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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临中州观世相,满城妄气乱人心 唐宸渊和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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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长风渡云程,双道北上赴中州。
自南疆千里山河凌空而起,二人一路扶摇、踏云飞驰,越过连绵千山、横跨浩荡江河。方才南疆地界的澄澈清气、安稳气机,随着一路北行,渐渐被繁乱躁动、沉浊纷杂的中州天地气息彻底取代。
云海翻涌,长风掠衣。
越靠近九州核心中枢,天地间漂浮的妄气越是浓郁厚重。不再是南疆边隅那般零星细碎、散淡浅浊,而是层层叠叠、绵绵密密,如灰蒙蒙的薄纱笼罩天地,覆压山河、笼罩城郭、浸润万家。
无形、无声、无味,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这便是残宗耗时千年、布局天下的根基——中州万妄之网。
以亿万凡尘日夜悲欢、得失嗔怨、执念不甘织成巨网,悬浮于九州气运最盛的核心之地,日夜吸纳人心浊气,源源不断滋养虚妄大道,静待一朝万妄归宗、邪临天地。
唐宸渊立于云巅,眸光沉静通透,神识铺展万里,俯瞰下方辽阔繁华的中州大地,语声缓缓响起:
“终于入中州地界。”
“一眼望去,山河壮阔、城郭林立、人烟亿万,明明是九州最盛、气运最厚、根基最稳的中土核心,如今却被漫天妄气层层裹覆、暗中侵蚀。”
下方城池连绵不绝,楼宇栉比、街巷纵横、车马不息、烟火鼎盛,一派盛世繁华表象。
可繁华之下,暗流蛰伏;升平之外,人心纷乱。
寻常凡人肉眼观盛世,只见国泰民安、市井喧嚣、人世繁荣。
可在唐宸渊与谢玄寂万古道尊的神识之中,整座中州繁华盛景之下,处处是躁动、处处是贪嗔、处处是怨怼、处处是痴妄。
谢玄寂白衣临风,眸心清冷如霜,秩序道韵微微震荡,敏锐感知着整片中州天地的气机乱象,字字通透剖析:
“残宗最善藏祸于盛、埋乱于平。”
“越是繁华富庶之地,人心欲望越盛、得失之心越重、执念牵绊越深。富贵求长生、贫寒求暴富、平庸求显贵、拥有求更多。”
“凡尘万般求不得、放不下,尽数化作虚妄养料,供它布局养势。”
唐宸渊微微颔首,眼底覆上一层悲悯沉凝:
“世人皆以为乱世生妖、绝境出邪。”
“殊不知,盛世多欲,欲生妄念;妄念丛生,祸乱始藏。”
“真正能倾覆天地、撼动正统、颠覆乾坤的大祸,从不在荒山野岭、绝境死地,而在亿万繁华人心之中。”
荒煞凶祟,可斩、可灭、可清、可镇。
唯独人心贪嗔、俗世执念、凡尘不甘,生生不息、代代不止,斩无可斩、灭无可灭、清无可清。
这也是残宗敢以一己虚妄之力,对峙天地正统、布局千年、图谋天下的最大底气。
二人立身高空云端,静静俯瞰中州第一雄城——洛川城。
此城位居中州腹地正中,水陆通达、商贾云集、万民汇聚,是中州咽喉、盛世枢纽、人烟最盛之处,亦是漫天妄气汇聚最浓、邪影扎根最深的核心城池。
整座城池上空,灰蒙蒙的妄气交织盘旋、层层堆叠,比四野山河浓郁数倍不止。
城中每一条街巷、每一户人家、每一处市井,皆有细碎无形的妄念流转,悄悄侵染凡人神志、悄悄放大人心缺憾、悄悄催生俗世纷争。
谢玄寂眸光微凛,缓缓开口道出眼前乱象:
“你看城中世相。”
“市井商贾争厘毫之利,心生算计猜忌;市井百姓困柴米油盐,心生愁苦怨怼;少年人困功名前程,心生焦虑浮躁;老年人困岁月衰老,心生惶恐不甘。”
