散落在她的颈侧:“林浅……你的怀表密码……这三百年,应该还没变吧?”
林浅的指尖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想起来了。在她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她在联邦最高受训基地的后山深处,曾亲手埋下过一枚时空胶囊。那里面,确实躺着一块刻着复杂星轨密码的古董怀表。
而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怀表存在与密码的……唯有三百年前,那个陪着她策划了整场对高维噬光者叛逃的,星舰总副官。
也就是当年的亚历山大。
“轰隆——!!”
剧烈的爆炸气浪在这一刻掀飞了上方的金属舱盖。
借着宣泄进来的刺目火光,林浅终于第一次彻底看清了亚历山大后背的全貌——在那道狰狞、交错的衔尾蛇纹路最深处,赫然藏着一排细小的、由她前世亲手用脉冲刃一笔一划刻下的古纳尔塔皇家文字。
那两个字是:【逆命】。
“轰!”
流线型的隐形星梭在引力反冲下瞬间冲破了空间站的大气层。
就在星梭跃入无垠宇宙的刹那,林浅耳后残存的生物芯片突然强行接收到了一段高频的陌生频率。
全息屏幕在舱内自动弹开,画面中播放的,赫然是现世地球联邦秘书长在总部大楼前发表的就职演说。镜头拉近的瞬间,秘书长袖口上一枚精致的黑金袖扣在阳光下闪过——那图案,正是代表着奥尔特星盟与高维噬光者同源的,终极基因锁图腾。
“欢迎回家,我那两只叛逆的小鸟。”
破损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那位帝国调酒师带着玩味、优雅的低笑声。而在他的背景音里,密密麻麻全是高维噬光虫群疯狂啃噬着金属、骨骼的黏腻声响:
“为了庆祝你们的回归,秘书长阁下亲自预订的那杯‘蚀心酒’……可是在这地狱深处,足足窖藏了三百年了。”
亚历山大眼神一凛,劈手夺过了星梭的中央操控权。
整艘隐形星梭在漫天绚烂的云层间,强行甩出了一道极其惊险、完美的量子折跃轨迹,将后方追踪的反物质导弹狠狠甩开。
然而,当星梭的中央探测仪扫向下方的那颗蔚蓝色星球时,舱内投射出的全息地核图景,让林浅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彻底凝固——
那原本属于人类母亲的地球地核,此刻已经大面积地被一层密麻、蠕动的蜜金色纹路彻底侵蚀。
那些高维的噬光幼虫,此时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在滚烫的熔岩地幔层中,筑造着它们的终极母巢。
地球,早就已经死了。它现在只是噬光者用来孵化高维军队的,一颗巨大的情感能量电池。
“看来……我们的那块老怀表。”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黑眸里燃起一丝决绝的疯狂。她劈手拽过那截泛着幽蓝荧光的神经束,毫不犹豫地强行接入了星梭的微型曲率引擎中。
前世与现世的记忆碎片,在接口处爆发出璀璨的火花:
“……也该到了它重新报时的时候了,副官长官。”
亚历山大左眼深处的时钟图腾在这一刻与引擎达成完美的共振,他握紧了操控杆,唇角扯出一抹凌厉的笑意:
“那就……砸碎这个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