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医生你别笑我社死》多宝阁

29、我对你过敏？ 对浪漫过敏

　　十五分钟的间隔转瞬即逝。
　　陆晓丹喝完第二碗温热的米粥，胃里空空的酸涩彻底被抚平，暖意稳稳熨帖着脏腑。折腾了一天一夜的虚弱慢慢褪去，脸色肉眼可见地回暖，终于重新染上了鲜活的人气，不再是方才惨白憔悴的模样。
　　脑子彻底清醒过来，她后知后觉想起从头到尾忙前忙后、守了她一天的向菘蓝。
　　他替她查体把脉、喂药喂水、熬粥，安安静静守在空荡的屋子里，寸步未离，全程耐心照料，片刻没有停歇。
　　陆晓丹捏着温热的空碗，心里涌上满满的过意不去，轻声开口询问：“向医生，你照顾我这么久，你有没有吃饭啊？”
　　向菘蓝正抬手收拾桌面的空碗，动作从容自然，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清淡淡然：“吃过了。”
　　一句简单的答复，毫无破绽。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从上午匆匆赶来，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病情，生怕症状加重、耽误救治，压根没有半分心思顾及自己的温饱。后来见她沉沉睡熟，又怕开火、走动、收拾的动静会惊扰到她的安稳睡意，便索性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从医多年，作息颠倒、三餐不定是常态，早已习惯了空腹忙碌、隐忍饥饿。一时半会不吃东西，对他而言算不上煎熬，只是寻常而已，自然也不会刻意放在心上。
　　陆晓丹却因此陷入了微妙的纠结与窘迫里，心思七上八下，藏不住半点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
　　人家尽心尽力牺牲自己的时间，寸步不离照顾生病的她，等她刚好利索，就让人家直接回去，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可若是一直留着他在家中独处，两人非亲非故，又是孤男寡女，她又怕耽误他的私事、占用他的时间，显得格外冒昧唐突。
　　留也不妥，送也失礼，短短片刻，她脸上神色反反复复，纠结得五颜六色，窘迫又无措。
　　向菘蓝将她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了然。他懂了她的局促与别扭。
　　见她精神恢复大半，病情彻底稳定，他本就打算适时离开，只是临走前，必须再做一次细致查体，确认她完全无碍，才能彻底放心。
　　于是他主动开口：“你回床上躺着，我再给你做一次查体，确认没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去，你好好在家休养。”
　　闻言，陆晓丹像是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乖巧应声：“好，麻烦向医生了。”
　　她说着，快步转身往卧室走去，步伐轻快了不少。
　　向菘蓝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心底暗自觉得好笑。
　　这姑娘，好像很害怕和自己独处。
　　他哪里知道，陆晓丹哪里是怕他，她是怕极了此刻潦草憔悴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素颜苍白、毫无形象，每一秒独处相处，都是在公开处刑，能少待一秒，都是在艰难挽救自己为数不多的颜面。
　　卧室暖白的灯光柔和洒落，照亮整片干净的床铺。
　　陆晓丹乖乖躺好，端正放平身子，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安安静静看向门口，眼底纯粹又真挚，没有半分杂念，像个老老实实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乖巧孩童。
　　向菘蓝缓步走到门边，脚步却下意识顿住。
　　此刻的氛围，和上午截然不同。
　　上午她昏沉虚弱、病痛缠身，他满心都是担忧与顾虑，一心只想精准判断病情、缓解她的痛苦，眼底心里全然是医者的审慎，半点私心都无。
　　可现在，她神志清明、状态安稳，眉眼鲜活澄澈，乖乖躺于床榻，毫无防备。
　　眼前是他放在心上、悄悄喜欢的姑娘，近距离相对，他再也无法做到全然心无杂念。
　　心底的涟漪悄然泛起，细碎的悸动层层叠叠，打乱了他一贯沉稳的心神。
　　陆晓丹见他停在门口迟迟不动，眼底浮出几分疑惑，轻声开口：“向医生，你是在找手套吗？”
　　她记得上午查体时，他全程戴着无菌手套，专业又细致。
　　向菘蓝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微妙心绪，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嗯，我只带了一双，上午已经用过了。我直接用手给你检查，可以吗？”
　　“没事的。”陆晓丹立刻大方点头，眼底坦荡坦然。
　　她写了数年医疗悬疑文，见过无数医学案例，深知在专业医生眼里，病人只有病情轻重之分，从无男女之别。查体问诊本就是最寻常的诊疗流程，专业且纯粹，根本无需尴尬避讳。
　　她的全然坦然、落落大方，反倒让暗自心绪波动的向菘蓝觉得几分好笑。
　　他收敛心神，不再迟疑，缓步走到床边。
　　不同于上午冰凉的手套触感，这一次，他先抬手轻轻搓了搓自己的掌心，反复摩擦升温，确保手掌温热适宜，才轻轻俯身，将手掌覆上她薄薄的睡衣下摆，落在她的小腹之上。
　　温热细腻的掌心隔着柔软布料缓缓贴合，暖意温柔渗透肌理，没有半分凉意。可肌肤骤然相触的亲密，还是让陆晓丹控制不住地轻轻瑟缩了一下，身子细微紧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向菘蓝神色专注，认真按压、轻柔问询，排查各处压痛反应，每一个动作都中规中矩、专业稳妥，没有半分逾矩。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短短片刻的查体，掌心早已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近距离的触碰、眼前人的乖巧模样、安静密闭的卧室氛围，层层叠加，不断扰乱着他的心神。
