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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行不行 ...

  •   闹钟尖锐地叮铃一响,贝宗蔚利落从店铺的躺椅上起身,径直走进店内的卫生间快速洗漱。打理干净后,他掀开布帘走出铺子,顺路在街边小摊买了两份温热早餐,折返回家换上三中的灰色校服,随手拎起外套,快步下楼站在巷口等人。
      七点十五分,他指尖敲了敲屏幕,给祝乌发去一条消息:「什么时候,下来」。
      此刻祝乌正含着牙刷站在洗手台边,听见手机震动,含糊着腾出一只手划开屏幕,快速回复:「我在刷牙,马上好」。
      她匆匆漱干净嘴里的泡沫,胡乱抹了把脸,窸窸窣窣背上书包,踩着楼道台阶一路小跑冲下了楼。
      贝宗蔚望着祝乌急匆匆跑到跟前,抬眼瞥了下手腕的手表,七点二十分,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奈:“这么急干嘛,还有时间。”
      他顺手把温热的早餐袋递到祝乌怀里,指尖没过多触碰,淡淡开口:“拿着,路上慢慢吃。”
      祝乌伸手接过早餐,轻声道了句谢谢,手指飞快点开微信,利落转过去十五块早餐钱。屏幕顶端立刻弹出转账提醒,贝宗蔚余光扫到,压根没有点开收款,直接无视了那条消息,任由转账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他双手插进校服裤口袋,和祝乌并肩朝着学校方向缓步走着,随意挑起话题:“周末有什么安排?”
      “应该和苏青在家打游戏,不然就跟着她出门闲逛。”祝乌一边拆开早餐包装袋,一边随口作答。
      贝宗蔚眉峰轻挑,顺势追问:“谈定允也会去?”
      “不知道。”祝乌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回道。
      “那打算去哪里晃?”
      “老街吧,哪里热闹些。”
      贝宗蔚默了默,心里盘算着老街的光景,那条街商铺林立,小摊扎堆,一到周末就人头攒动,确实适合闲逛消磨时间。
      他侧过头,语气平淡地随口叮嘱:“老街周末人多,注意点人就行了。”
      祝乌正低头咬着早餐,闻言抬了下眼,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早餐刚好啃完,两人也恰好走到三中校门口。
      刚跨过校门的门槛,执勤岗上的方长倦便扬声喊住了她:“祝乌。”
      祝乌脚步一顿,循着声音望过去,对方手里捏着一只牛皮信封,朝她递过来:“信箱里塞了一封你的信,我顺手帮你取过来了。”
      祝乌心头泛起一阵疑惑,伸手双手接过信封,低声道了句谢谢,指尖摩挲着信封空白的封面,心里一直在纳闷,自己刚回宁镇没多久,实在想不通究竟是谁会给自己寄信。
      她满心揣着疑问,低着头顺着楼梯往教学楼走去,完全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
      贝宗蔚和方长倦随意打了声招呼,随手将自己的书包丢给对方,托他帮忙捎去自己班级,紧接着转身,径直走出了学校大门。
      祝乌走进七班教室,找到位置坐下。
      她低头捏着那只朴素的牛皮信封,指尖轻轻抚过封口处浅浅的邮戳,清晰的南城地址,瞬间攥住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指尖微微用力,小心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齐的信纸。字迹青涩又带着少年人的局促,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祝枷的字。
      一字一句,缓缓入眼,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轰然撞进心底。
      阿姐
      上次见你时,你瘦了很多。老爸的厂子已经没事了,奶奶的情况也好转了。你上次问我转学的事情,是妈妈的主意。
      你被送去宁镇的半个月后,我无意间听见爸妈争吵。妈妈说:“你现在高二了,明年就成年了,宁镇底下有套闲置的房子,把她户口迁过去正好。那边师资差一点没关系,只要有学位能读书就行。祝枷已经进私高了,家里供不起两个私高学生,你那厂子根本撑不住两份开销,别硬撑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要把云儿送走?换个好点的城市不行吗?”
