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10、沉闷

　　周末的时光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周一清晨。
　　合宁三中的早读铃声准时划破清晨的薄雾，校园里满是抱着书本匆匆赶路的学生。祝乌和往常一样按时走进教室，落座时顺手把周末新买的习题册摆上桌面。
　　前夜巷口的纷乱、路灯下含糊的玩笑，连同周六旧书市场里并肩走过的街巷，都被一并藏进了安静的日常之下。
　　摸底考试的通知早就在班级群里发过，第一节班主任走进教室，再次重申了考试安排，让所有人快速收拾桌面，只留下笔袋和草稿纸。
　　祝乌闻声迅速收拢飘远的思绪，清空课桌，将书包放到教室后方，调整好坐姿，静下心翻看起考前速记的知识点。
　　一上午接连两门测验，笔尖在答题卡上不停滑动，公式、单词、阅读理解填满了大半张试卷，紧绷的节奏彻底冲淡了多余的杂念。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监考老师来回踱步，气氛安静又压抑。
　　等到上午两场考试全部结束，午休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讨论着考题难度，祝乌收拾好试卷，打算趁着午休抓紧补一会儿错题。
　　就在她低头翻开本子的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道轻响，贝宗蔚穿着校服，避开老师，静静靠在走廊墙边，目光稳稳落在她的位置上。
　　祝乌犹豫几秒，起身走到走廊僻静的转角。
　　“早上你没吃东西，考试耗神，拿着。”贝宗蔚把温热的纸袋递过来，刻意避开提起昨夜的告白，语气自然得像是普通朋友，“考得怎么样？”
　　“还好，正常发挥。”祝乌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暖意。
　　“嗯，行。”他看了眼教学楼里即将响起的午休预备铃，没多逗留，“考试加油。”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祝乌抱着纸袋走回座位，轻轻拉开封口，里面是松软的和一盒常温牛奶，都是方便快速补充能量的吃食。她小口吃着蛋糕，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稍稍舒缓下来。
　　祝乌低头快速拉上书包拉链，跟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叶幸伸手拦了下来。
　　“考完摸底考，这两天班主任就要安排黑板报了。”叶幸语气轻快，顺手拎起自己的书包，“咱们一起走，路上刚好聊聊定什么主题、选哪种绘画风格。”
　　祝乌下意识朝校门口瞥了一眼，贝宗蔚正靠在走廊栏杆边，百无聊赖望着远处的落日，显然是在等她。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太方便。”
　　说着，她悄悄抬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叶幸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身形格外扎眼的贝宗蔚，眼底瞬间泛起打趣的笑意，压低声音问道：“你男朋友？贝宗蔚？”
　　“不是。”祝乌连忙开口否认，随即疑惑追问，“你认识他？”
　　门外的贝宗蔚原本正望着天边晚霞放空，察觉到教室里的动静，立刻收回视线，微微侧身往门口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挑起一侧眉毛，静静听着里面的对话。
　　叶幸摆了摆手：“也算不上正经认识，就是校外偶尔碰到过几次，年纪相差的都认识他。”
　　说完她十分识趣地往旁边侧过身子让出通路，笑着打趣：“那你们走，黑板报的事等考完我们再慢慢商量。”
　　祝乌松了口气，朝叶幸点头道谢，抱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直直走向栏杆边的贝宗蔚。
　　走到他面前时，贝宗蔚依旧挑着半边眉，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不是说懒不想画吗？”
　　祝乌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了几分：“试一下吧打发时间。”
　　“是吗。”他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深究，伸手拎起她的书包，“给我吧，我今天心情好。”
　　祝乌犹豫了一下，然后想着反正自己也不想背，然后就把书包给了贝宗蔚
　　贝宗蔚单手轻松拎过她的书包挎在自己肩头，脚步自然而然往校门方向走，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步行。
　　夕阳把两道影子拉长，交错落在路面上，周遭都是放学结伴说笑的学生，气氛安静又松弛。
　　“今天考的怎么样，自己估一下分数。”他率先开口，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的商铺。
　　“还好，应该不高。”祝乌双手背在身后，轻轻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中午那袋面包牛奶顶饱没？早上给你你没接，怕你饿晕在开场。”他语气平淡，细节却记得格外清楚。
　　祝乌心头微微一暖，小声回应：“我才不会饿晕。”
　　两人一路闲聊着摸底考试的题型、班里同学讨论的难题，慢慢朝着祝乌居住的小区方向走。路过街角便利店时，贝宗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要不要进去买瓶水？”
　　祝乌摇了摇头：“不用，快到了家里有。”
　　没过多久，便走到了小区大门前。贝宗蔚把书包递回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很快收回。
　　“到了，还有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给你买不收你钱。”
　　她愣了一下，想起上次转给他的15块钱他没领到期了就退回来了，然后接过书包攥紧背带说：
　　“没有不好意思，只是你以后喝酒别说胡话了。”
　　“好。”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小区楼栋，直到楼道里亮起灯光，才转身沿着原路离开。
