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对戏 真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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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暑气张牙舞爪地漫过影视城的围墙，很是炎热，风都蔫巴巴的，树上依旧鸣叫的蝉和场务搬道具的哐当声、导演对讲机的呼喊，在热浪里搅成黏糊的一团，把片场泡得发软。
场记员走到镜头前，举好场记板，对着镜头认真念道：“第一场，一镜一次”，一镜到底。”
“啪。”场记员重重合上板子后立刻退到一边。
摄像员稳稳扛着机器全程跟拍，朝章导比了个OK手势，表示画面一切正常。
池塘在一边举着相机也准备就绪。
章导目光落在监视器上，低声吐出：“Action。”
这整部电影主要是以缉毒为主，宋绥宁是缉毒队的队长闵允硕，和他搭戏的女演员周静是演队里的女警员顾锦煦，为了更进一步接近毒贩头目，两人伪装成感情和睦的夫妻骗取其中一个毒贩的信任，这位毒贩代号叫“啤酒”。
这人人如其名，格外爱喝啤酒，行事却谨慎圆滑，深得大毒枭A的青睐。
他们此次潜伏任务，是渗透盘踞福建长达一年的贩毒网络。大毒枭A下个月会亲自抵达福建，两人混进团伙内部后，要找准时机将整条贩毒链一网打尽。
高档餐厅门口，闵允硕身穿剪裁利落的浅灰西装，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他一手拎着两瓶啤酒，另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包里装着新型毒品“蓝旭”的样品。
顾锦熙抬手细心抚平他衣领，而后自然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入餐厅。
包厢内光线暗沉，暖黄灯光压得极低。
代号啤酒早已坐在圆桌前等候许久，指尖慢条斯理敲着桌面，神情慵懒，眼底却是彻骨的谨慎。
他比谁都清楚——最近警方清网动作极狠，多条下线接连落网，风声紧得吓人。最近突然冒出来想要搭线的陌生人，十有八九带着问题。
他今天根本没想过要信任谁，只打算层层试探、逼出破绽。
闵允硕揽着顾锦熙推门而入，姿态松弛自然，像常年跑货、混迹灰色圈子的生意人。
他将带来的两瓶小众啤酒轻轻推上桌，语气熟稔又分寸得当。
“哥，久等了。最近风声太硬，我们夫妻俩不敢乱找人，只敢奔着您这边稳路子来。”
顾锦熙贴着他身侧落座，眉眼温顺，气质安分内敛，完全是跟着丈夫奔波讨生活的女人模样，轻声附和。
“我们只求长期安稳合作，不贪大，只求稳。”
啤酒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没有接话，反倒句句挖坑。
“风声这么紧，别人都在缩头跑路，你们两口子偏偏主动找上门。”
“我听说最近不少假扮夫妻的新人面孔，专门钻我们圈子查底。”
他视线锐利地扫过两人每一处微表情，字字带刺、句句设局。
“说说看吧，你们去年在哪落脚，固定货源从哪走，最怕撞上哪片的巡逻队。”
问题细碎、刁钻、全是专门用来戳穿演戏破绽的细节。
顾锦熙心底绷紧，面上半点不露，语速平稳地答出所有提前对好的底层身份信息，琐碎日常、收支情况、居住细节无一错乱。
闵允硕偶尔补两句随口的闲谈，自然得像是随口回忆过往，没有半点背诵痕迹。
啤酒静静听完，敲桌的指尖始终没有停下，心底的戒备只淡去少许，依旧不肯交付半分核心底牌。他伸手拿过桌前闵允硕送来的啤酒，利落启开瓶盖，倒满半杯麦芽香气浓郁的酒液，慢悠悠抿了一大口。
“酒倒是不错，看得出来你们有心攀关系，不过光靠两瓶酒，可没法让我信你们。”
为了打消对方更深的疑虑、表露合作的诚意，闵允硕顺势拉开身前公文包，取出一小袋浅青色粉末推到圆桌中央，主动开口介绍。
“哥，我知道您顾虑多，索性带了眼下圈子里最火的新货过来，名叫蓝旭。粉末颜色浅淡，混酒水、饮品完全看不出异样，成瘾性还强，市面上销路极好。今天带样品过来，就是想证明我是实打实来谈生意，没有半点虚言。”
视线落在那袋陌生粉末上，啤酒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直击要害发问：“这东西市面管控极严，寻常散货贩子根本碰不到，你手里的样品，是从哪里弄到的？”