      妈妈当场发了火,字字尖锐:“祝宁弓,你装什么糊涂?祝枷从小娇养惯了,不能吃苦,祝乌性子硬、能扛事,送她去镇上怎么了?高一我就悄悄把她户口迁走了,转学手续也早早办好了,就是留着这一步。”
      爸爸气极了,终于撕破那层体面:“你说到底不就是偏心?不就是嫌我钱不够,想把所有好的都留给祝枷?云儿从小到大成绩拔尖,拿遍各种奖,你夸过她一句吗?她懂事、不哭闹、不贪心,你就理所当然把所有委屈都塞给她。”
      后来妈妈摔门走了,家里气氛僵得吓人。后来我的手机、平板全都被她收走了。
      姐,我不想待在那个家了

      信纸末尾的字迹微微发颤,能看出写字人落笔时的慌乱与愧疚。
      祝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覆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温热的湿意狠狠堵在喉咙口。她用力抿紧唇,硬生生将快要落下的眼泪逼了回去,最后,缓缓、缓缓地弯了弯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所有模糊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明朗。
      她终于死心了。
      信纸被她轻轻折回原本的模样,重新塞回信封里。
      眼底的潮湿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淡漠的平静。
      课间周遭的喧闹落在耳边,祝乌平复好翻涌的情绪,从书包侧袋翻出随身带的空白信纸和黑色水笔,趴在课桌一角,安安静静提笔回信。
      笔尖在纸页上落下利落干净的字迹,没有多余的埋怨,也没有泛滥的伤感,语气平淡得像冬日无风的河面。

      【祝枷:
      信我收到了,我都清楚了,不必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一年了,等高考结束,我们两个人就不用待在南城了。
      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寥寥几行,她仔细将信纸对折整齐,装进空白信封,写上南城的地址,封口压牢。
      信封被她随手放进书包夹层,打算等放学之后,顺路去街边的邮局把信件寄出去。
      整节上午的课,祝乌都格外沉得住气,听课、记笔记,方才读信带来的情绪波澜尽数收敛,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心绪渐平、慢慢找回状态的时候,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停在她课桌旁。
      是班长叶幸。
      叶幸微微弯腰,轻声喊她:“祝乌。”
      祝乌抬眼,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怅然,只剩一贯的清冷平静:“怎么了?”
      “黑板报考虑的怎么样了。”叶幸略显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尝试一下可以吗。”
      祝乌抬眸,语气清淡平和,不拖泥带水:“可以帮忙,但我放学画不了。”
      叶幸愣了下,疑惑看着她:“啊?是有急事吗?
      “嗯,有人等我一起回家。”祝乌说得随意,没有特意解释是谁,只是坦然说明缘由。
      她习惯性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特意张扬自己和别人的交集。
      叶幸反应过来,立刻温和笑开,完全没有为难的意思:“没事没事,这有什么的!”
      她连忙改口,十分通情达理:“那我们调整时间就好,你有空的课间、或者午休抽空写两笔排版就行,不用特意留到放学,放学肯定优先顾自己的事。”
      “好。”祝乌轻轻颔首,眼底淡淡的,没再多言。
      叶幸见她应下,心里落了踏实,笑着说了句“谢谢”
      座位旁恢复安静。
      同一时间,校外老街的台球厅烟雾缭绕。
      贝宗蔚单手随意搭着球杆,修长的手指松松握着杆身,唇角叼着一根燃着的烟,星火明灭。
      少年没穿校服,宽松的黑色卫衣罩在身上,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冷白利落的小臂。眉眼松弛散漫,没了清晨和祝乌同行时的清淡温和,多了几分肆意不羁的戾气,一副漫不经心、万事不上心的混世模样。
      沙发上懒懒散散坐着两三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手里拿着饮料,随口聊着最近的球赛和镇上的琐事,氛围松弛又嘈杂。
      “蔚哥,今早怎么刚进校门就走了?不怕被老班抓旷课?”有人抬眼笑着打趣。
      贝宗蔚垂眸盯着台面的球位,舌尖轻抵了下烟蒂,吐出口淡白的烟雾,声线懒懒散散:“有事?。”
      话音落,他手腕微压,球杆精准出杆,清脆的撞球声响彻包间,彩球落袋,干脆利落。
      他压根不在意什么考勤纪律,对他而言,三中的规矩向来约束不住自己。
      一旁的兄弟又唠了几句闲话,没人再追问。谁都知道贝宗蔚性子冷,随性惯了,来去自由,从不需要和任何人报备行踪。
      他倚着球桌站了几秒,随手将烟摁灭在桌边的烟灰缸里。
      “换人打累了。”
      他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往旁边一扔,拿起手机敲敲打打
      【晚上我在校门口等你,你串一下班,帮我拿书包下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祝乌回了个
      【?】
      然后接着【你自己拿】
      台球厅里的贝宗蔚垂眸扫过消息,指尖随意敲击屏幕回复:
      【我旷课了,回去不学校。】
      她斟酌了一下,继续打字:
      【?,哦,放学我要先去邮局寄一封信】
      然后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没过几秒,贝宗蔚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我和你一起去】
      【记得拿书包】
      祝乌发了个OK的手势,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离放学铃只剩十几分钟,台球厅里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撞球碰撞的脆响混着男生的说笑声不断。
      贝宗蔚掐着时间,随手将球杆斜靠在桌边球台沿,指尖捻灭了最后一截烟头,丢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
      一旁搭着话的兄弟抬头看他起身,随口嚷嚷:“蔚哥,不再打两局?”
