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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轮廓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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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周里,我注意到她的身体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起初是清晨。她醒得比从前更早了,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坐起来。她会多躺一会儿,侧躺着面对窗户的方向,手指搭在被沿边,呼吸比平时浅一些。有一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了,卧室里没有她的身影。我下床走到走廊里,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台前,一只手搭在料理台边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低着头。晨光从东窗铺进来,把她浅白色睡袍的肩头照成暖调的金色。她没有听见我走近的脚步声,直到我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侧过头来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刚经历过什么之后的、轻微的潮润。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把某个还没有完全平息下去的起伏慢慢压回平整。
"醒了?"她问。声音有一点哑。
"醒了。"
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转回身去面对着窗台,端起那杯已经倒好但还没喝的薄荷茶。她端起来的时候手腕微微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低头喝了一小口。"早上起来有一点反胃,"她说,"刚才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好多了。"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晨光从东窗铺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窗台上落了一道暖金色的光带。她端着那杯茶没有再喝,只是双手拢着杯壁,让那一点温热透过瓷面慢慢渗进掌心里。她的肩线比方才松了一些,像被晨光和茶的温度慢慢抚平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以后早上起来,我先把茶泡好端到床头。你靠在床头喝完再下床。"我说。她侧过头来看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很轻,像一枚被晨光泡软了的轮廓。"你打算每天早上都守在床边?"
"打算。"
那天上午她在花园里走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长廊尽头那排花苗已经谢尽了,只剩下干枯的茎秆立在那里,在九月的风里轻轻晃动。她走到花丛前面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最高的枯茎的顶端,像在确认一个已经完成了的周期。"明年春天这里会长出新的来。"她直起身来拍掉指尖沾的干土,"到那时候,窗台上那盆薄荷已经分过一次盆了。"
琴房旁边那间空房间的窗台上,那盆薄荷被挪到了窗台正中的位置。窗帘被挽起来束在两侧,午后的阳光从朝南的窗铺进来,在书桌桌面上落了一道暖金色的方形光块。她最近开始把那本旧童谣集放在书桌角落,偶尔坐下来翻开一页,靠在椅背里读上几段。那间屋子还没有完全布置好,但已经能看出来它在被慢慢地填满——书桌、椅子、书架、窗台、窗帘、薄荷。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像一幅正在被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完成的画。
有一天傍晚我走进那间房间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那把椅子上。窗外的暮色从窗帘缝隙间渗进来,在她肩头落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她手里拿着那本童谣集,但翻到的那一页她并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上,像在丈量某件正在缓慢生长的事物的边界。她听见门响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今天下午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是春天出生的话,正好赶上薄荷长新叶的那一阵子。"
"那窗台上会有两盆薄荷。"
她笑了一下,合上童谣集放在书桌角上。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橘金沉向浅紫,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描了一道温润的亮边。她坐在那把椅子里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站在书桌旁边。她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袖口。那个力道很轻,只是带了一下,示意我弯下腰。我弯下腰来,她微微侧过身,把额头轻轻抵在了我的肩窝里。她的呼吸在我颈侧拂过,均匀而浅,带着薄荷茶和暮色的气息。她在那里靠了一会儿,呼吸在我颈侧均匀地拂着。然后她直起身来,坐回椅背里,抬起眼睛看着我。暮色已经把整间房间浸成了均匀的暗金色。"这几天早上起来,反胃的程度在慢慢减弱了。医生说再坚持几周就会稳定下来。到那时候,我就可以走到窗台前,自己把窗帘拉开。我想让你在窗台边等着。"
"会在。"
她轻轻收了一下手,然后松开,转回身去重新拿起了那本童谣集,翻开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那说好了。窗帘我拉开的时候,你要在窗台边站着。"
"说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端着茶走进她卧房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间渗进来,在被面上落了一道窄窄的暖金色长条。她侧躺着,没有坐起来,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台的方向——那里,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晨光从那一半敞开的窗格里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明亮的光域。她听见门响侧过头来看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窗帘我自己拉开了。一半。你来了,可以帮我把另一半也拉开。"我把茶盘放在矮桌上,走到窗台前,把另一半窗帘也拉开了。晨光从整面窗涌入,铺满了整间卧房,在被面上、地板上、她的睡袍肩头都落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靠在床头,手里端着那杯刚递过去的薄荷茶,晨光把她灰绿色的瞳仁照成通透的浅金色。"明天早上我再自己拉开一半。你来拉开另一半。"她喝了一口茶之后,轻声说:"我们每个人做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