　　待确认体征正常，他缓缓收回手掌。
　　陆晓丹却忽然想起上午的把脉，彼时她昏昏沉沉、意识模糊，根本没来得及细细感受，此刻精神正好，又难得有这般近距离观察学习的机会，堪称绝佳的写作素材，她怎么舍得错过。
　　她下意识开口，满眼好奇：“不把脉了吗？”
　　向菘蓝转头看向她，撞进她亮晶晶、满是求知欲的眼眸里，澄澈又纯粹。
　　心底无奈又柔软，罢了，她想看，便满足她吧。
　　“把。”他淡淡应声。
　　他弯腰拿起床边的工具包，取出便携腕脉垫，轻轻垫在她左手手腕下方，指尖干净温热，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之上，力道轻柔精准。
　　一分钟、两分钟，静谧的卧室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感受着他沉稳细致的动作，陆晓丹忽然微微抬手，抬起床内侧的右手，小声提醒：“这边不用吗？我记得上午你两边都把过的。”
　　分明是想多看一会、多感受一会，嘴上却装作认真求学、严谨求证的模样。
　　向菘蓝眸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无奈纵容。
　　他只得再次侧身俯身，为了精准贴合脉象位置，大半身子悬空覆在床沿上方，稳稳维持着前倾的姿势。
　　这一刻，距离被无限拉近。
　　密闭的卧室里，空气温热静谧，两人的呼吸悄然交缠，彼此的气息清晰可闻。淡淡的清冽冷香将陆晓丹温柔包裹，沉稳的压迫感缓缓笼罩下来。
　　陆晓丹原本侧着头认真看他把脉的动作，渐渐被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扰了心神。
　　她下意识转头抬头，猝不及防间，直直对上一双沉静幽深、无底深邃的眼眸。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脑海瞬间空白半秒，纷乱的念头接踵而至。
　　第一个想法：完了，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第二个想法不受控制冒出来：向医生皮肤也太好了吧，他不是经常熬夜吗？这是怎么保养的。
　　她就这般怔怔凝望着他的眉眼，思绪飘忽，眼神直白又呆滞，全然忘了闪躲。
　　向菘蓝已然结束把脉，缓缓收回指尖，慢慢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后撤。
　　两人依旧近在咫尺，呼吸缠绕，氛围暧昧缱绻。
　　陆晓丹猛然回过神，惊觉自己失态，脸颊瞬间发烫，慌忙慌乱移开视线，眼神飘忽不定，左右闪躲，无处安放，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看着她慌乱躲闪、悄悄泛红的脸颊，向菘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原来平日里坦荡直白、全然不懂避讳的姑娘，也不是全然不知害羞。
　　看着她耳根悄然泛红、眼神慌乱无措的模样，他心底轻轻颤动一下，柔软又酸涩。
　　她的反应骗不了人。
　　若是真的只把他当做纯粹的前辈、老师，绝不会有这般羞涩慌乱、心跳紊乱的模样。
　　心底笃定的答案愈发清晰，一丝玩味的心思悄然升起，恶趣味的想逗逗她。
　　陆晓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暧昧的凝滞：“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好了？”
　　向菘蓝轻嗯一声，嗓音低沉温柔，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泛红的小脸上：“肠胃紊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好好休养，饮食清淡，拿不准能不能吃的东西，随时问我。”
　　“好。”陆晓丹蚊蚋般轻轻应声，心底默默哀嚎：既然没事了怎么还不走？靠这么近干什么！
　　向菘蓝俯身未动，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缓缓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字字清晰：“肠胃是好了，但我看你现在面色发红、心率偏快，出现了明显的特异性应激反应。”
　　他刻意放缓语速，清晰吐出一串专业术语：“医学上叫 Tachyarrhythmia。”
　　陆晓丹脑子瞬间懵住，彻底宕机。
　　陌生的专业词汇入耳，她慌乱间根本来不及细想，混乱的思绪里只抓住了“特异性”“应激反应”几个字，瞬间联想到过敏、不适、躯体反应。
　　她本就嘴比脑子快，此刻更是不经思考，看着他愈发凑近的眉眼，脱口而出，满是茫然疑惑：“你是说...我过敏了吗？”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怔住，顺着唯一的接触线索，小声迟疑补了一句：“对你吗？”
　　说完，她下意识微微往床头缩了缩身子，本能避开近距离接触。
　　向菘蓝瞬间被她清奇的脑回路堵得哑口无言，到了嘴边那句隐忍许久的真心话，彻底被她打断，再也说不出口。
　　他原本想说，这不是生病，不是过敏，是心动。
　　是陆晓丹，你对我心动引发的心动过速。
　　可看着她满眼茫然、认真疑惑的懵懂模样，那句直白的告白终究咽了回去。
　　他适时往后撤开距离，拉开分寸，稳了稳心底翻涌的情绪，眼底玩味尽数收敛，恢复温柔沉稳的模样，轻声替她解围：“没什么，是你刚好太累了，好好休息就会缓解。”
　　直白的心动告白，最终还是藏回了心底，化作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的隐秘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