“人人皆有执念,户户皆有纷扰,满城人心皆被妄气轻轻撬动、暗中牵引。”
唐宸渊轻声叹息,眼底盛满渡世悲悯:
“这便是残宗的终极手段。”
“不用惊天动地的妖祸、不用流血千里的杀伐、不用山崩地裂的灾厄,只用一缕无形妄气,轻轻拨动世人本心。”
“让善人多疑、让良人易怒、让勤人焦躁、让安人不甘。”
“人人自乱、户户自扰、俗世自纷争、人心自沉沦,不用邪祟动手,凡尘自乱、天下自疲。”
二人神识落向城中大街小巷,万千人间百态、万般人心乱象,尽数映入眼底。
城南市井,两家比邻摊贩,不过是争抢几尺摊位、些许客源,平日里和气熟稔,今日却莫名争执怒骂、互不相让,眼底戾气丛生、言语刻薄相向。
城西长街,赶考书生伏案苦读多年,心神浮躁、执念功名,被妄气放大焦虑,无端心灰意冷、怨天尤人,恨天道不公、叹命运薄情。
城北民居,寻常百姓家庭,夫妻琐碎拌嘴、亲人言语隔阂,小事无限放大,心生怨怼、彼此疏离、温情消散。
城东闹市,富商显贵坐拥家财万贯,却依旧贪心不足、攀比不休、夜夜难安,唯恐家财不及他人、富贵转瞬成空。
满城百态,万般人心。
无妖、无煞、无鬼、无魔。
却处处戾气、处处纷争、处处沉沦、处处痴妄。
唐宸渊语声沉缓,字字透彻:
“这才是最可怕的祸乱。”
“妖祸可除、煞劫可渡、鬼祟可灭,可人心自妄,无药可医、无阵可破、无术可镇。”
谢玄寂目光温柔落于他身侧,清冷声色带着笃定正道:
“正因世人自困,才需我们入世渡之。”
“它以妄气乱人心,我们以正道安人心;它以执念养邪宗,我们以悲悯渡苍生。”
“乱世需正道,迷局需引灯,众生沉沦之时,便是你我双道立世护世之时。”
唐宸渊转头望他,眼底沉凝散去,漾开温柔笃定:
“不错。”
“南疆是外围试局,中州才是真正战场。”
“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清扫地脉凶煞、不再拔除山野暗桩,而是直面人心乱象、渡化凡尘痴妄、平定俗世纷争、稳固天下人心。”
人心定,则山河定;
人心安,则天地安。
这便是双道正统,最终极、最本源、最根本的行道之责。
“落地入世,观尽世相、体察妄情、摸清全局。”唐宸渊轻声定下调子,“先从洛川城开始,一城一清、一市一渡、一人一安。”
“好。”谢玄寂应声相随,“你入凡尘,我伴凡尘;你渡世人,我守你身。”
两道清挺身姿,收敛凌空云势、隐匿大道锋芒、褪去仙尊气韵,化作寻常清雅修士模样,缓缓降落洛川城东城门口。
双足落地凡尘,踏入中州第一雄城。
刚一入城,扑面而来的便是喧嚣嘈杂、躁动纷乱的人世气息。
不同于南城老街的温润烟火、安宁祥和,洛川城的烟火气里,夹杂着浓重的浮躁、焦虑、攀比、戾气与不甘。
街道车马匆匆、行人步履急促,人人神色紧绷、眉眼焦躁,少有从容恬淡、舒心安然之色。
孩童哭闹不休、少年急躁莽撞、成年人奔波焦虑、老年人愁思满腹。
满城皆是匆匆过客、满心执念、满身浮躁。
唐宸渊缓步走在青石长街之上,目光静静扫过往来行人,轻声感慨:
“同一人间、同一片红尘,心境差距却天差地别。”
“南疆经我们清孽安地,人心安稳、岁月从容、烟火温柔。”
“中州被妄气侵染千年,人心浮躁、世风渐躁、众生皆苦、岁岁难安。”
谢玄寂伴他缓步前行,白衣不染尘埃,目光清冷观世:
“繁华愈盛,欲望愈重;欲望愈重,妄气愈深。”
“残宗千年布局,早已将中州人心拿捏透彻。只待时机一至,万妄归一,整片中州亿万人心,尽数化作它颠覆天地的滔天力量。”
二人行至城中十字主街,人流最盛、乱象最杂、妄气最浓之处。
街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喧闹围堵之声,引得满城路人驻足围观。
“你欠我的银两,今日必须还清!拖延半年,百般推诿,真当我好欺负!”
