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黎临时》骨瓷咖啡杯

1、猫科动物 交代主角间

　　窗帘被晚风轻轻吹拂，扬起一块边角。
　　半大的少年坐在床上，腿上摊着本书，书页被微风扰的微微颤动。
　　十六七岁的男孩，已经有了成人的影子，身形修长匀称，像得了养分疯狂抽芽的小树。
　　这样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少年头顶的圆耳朵抖了抖，片刻后，棕红色的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随后挤进来一个人。
　　“曲离，我今晚要在你这里睡觉。”
　　被唤作曲离的少年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叨扰，从善如流的合上了书，躺到了小床的内侧。微微抬眼，看着站在门口床边的人，说：“你每晚都在我这里睡觉。”
　　曲暮满不在乎的坐上床边，翘着土黄色的尾巴，一脸凶相的看向曲离。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我了？我睡在哪里你都管不着！”
　　曲离脸上依旧淡淡的，似乎并没有被他的恶言恶语伤害到。反而伸手把弟弟拉了一把，拉到并不是很温暖的被窝里，然后细细的掖好被子。很快，他听到身侧传来绵长的咕噜声。他回头看曲暮，弟弟正把脸埋在被子里睡的正香，只把一对大耳朵露出来。耳朵尖上的黑色毛毛发，长长的搭在枕头上。
　　曲离把被子下蠢蠢欲动的手伸出来，轻轻揪了下那撮略显突兀的黑毛。
　　长在耳朵尖的是什么毛来着？聪明毛？其实曲离觉得，以曲暮的性子来看，这么长的毛，该是犟种毛才对。
　　夜已经很深了，凄清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弦月。天空深的像是要把万物一口吞掉，星星时隐时现地闪着光。
　　曲离静静看着曲暮的睡颜。闭上眼睛嘴巴后这么乖的一张脸，一张嘴就会说些让人生气的话。这是不是证明他只适合一直睡着？
　　缓缓地，曲离翻过身去，把脸埋到被子里，沉沉睡去。