      他没回头,单手捞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头,语气懒懒散散:“不了,到点了。”
      贝宗蔚走出闷热呛烟的台球厅,冷风迎面扑上来,吹乱额前几缕碎发。他沿着老街不紧不慢往三中的方向走,目光偶尔扫过街边陆续往校门口聚拢的学生,脚步稳稳落在去往校门的路上。
      心里清楚祝乌放学还要去邮局寄信,他不打算催,就打算守在门口,安安稳稳等她出来。
      等到教学楼里准时响起放学的铃声,整栋楼瞬间沸腾,成群结队的学生涌出门,他靠着校门口的老树干,目光安静落在教学楼出口的方向。
      教室里,祝乌正收拾桌面的书本然后连忙去隔壁拿起贝宗蔚的书包
      走出教学楼大门,她下意识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张望,目光很快就在街边的梧桐树下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贝宗蔚斜倚着树干,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一瓶矿泉水,目光散漫地掠过往来人群,在看见祝乌的那一刻,眼神微微定了定,直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祝乌加快脚步朝他走去。
      越靠近烟草味就愈发明显,她开口问,声音清清淡淡的“等很久了?”
      然后把他的书包递给他,贝宗蔚接过抬眼扫了眼腕表,语气随意:“没多久,刚到。”
      接着目光落在她的肩上伸手过去道:“你的书包,给我”
      祝乌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下肩膀,眼里带着几分茫然,疑惑开口:“你要拿我书包干什么?”
      贝宗蔚动作自然地伸着手,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早上是你帮忙把我的书包从教室里捎下来的,礼尚往来,我替你背书包。”
      祝乌挑了下眉,略带几分戏谑:“还有这种好事?”
      她没有立刻把书包交出去,指尖悄悄探进书包夹层,小心翼翼抽出那封写给祝枷的牛皮信封,攥在手心揣好,确认稳妥之后,才松开肩带,将书包递了过去。
      “行了,书包给你,带路,去邮局寄信。”
      贝宗蔚单手接过她的书包,连同自己原本的深蓝色书包一并挎上肩头。
      高挑挺拔的少年肩头一左一右摞着两只书包,一深一黑,略显拥挤,原本清冷疏离的背影莫名多出了一丝柔和的烟火气。
      祝乌捏着信封走在他身侧,跟着他的步伐,朝着老街邮局的方向慢慢走去。
      到了邮局门口
      信封平稳投进邮局门口绿色的邮筒里,“咚”的一声轻响,信件落进筒内,南城方向的牵挂就此寄出。
      两人转身沿着街边往回家的方向走,晚风裹挟着傍晚的凉意扫过来,祝乌侧头看向身侧双肩背着两只书包的贝宗蔚,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出了疑问。
      “你怎么旷课了?”
      贝宗蔚脚步没停,神色依旧散漫平淡,没有丝毫慌乱,随口扯了个不算完整的理由:“上课有点无聊,就旷了。”
      “可下周就摸底考了,你能行吗”祝乌不紧不慢追问,语气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单纯好奇。
      贝宗蔚偏过头瞥了她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弧度,没有细说台球厅的事,只含糊带过:“我看起来像长得不行的样子?。”
      祝乌斜睨了他一眼,没顺着他的话吹捧,语气平平:
      “确实挺像的。”
      贝宗蔚闻言轻笑了声,肩头两只书包跟着轻轻晃晃,落日余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
      “你看我哪里不行。”他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长得不行,身材不行,还是体力不行”
      祝乌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缓:“都不行。”
      贝宗蔚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脚步故意慢半拍,侧过身牢牢看向身旁的祝乌。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祝乌依旧盯着脚下的路面,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热意,嘴上半点不肯退让:“看面相。”
      “看面相啊,摸底考成绩出来,我行不行,你不就知道了。”贝宗蔚也不和她继续拌嘴,背着两个书包步履从容。
      祝乌笑着说:“行啊”
      两人一路闲聊着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贝宗蔚停下脚步,抬手把肩头那只黑色的书包卸下来,递到祝乌面前。
      “到了,给你。”
      祝乌伸手接过书包重新挎在肩上,抬头看向他,暮色把少年的轮廓衬得柔和不少。
      “拜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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