“家中实在窘迫、度日艰难,并非有意拖欠,还望宽限几日!”
“宽限?我凭什么宽限你!我也要养家糊口、度日维艰!你难,我更难!”
街心之中,两名原本相识交好的邻里同乡,此刻正面红耳赤、对峙怒骂,险些拳脚相向。
周遭百姓层层围堵,无人劝解、无人调和,反倒有人煽风点火、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坐等热闹、有人暗自攀比幸灾。
人心淡漠、世风浮躁、善意稀薄、戾气丛生。
唐宸渊立在人群之外,静静观望,眸心悲悯愈浓:
“你看。”
“不过几两碎银、些许俗债,往日邻里温情、相交情分,尽数被妄气挑动的得失心、焦躁心、怨怼心碾碎殆尽。”
“小事放大、善意消退、纷争四起,这便是满城妄气潜移默化的可怕之处。”
谢玄寂淡淡开口:“妄气不造恶,只放大人性之恶、遮蔽人心之善。”
“人本有善念、有包容、有体谅、有温情,被虚妄浊气层层遮蔽之后,只剩私念、贪执、怨怼、利己。”
话音之间,街心二人争执愈烈,怒气冲天、步步逼近,已然彻底被心底躁念裹挟,即将大打出手。
围观人群喧闹起哄,乱象渐盛。
唐宸渊不再旁观,轻声道:“该渡了。”
二人缓步踏入人群中央。
温润澄澈的女娲清气与规整肃穆的阴阳秩序道韵,无声无息漫散开,轻轻笼罩整条街巷、覆盖所有人身。
无形道力温柔通透,不震人、不惊人、不迫人,只悄悄抚平人心躁动、消解心底戾气、褪去执念纷争。
不过瞬息。
街心对峙的两名邻里,瞬间心头一静、躁怒尽消、戾气归零。
赤红的眼底褪去冲动紧绷,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满腔怒火莫名消散无踪,只剩下满脸羞愧、满心尴尬。
围观众人心中的看热闹、煽风点火、淡漠攀比之心,亦尽数清零,心底生出淡淡愧意与平和。
喧嚣嘈杂的整条长街,瞬息安静祥和。
欠债之人满脸愧疚拱手:“是我拖延日久、愧对乡邻,不该百般推诿,我日后定然尽力偿还,不负情谊。”
讨债之人轻轻叹气摇头:“方才是我冲动易怒、言语刻薄、步步相逼。邻里和睦为先,些许俗银,何必伤了情分,便再宽限你些时日。”
二人相视释然,纷纷放下执念怨怼、化解纷争矛盾,握手言和、重拾温情。
一场险些拳脚相向的俗世纷争,转瞬烟消云散、和平化解。
围观百姓见二人和解,心底浮躁褪去,纷纷轻叹散去,街巷重归安然秩序。
唐宸渊望着重归平和的街巷,轻声道:
“这便是渡心。”
“斩煞容易,渡心最难。”
“往后中州行道,我们不再重在破阵、不再重在清孽、不再重在镇煞,而是日日渡人、时时安念、步步定心。”
谢玄寂眸心温柔,侧首相望:
“你渡万千人心,我守天地秩序。”
“一城渡尽,再赴一城;一市清平,再安一市。”
“纵是万妄压世、人心皆乱,我亦陪你岁岁渡苍生、步步定乾坤。”
长风穿街,拂动二人素衣。
洛川城的一缕小小纷争已然平定,可满城弥漫的厚重妄气、亿万扎根的人心执念、残宗酝酿千年的终局大势,依旧沉沉覆压中州天地。
初入中州,初见世相,初渡人心。
真正的万妄危局、真正的天下博弈、真正的正邪终局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双道并肩立凡尘,
一身正气渡人间。
满城痴妄皆待渡,
九州清平待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