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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即上学堂 “文人不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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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中,沈清璋正练着字:祓禊去灾。方才收笔,正愣着出神。郡夫人瞧见,走进来:“我儿在想什么?”
此时,沈清璋方回神。“母亲安康。我听说母亲答应让我去萧家学堂念书,我们侯府不是请不来师傅。”
“你知道什么?”郡夫人摇着扇坐下,“如今萧家势头正好,男爵爵位是实打实得来的,不是靠着我们这儿的荫封。萧相是开国男,金紫光禄大夫。裴小将军又是当红的指挥使,大好的前程等着呢。母亲与张大娘子是闺中的好友,若能在这份情谊上再添一份,以后你的仕途也好走。”
“再说,萧家出身兰陵,多好的文人清贵。当下时局动荡,世人都爱舞文弄墨,那是天下文人神往的门第。虽说我们沈家祖上也是出身文官清流,但萧家,门生满天下,请的师傅又岂会差?”
“可是只我一个外男,是否有些不合适?”
“莫说有母亲与张大娘子的情谊在,你去也能与萧家的儿女们有些走动。那萧家的裴桓,他的亲外祖母与夫人是姊妹,与萧相的孙儿们早就出了五服,本不应该在男爵府。这不是当年裴家的大将军为国牺牲,裴桓的母亲王娘子才投靠到夫人那里,又让儿子从了军,才有如今的这番成就。你去了,同裴小将军与萧临帆坐一席,说难听些,你与裴小将军都算是外男,不必有什么顾虑。”
说罢,又让沈清璋坐在身旁,“其二,为娘的也有另一层考虑。我瞧张大娘子很喜欢你,上次我去她府上还提起过你。我也很喜欢临钰那姑娘,样貌又好,才华不错,门第也好,性格更不用说。若能结一层亲,那是再好不过了。”郡夫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玩味似地瞥一眼沈清璋。他抬眼看了看郡夫人,又慌忙弹开。郡夫人看到,不经意地整理整理裙摆:“我听说,昨儿上巳节你与临钰见过一次?”
沈清璋方回神:“是,是见过一次。”
郡夫人掩不住的笑意:“那你们也算是正经的见了一面。往后日子还长,可以慢慢相处。”
“母亲,人家娘子也是要保全清誉的,您切不可这样说。姻缘天定,到时自有说法。”
“是,是,当然。”
“姻缘天定是老天的事。”张大娘子站在萧临钰的身后端详,“依母亲看,要更漂亮一些,多打扮。你看母亲这个年纪,虽不靠样貌在这府里,但看着多年轻啊。出门人家都说我不像操劳了十数年的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这话在萧临钰耳朵里翻来覆去。如今,萧临钰早就没有什么耐心,一心想着席间的话。
“别不放在心上,你本来样貌就不算出众,更要好好打扮。”
“是是是,知道了母亲。我先回房了。”从张大娘子房中出来,走了一阵,临钰记起母亲说的话。“我不够好看。”
“哪有,娘子。你可好看了。大娘子许是太想让娘子出落得完美,娘子千万不要太妄自菲薄。”
“可是昨儿上巳,我也不见表哥看我有什么不同。”
“说起来,娘子与裴公子细细算来也算是出五服了。娘子喜欢裴公子也是可以努努力,同大娘子说说的。”
“你说什么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女孩子家的也不害臊。”萧临钰忙看看周围,虚掩着辛夷,示意她别再说了。
“是,娘子,是我多嘴。”辛夷的笑意掩不住,从眼里透了出来。“可是娘子,你真的不是喜欢裴公子吗?那可是少年将军,眉清目秀......”
“喜欢?”萧临钰似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只想着等表哥凯旋,能看见他就好了,没想过什么叫喜欢。这叫喜欢吗?”
“男女情感这种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喜欢是见他的时候担心自己不够漂亮,不见的时候在心里想。看主母同主君,想来就是这样吧。”
风吹过,玉兰花开的正好,飘飘然落在地上,铺满园子。满目的白,伴着轻轻送来的冷香,为这年的春添了些味道。
萧家老小已在府门等候,萧家大郎归家的马车还没走近,萧愿已在队头骑着马向家人挥手。
“到了到了。”萧礼赶忙迎接。裴桓与临钰搀着萧夫人走出来,萧愿的马车停下,陈大娘子同箫临钗下了马车,快步走上前,“母亲安康。”“祖母安康。叔父安康。哥哥妹妹们好。”
“好。”裴桓应道。萧临钰上前挽着临钗,“二姐姐总算回来了。”
“好好好,一家人都齐了,快进去吧,家中早备好了小宴,就等二郎一家了。”萧顷发话,众人应和着回去。
“是嘛?大哥。”萧愿同萧礼结伴,“可有好酒?我带了不少好酒回来。待会儿我们兄弟二人可得好好喝一杯。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巧二郎回来,家中学堂请了师傅,是从前江南的先生,前朝的进士子弟。也让临钗多学一些书本上的本事。”萧夫人说着。
“沈家公子和郑家娘子也来。再算上我们,二姐姐,你久不在汴京,与他二人不甚相熟。到时你可同我一起,不会孤单。”萧临钰挽着临钗进门入座。
六人入座,教师爷坐于台前。郑婉仪叫了叫萧临钰,“一会儿下学的时候,你陪我去大相国寺上上香,好不好?”
萧临钰回头悄悄地点点头。教师爷看见,拿戒尺敲桌,“在下说什么小话?我让你们读《颜氏家训》,可有什么见解?”
