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与鸢尾》柿恩酥

50、温的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天光刚从窗帘缝隙间渗进来的时候，我坐起来，在床边坐了片刻。窗台上她那只白瓷杯安静地立着，和我那只并排放着。晨光在东窗的边缘泛起一线浅金色的轮廓。

　　我下楼，厨房窗台被晨光照得明亮而温暖。烧了水，薄荷叶洗净放进壶里，注水的时候水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冽。然后我端着茶盘穿过了走廊。走廊高窗的晨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长条，那幅月桂和鸢尾的画框在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我在她卧房门口站定。门缝里透出一线暖色的灯光。我抬起手，叩了两下门。门很快就开了，像是她已经在门后面站了一会儿。

　　她站在门内，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常裙，头发已经拢好了，耳畔那缕碎发被别到了耳后，露出一整张干净而明亮的、被晨光照透了的面孔。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茶盘上，然后沿着那两只并排放着的白瓷杯的杯沿慢慢滑过，最后落在我脸上。"是温的么。"她问。

　　"温的。"

　　她接过茶盘，转身走进房间里。我跟在她后面走进去。她把茶盘放在窗台前的矮桌上，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来，端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晨光从东窗铺进来，把她端着杯子的手指照成暖调的浅金色。她放下杯子，侧过头来看着我，她嘴角那个弯在晨光里慢慢浮起来。她喝了第二口之后搁下杯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昨天晚上在马车上说，你心里知道我会来。你怎么知道的。"

　　她站在我面前，晨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整张脸照亮，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和薄荷叶片的倒影。"因为你是那种会把茶放在门口的人。你放在了地上，但你放了。你不会在放了茶之后就不来了。"

　　她说着伸出手，碰了碰我领口的边缘。她的指尖沿着领巾的边线滑了一道，和以前许多次一样的动作，力道自然而安稳。"你以后不用把茶放在门口了。直接进来就行。门不锁。"

　　"嗯。"

　　"今天早上陪我去花园里看看那几株花种出了没有。昨天浇水的时候土还是平的，今天应该有动静了。"

　　窗台上两只白瓷杯并排放着，杯沿的热气在晨光里凝成两缕细长的、正在慢慢上升的白线。它们各自升腾着，在某一处碰在一起，然后融成了同一道更宽的、向着同一个方向散开的弧线，像被风吹动后彼此缠绕的线，像一条正在被缓慢地、仔细地编织进日常纹理里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