　　贝宗蔚慢悠悠往自己家走，晚风扫走了傍晚残留的燥热，脑子里还回荡着方才祝乌那句“以后喝酒别说胡话了”，嘴角不自觉轻轻勾了一下。
　　回到家中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他往沙发里一靠，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谈定允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那头夹杂着商场里嘈杂的背景音乐。
　　“有空没？上线开两把。”贝宗蔚语气随意，指尖敲着沙发扶手。
　　谈定允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现在没空。正陪着苏青在超市挑东西呢，刚逛到文具区，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贝宗蔚挑了下眉：“挑什么东西要耗这么久？”
　　“下周班级要用的手工材料、彩笔卡纸一大堆，她自己拎不动，喊我过来帮忙跑腿。”
　　谈定允压低声音，“估计还要半个多小时才能结束，你要么先自己单排两把，要么等我完事回去再找你。”
　　“行吧。”贝宗蔚没再多纠缠。
　　挂断和谈定允的通话，贝宗蔚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翻到了方长倦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速度不算快，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磕碰声，紧接着响起的却不是方长倦熟悉的嗓音，是一个清亮柔和的女声。
　　“喂，？”
　　贝宗蔚微微一顿：“你哥呢？”
　　“哦，我哥现在正蹲在阳台修理坏掉的书架螺丝，手上都是油污不方便拿手机，临时把电话放我这儿了。”
　　方黎的声音很平和，“你找他有啥事？我等会儿跟他说一声他。”
　　“没什么大事，本来想喊他上线打游戏。”贝宗蔚随口说道，“他大概还要多久能忙完？”
　　方黎侧头朝阳台看了一眼，隐约能听见扳手拧动的声响：“看样子还差几组固定卡扣，最少还要二十分钟吧，他这会儿腾不开手接电话。”
　　“行，那不用催他了。”贝宗蔚打消了组队的念头，“等他忙完让他有空了回我消息就行。”
　　“嗯行，挂了啊宗蔚哥。”
　　简短说完便结束了通话。贝宗蔚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原本想凑齐好友组队开黑的计划彻底落空，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贝宗蔚往后重重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指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唇角，低头用打火机点燃。
　　淡白色的烟气缓缓升腾，漫过他低垂的眉眼，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多了一缕烟草的气息。
　　他单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眼神散漫地落在落地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
　　就在这时，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是贝峰。
　　他指尖夹着烟顿在半空，目光凝在那串名字上，沉默了两三秒，最终还是伸手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语气平淡无波：“什么事。”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沉稳略带威严的嗓音，夹杂着轻微的环境杂音：“今晚在家？”
　　“嗯。”贝宗蔚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
　　贝峰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原本还打算慢条斯理盘问几句近况，话还没出口，就被贝宗蔚抢先打断。
　　他指尖夹着烟，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你那边现在十点，大早上特意打电话过来，有事就直说。”
　　电话那头的贝峰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不悦：“怎么，现在还记得有个爸在国外？”
　　贝宗蔚没有应声，安静等着下文。
　　贝峰接着往下吩咐，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过两天安排一下，订机票飞过来一趟，这边有一场重要的商业宴会，你必须到场跟着露面。”
　　“下周学校有事，走不开。”贝宗蔚淡淡回绝，烟圈慢悠悠飘在空气里。
　　“学校的事可以请假，这场宴会推不掉。”贝峰态度强硬，“机票我会让助理帮你订好，到时候准时落地，别找借口拖延。”
　　贝宗蔚指尖摩挲着烟身，心底泛起一阵厌烦，没再接话，安静听着对方继续交代行程安排。
　　沉默几秒后，贝宗蔚淡淡吐出一个字：“嗯，周三。”
　　贝峰那边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依旧带着长辈不容置喙的叮嘱：“既然定好了时间，就别临时变卦。落地之后会有司机在机场出口接你，行李不用自己操心，宴会需要的正装我已经让人提前准备妥当，到时候直接穿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了场合少乱说话，跟着我见几位合作的长辈，端正态度，别还是一副散漫样子。平日里少熬夜抽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宴会结束，我再和你细说后续的安排。”
　　贝宗蔚指尖把燃到尽头的烟蒂摁进烟灰缸，没有多余情绪，只敷衍应了一声：“知道了。”
　　“没别的事就先挂了，机票信息稍后助理会发到你手机上。”贝峰说完，率先挂断了跨洋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贝宗蔚将手机随意丢回茶几，望着窗外彻底黑透的夜色，眉宇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