裴桓先开口:“《颜氏家训》中,‘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学生深有所感。当今乱世,战争不断。若子女骄奢淫逸,门风不严,则无法存续。若父子尊卑分明,家中风气才可稳固。至于这第二句,则是亲情慈爱。不可因溺爱而漏于管教,不可因威严而不讲情面。父母要担当父母的责任,子女才能做好子女的本分。父父子子,君君臣臣。不可乱了分寸,方能在乱世中保全、延续。”
“不错,方圆之内,规矩之中。裴小将军是战场上的人,对时局也有所看法。我私以为,战场上下来的人服从军令,却也定是有股子冲劲。裴小将军如此审局势而顾大局,实在是不错。”教师爷点着头,喝了一口茶。“其余人呢?”
“先生,学生读到《文章》一篇,有‘自古文人,多险轻薄’,学生有不同的意见。”沈清璋开口。
“请讲。”
“颜之推先生认为文人因文采而骄矜,可只有文人才能将历朝历代的学识传于后世。若轻文采,纵使国与家世代传承,却只是一副空荡荡的身体,致使国将不国。这样的说法未免苛刻。”
“‘文章之体,标举兴会,发引性灵。’颜先生是想说不要因文采而恃才傲物,玩忽职守。”萧临钰开口:“然而,颜先生是作为黄门侍郎才有这一番感悟。评价文人是重品行而非文采。再者,侯景之乱中江南文人的惨案仍历历在目,文人相轻而死于非命者不计其数。所以颜先生才有此一说来告诫后人,却不是真心摒弃文采。但在此之外,学生以为,文采是盛世的象征,却不是盛世的脊柱。当今武进士同文进士一样,都是为国选人才,不拘如何才是真有贡献。沈公子家就是武将出身,侯府一门武将为大梁披荆斩棘,是大功臣。如今沈公子弃武从文,只要品行卓然,一心为民,也是忠君爱国。武将护着的是盛世,然后才有文采可传承。”裴桓隔着屏风看向她,复低头含笑。沈清璋先是愣了一愣,又似不意外摇了摇头,对萧临帆讲着小话,“你家三妹妹果真能言。”
“大丈夫不在文人或武生,都是为国基业所操劳。三妹妹与沈公子所说都不无道理。颜老所作家训是为训诫子孙,保全家族,当审时势而看。颜老一生多舛,对文人的说法也是对子孙的警示,只要文人不恃才傲物,自吟自赏,文采亦可为国尽忠。”萧临帆道。
郑婉仪开口:“我认为不错,大局为重。颜老历经世事才不期待后人,一切只为了护家族安稳,保家人平和。但文人有文人的长处。若非文人,我们如今也无法坐在这里讲一些经史文章。岂非都要目不识丁,满眼只看着如何侵占他国土地不成?”
“实不相瞒,我与家父在外期间,听说了许多事。当今时局动荡,好不容易才挣得几年和平。外面鬻儿卖女,食人肉事闻之骇人。也许正是因此,我朝便看中武将,以期让百姓有太平生活。”箫临钗听完所有人的话,才缓缓说着,“各人做好各人的事情,各人担当各人的责任。文人不以文采相轻,武生不以武艺相害,而各自忠于陛下。以民为重,则皆是我朝的栋梁之才。”
郑家同萧家的马车一同出门,二人在大相国寺下了车。“我说临钰,你怎么总是向着你家裴表哥说话。沈家的公子都被你三两句说得没话。不知道的还以为......”
“郑姐姐说什么呢?”萧临钰轻轻拍打了一下郑婉仪,“这种事可不能信口胡说。你让我陪你来大相国寺,就为了讨我和表哥的趣啊?”
“那倒不是。我家大哥哥在外任职刚走,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想着要来上柱香求一卦是最好的了。现在外面也不太平,总有些流氓匪寇的,我总是担心的不得了。”
“我偶然听我爹爹说起过。现在外面兵祸还不干净,总是不安全的。我们求了卦也快些回去吧。”
郑婉仪求了一卦,中吉,心下不安算是放下一点,将卦桶递给萧临钰。她却没接,将卦桶放下。
“我不信这个。”
“怎么?还在研究星象?这天上的东西是最变化无常的了。若是天上的能算准,那人人抬个头望个天好了。”
二人走出大相国寺,正巧遇上裴桓同萧临帆结伴。“表哥,大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母亲嘱咐我一定要在这儿请两串手串回去。定之不日就要启程出境,让他随我一同求个平安。”萧临帆解释着,“你们正好在,不若等下我们一起回去?女儿家的不安全。”
萧临钰看了看郑婉仪,见她并不反对,便应承下来。她二人走在男儿后面,萧临钰看着裴桓愣神。他又要走了,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郑婉仪则看着萧临帆,眼角含笑,正想扭过头找临钰说说话,就看见她发愣。
“你怎么了?”
“嗯?”萧临钰回过神来,“没事啊。”
婉仪不是个好糊弄的,“少来,我看见你看着裴公子,是不是他又将出走,你这心中——”
“没有没有。”萧临钰忙捂住郑婉仪的嘴,还好前头走着的是粗制大条的性子,压根没有注意到后头说了什么。
“一会儿上了车同你说。”
二人又走进殿内,这次萧临钰拿起卦桶,掉出上签,才松了一口气。良久,她将卦签整理好,又闭上眼睛摇了摇,下下签。
“这是什么?”郑婉仪将签捡起来。
“没什么。”萧临钰忙拿回来,塞进卦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