突如其来的盘问暗藏圈套，闵允硕心底微紧，面上不露分毫，飞快编织好一套无迹可寻的说辞，语气从容不迫：“前段时间跑邻省进货，偶然结识一个外地散头，对方手里囤了一批蓝旭，我掏高价分了一点样品回来，想着找本地靠谱的上家搭线分销。那人只做线下短期交易，不留联系方式，做完一单就换落脚点，我也没法带您对接。”
这番说辞虚实交织，挑不出明显漏洞，啤酒盯着样品思索片刻，没有继续追问货源，却依旧守着底线，只透露外围浅层规划。
“哼，行，姑且信你这番说辞。这蓝旭的特性我清楚，但我只能让你们先跟着跑跑边角外围货。能不能接触核心交易，全看你们后续做事够不够干净听话。”啤酒旁边的人收下了这带“蓝旭”。
气氛到此才算缓和下来。
演到这时，梁照淮从工作室走了出来，他本想问宋绥宁医药费多少钱然后转账给他，没想到宋绥宁已经开始拍戏了，他站在池塘旁边静静地看着对方演戏。
啤酒抬了抬下巴，示意茶水。
“喝杯茶吧。”
顾锦熙应声垂眸，端起面前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杯沿沾落一圈极浅，细微却显眼。她喝完便轻轻放回原位，乖巧安分。
身侧，全程冷静周旋的闵允硕余光精准掠到那道浅浅唇印。
在啤酒视线看似随意落在桌面的瞬间，他动作自然得近乎本能，抬手拿起她刚喝过的那杯茶。
不避、不躲、不换角度。
唇瓣精准覆上她刚刚触碰过的杯沿，就着那位置，浅浅啜下一口热茶。
动作太日常、太像朝夕相处的夫妻亲昵，坦荡随意，没有半分暧昧刻意。
其实这个是宋绥宁自己加的戏份，除了他所有人都愣住几秒。
啤酒看在眼里，后面忍不住把一些比较内部的信息透露给这对夫妻。
也是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生意夫妻。
谈话到此结束。
两人起身告辞，离场时刻依旧伪装得滴水不漏。
走出包厢、穿过走廊时，闵允硕手臂自然搭在顾锦熙腰间，步伐松弛，低声漫不经心地叮嘱几句家常琐事。顾锦熙微微低头，轻轻应声，眉眼柔和温顺，全然一副恩爱安分的寻常夫妇模样。
走廊暗处，啤酒提前安排好的眼线隐在角落，默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没有异常。没有破绽。没有疏离。
完全是一对奔波求财、踏实度日的普通夫妻。
眼线无声点头，传信回去：一切正常，无可疑。
两人彻底走出餐厅，晚风迎面吹来时，方才紧绷的伪装才悄然褪去一丝。
看似顺利入局。
可他们都清楚——
啤酒城府极深，从始至终，半分真心未露。
真正的棋局，才刚开始。
导演喊“咔”的声音刚落，所有人都鼓起掌来了，夸宋绥宁演的好。
场务推着矿泉水车过来。宋绥宁拿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后盖好盖子，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站着发呆的梁照淮，没多久又移开了视线，和周静聊了几句。
池塘浏览了一下他拍的照片和一小段视频，嘴里碎碎念：“妈耶，这禁毒爱国题材，配宋绥宁这张脸，播了指定爆火啊！你看他刚才的演技，好逼真。”
梁照淮没接话，在想着宋绥宁和女演员互动的画面。
明明清楚是演戏，可那自然亲昵的神态，还是让他攥紧了衣角。他垂眸正按耐住自己的躁动。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也挺配的，自己没有资格难受。
“咋了小淮儿？热中暑啦？”池塘感觉不对劲撞撞他肩膀。
“没事。”梁照淮简短回，“我热了有点烦。”
没歇多久，章导突然拍腿骂娘：“靠!妈的，跟宋绥宁演对手戏的男演员呢？堵路上半小时了都！这场针锋相对的戏，今天必须拍！”
场务跑得汗透T恤：“说是追尾，至少还得耽搁一阵！”
宋绥宁又拧开矿泉水抿了口，抬眼扫场的瞬间，目光锁死梁照淮。
他冲章导扬下巴：“章导，要不先找个替演搭戏顺顺？”手指虚点梁照淮那个方向，“我看啊，梁记者挺合适的，章导，借您招来的人用用？”
全场目光“唰”地聚过来。梁照淮摆手拒绝，眼底藏着几分无措，连忙出声推辞：“不行不行，我哪会演戏，纯粹外行，别耽误你们拍摄进度。”
周遭瞬间响起细碎的起哄声，说试试吧梁记者。