　　曲离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早上五点，他无论何时睡下都一定会准时醒来。然后，趴在床边看一会楼下飞驰的车流，天边散发着光芒的太阳，和总是睡在他的床上，把他挤到床的边角的曲暮，随后才开始洗漱。
　　猫科动物的领地意识普遍很强，常年独居于雪原之巅的雪豹更是如此。
　　养父养母进到他的房间时，他会本能的开始防备警惕。也许是曲暮实在是破戒太多次，有事没事都往他的房间窜，所以导致他对曲暮在他的房间晃悠已经毫无反应。也有可能是曲暮对曲离来说构不成威胁，所以曲离的潜意识里就对曲暮放下了一些防备。
　　他一开始的时候才会不解，会思考同为高度独居猫科的曲暮怎么能坦坦荡荡的在他的房间来回进出。难道没有人告诉他这样很不礼貌？
　　后来曲离就知道了，曲暮是知道不礼貌才反复进出的。原来，一直都在挑衅啊……不过曲离想通时并没有什么类似于难堪亦或恼怒的感觉。他反而觉得，这个看起来有点儿笨蛋的小狞猫，其实还挺好玩的。
　　……
　　没过多久，曲离的十五周岁生日要到了，他要分化第二性别了。这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无疑是是激动且畏惧的。就像常年藏在下水道里靠捡拾残羹剩饭为生的老鼠，突然得到了一大块散发着诱人香味儿的奶酪，垂涎三尺的同时又不得不去猜测这是否是邪恶人类的阴谋。
　　那天早上，曲离的生物钟失效了。他一直昏昏沉沉到了上午十点才拖着麻涨的身体茫然的爬起来。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硝烟味儿，就像有人在这本就狭小的房间里开了几枪。
　　直觉告诉他，他分化成了一个alpha。因为没有一个omega的信息素会是这样刺激又呛人的味道。
　　房间里的信息素过浓，浓得好像空气都变得粘稠。一阵阵刺痛的脑袋开始迟钝的旋转。曲离缓缓地下了床，又打开窗户通风。随后坐在床边，直到客厅玄关处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般惊醒。
　　他在凌晨便分化了，真的是很早了。早到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回家后看到的会是一脸茫然，看起来疲惫又很亢奋的曲离。
　　于是那天晚上，养父坐在曲离的床边，苦口婆心的给曲离讲性教育科普。他听一半漏一半，到最后都已经坐着睡了过去……从那天之后，他也像其他分化后的omega或者alpha一样，戴上了黑色的颈环。很勒，很不舒服，压得腺体很痛 。他一开始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于是默不作声的试图忍受。每次晚上睡觉前，他把颈环摘下来的时候，脖颈被印上一圈深红色的勒痕。时间久了，甚至开始发紫。他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去医务室找到校医询问。
　　校医看着他拖在身后的长尾巴和头顶的圆耳朵，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
　　“同学，你是雪豹，是大型猫科动物，是一个猛兽。还分化成了alpha，加强监管是理所应当的。”
　　校医看着他颈后的勒痕，递来一支红霉素软膏。曲离随手揣进口袋，一路上，腺体一直在闷闷发疼，像是在不停提醒一个无法扭转的事实。
　　夜里，曲离躺在床上，身旁空出大片位置，他这才真切察觉，分化之后很多东西都悄悄变了。比如，曲暮很久没有溜到他的房间睡觉了。
　　有时候他看课外书看到了深夜，觉得眼睛刺痛了才反应过来。他对此有些庆幸，又有些落寞。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床那么大呢？一个人躺上去，宽宽敞敞的，和以前被曲暮挤到床脚的感觉截然相反。习惯真是太可怕了……
　　他有次捉到机会，佯装诚恳询问养母：“弟弟怎么不去我房间里睡觉了？”就像他真的是一个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情同手足的好哥哥。
　　曲母欲言又止，最后只告诉他长时间待在信息素过浓的地方，会刺激腺体发育……
　　曲离点点头，很乖回了房间。房门刚刚闭合，他的脸色便急剧地沉了下来。
　　分化之后，生活里的麻烦越来越多，像滚雪球那样越堆越大。Alpha这一第二性别似乎并不那么强势权威。他简直恨透了这个第二性别。
　　逐渐地，曲暮依旧会偷偷翻山越岭的来到曲离的房间。但是，他对曲离的态度，貌似有了那么一点变化。
　　曲离何其聪明，他很快猜到一向性格自傲强势的曲暮是羡慕，或者是仰慕他alpha的第二性别。
　　在曲暮眼里，alpha是一种权力和地位的象征。毕竟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并且曲暮在仰慕的同时笃信自己会分化成alpha。
　　曲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的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不过，看着曲暮那双湛蓝的，因逆着光而收缩成竖瞳的眼睛和神情认真严肃的脸。曲离久违的又感觉他挺有意思的。
　　真的太天真了。天真到了蠢的地步。把一切都想象的十分有十二分的美好，并且沉醉于其中不能自己。如果他分化成omega的话，恐怕被吃干抹尽也是正常的。所以，最好不好分化。不成为omega，也不成为alpha。就做一个beta，不被信息素影响，也不会受本能和欲望的驱使。这样就很好。
　　……
　　曲离是冬至生，分化时已然凛冬。不过多久便是春节。
　　曲离不太喜欢这样阖家团圆节日。让一个举目无亲的人欢天喜地地过春节，是否太过地狱了点儿。所以，曲家迎春时曲离也不大参与。只是坐在一起吃一顿相对于平常来说格外丰盛的晚餐，然后坐在电视前看越来越没有意思的节目。强撑着把上下眼皮拉开，直到过了0点再去睡觉。
　　曲离不理解这种种自我折磨行为的意义。所以每次吃完饭就回到房间看书睡觉去了。虽然会被客厅里的巨大电视响声和楼上楼下的喧闹声吵的无法入眠。
　　今年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但曲暮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拉曲离下去乱逛。还要放什么蠢弊了的仙女棒。
　　晚上十点二十四分。
　　[Q]：下来。
　　[，]：干什么？
　　[Q]：放烟花，快点。
　　曲离嗤之以鼻，把手机静音倒扣在了床头柜上，准备继续睡觉。
　　晚上十点三十分。
　　曲离像只斗败的公鸡一般歪歪扭扭得套着大衣，没精打采的捏着根正在拼尽全力燃烧的粉色仙女棒尝试以站立姿势入睡。
　　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Q]：你人呢。
　　[Q]：下楼，吃饺子。
　　[Q]：？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曲离一脸神经衰弱的往嘴里机械地塞饺子。曲母的手艺了得，饺子皮薄馅大，咬破饺皮后唱到的汤更是鲜的没话说。可曲离已经被曲暮玩弄得消耗掉大半精力。曲离想不明白，同为猫科，真是曲暮是更需要长时间睡眠的狞猫，他到底是怎么能精神亢奋一整天的。
　　曲离由衷地感叹自己前几年的决定是对的。否则试图融入的第一天就猝死当场。
　　熬到午夜十二点，曲离终于得以休憩。但没睡多久，小区无视《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和大哥大姐们就带着全家老小在凌晨欣赏起来之不易的绚丽烟花盛景。
　　……
　　大年初一，世界上正数第一自律的曲离。一觉睡到了十点。
　　起床时曲母打趣问他是不是又分化了，引得曲暮侧目嘲笑。
　　My God，这个操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