连章导都来了兴致，摩挲着下巴打量梁照淮：“哎，我看梁记者气质刚好贴合角色，试试又不吃亏，反正现在那人也没来，先顺一遍戏总比干等着强。”
宋绥宁迈步朝他走近两步，周身还没褪干净戏里冷锐的气场，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点不容躲开的诱劝：“就一场对峙打斗戏，不用你刻意演，把心里那点抵触、较劲放出来就行，你的情绪刚刚好契合角色。”
他顿了顿，视线直直撞进梁照淮躲闪的眼底，补了句轻飘飘却戳人的话：“还是说，你刚才看我和周静对戏，是真的介意，连和我搭段戏都不敢？”
这话精准戳中梁照淮方才憋在心底的酸涩，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你是忘了我昨天受伤吗？医药费可能你又要出一次了。”
“我知道啊，又受伤了我再付一次，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奇怪的话，那我就给你个答案。因为我恨你啊。”
梁照淮与他四目相对了会，最后硬着头皮点了下头，语气闷闷的：“行，那就试一遍，丑话说在前头，演砸了别怨我。”
场务立刻快步递来打印好的单页剧本，梁照淮低头匆匆扫了两行，剧本写的是卧底二人来自不同局子的，但目标一致，要假意反目、在毒贩面前大打出手的对手戏，动作拉扯激烈，言语针锋相对。
他快速默记了几句核心台词，还没等捋顺情绪，道具组已经递来简易防护护腕。
宋绥宁靠在一旁等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矿泉水瓶，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浅淡笑意。
章导一声“准备开机”，场记上前打完场记板，镜头稳稳对准二人。
开始后，宋绥宁瞬间入戏，眼底褪去所有温和，一把攥住梁照淮的手腕猛地往身前一拽，力道又沉又急。
梁照淮猝不及防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下意识抬手反抗，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推搡、格挡、挥开对方钳制的动作层层相撞，手臂相撞的闷响清晰可闻，台词随着激烈的肢体冲突狠狠砸出来，句句带着针锋相对的戾气。
桌上茶杯震得磕碰作响，逼真得让围观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卡！这条完美啊！”导演拍得掌心发麻，“宋绥宁状态绝了，梁记者这临场反应，比专业演员还牛！”
宋绥宁整理西装袖口，梁照淮快步退回角落，灌了口冰水，却压不下宋绥宁靠近时，那股混着木松香水与青春余韵的熟悉感。
果然躲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
池塘举着相机凑上来，眼睛发亮：“梁同学，你刚刚可太牛了！刚才那眼神戏，甩流量十条街！真不考虑出道？”
梁照淮拍开他镜头，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你少来了，只是本人真实情感罢了，要是演其他的或者换个人，我演的肯定烂如屎。”
热风布满整个片场，那是夏天独有的燥热气息，让人不得平静。
……
晚上，梁照淮回到公寓，简单地洗了个澡，他靠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里的微博，他自己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上微博了，今天的临时搭戏，有些内部工作人员发了图和视频，他自己的那些粉丝在超话社都疯起来了。
梁记者的颜狗：谁懂！！！我们的小梁记者去临时表演了！好踏马帅啊！！【图片】
面包片是苦瓜味：和大影帝宋绥宁搭戏简直是神仙打架！爱了，磕了！
我是歌靡靡：同上！！！我家梁记者帅我一脸(??·???)］
……
梁照淮没打算继续翻看沸腾的评论区，他向来极少和粉丝互动，锁屏放下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对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