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434、两难死局，杀魂则天网更强 夜色沉

　　夜色沉落青石村的群山之间，黑得彻底，没有半点星月微光。
　　整座村落被厚重如实质的阴雾裹得密不透风，山间呼啸的阴风贴着地面游走，穿过家家户户的院墙缝隙，发出细碎又凄厉的呜咽声。
　　窗外鬼影攒动，密密麻麻的孤魂徘徊在屋檐、墙头与街巷之中，层层叠叠，将整片山村死死围困。
　　玄鹤尘立在农家小院的中央，指尖凝着微凉的正阳灵力，眉头紧紧蹙起。身旁的朗轩逸已然握紧了随身法器，周身肃杀之气敛而不发，随时准备出手清剿周遭游荡的野魂。唯独苏樱气息紧绷，眉心渡化灵光微微震颤，看着满山被困的亡魂，眼底满是凝重与无奈。
　　三人一路破过无数诡局，遇过山精邪祟，斗过阴煞傀儡，闯过藏凶阵局。过往所有凶险，总归有破局之路，有进退之法。可今夜摆在眼前的，是一个彻彻底底、无解的死局。
　　百鬼围村，从来不是简单的恶鬼祸世。
　　这些游荡在山村内外的亡魂，没有嗜血的凶性，没有害人的执念，更不是蓄意报复人间的厉鬼。
　　它们只是一群被强行唤醒、被阵法禁锢、被外力操控的可怜孤魂。
　　世代沉睡于这片山野坟土，无灾无孽，无人惊扰，本该安安稳稳沉眠地下，静待轮回机缘。却因幕后之人篡改地脉风水，布下巨型聚魂大阵，硬生生从岁月沉土中被拖拽而出，困锁故土，身不由己地围困着整村活人。
　　可偏偏，局势的残酷，从不在亡魂的善恶，而在幕后天网的算计。
　　朗轩逸按捺不住周身戾气，低声开口，嗓音压着夜色的沉冷：“这些野魂围村不散，阴气日夜侵蚀村落。再拖上一夜，村里的老人孩童神魂会最先被抽空，全员都难逃噬魂殒命的结局。”
　　他所言，是最直白、最残酷的现状。
　　聚魂大阵持续运转，万千亡魂散发的阴煞层层叠加，不断侵袭村民的生魂阳气。普通凡人没有术法护体，在这种极致阴煞环境里，如同温水煮蛙。起初只是梦魇缠身、心神不宁，紧接着神魂日渐虚弱，最后魂魄被彻底剥离躯体，沦为天网的养料。
　　眼看着满村无辜村民一步步走向神魂俱灭的结局，任谁都无法坐视不理。
　　最简单粗暴的解法，便是杀伐。
　　以正道法器镇压阴魂，以灵力肃清百鬼，强行驱散围困村落的鬼影，斩断阴煞侵蚀，护住全村活人性命。
　　这是最快救人的路，却也是最深的陷阱。
　　玄鹤尘缓缓抬手，止住了朗轩逸欲动的身形，目光穿透漫天阴雾，望向虚空深处那片看不见的天网脉络，字字沉重。
　　“不能杀。”
　　“今日此地所有孤魂，皆是聚魂阵供养天网的本源。幕后之人算尽了一切，早已设下死规。”
　　“但凡我们出手斩杀一只野魂，魂灵溃散的瞬间，其蕴藏的百年阴灵本源、沉淀数代的魂力精华，不会消散于天地，只会瞬间被虚空天网强行吸纳、提纯。”
　　这句话落下，小院里瞬间陷入死寂。
　　冷风穿堂而过，吹得人心头发寒。
　　世人皆以为，除鬼镇煞是正道天职，斩邪渡魂是行善积德。可在这盘万年大棋之中，善恶对错早已被幕后执棋者彻底颠倒。
　　他们救人的杀伐，反而会变成资敌的养料。
　　每一道消散的亡魂，都在为濒临圆满的天网添砖加瓦。
　　斩杀的野魂越多，天网吸纳的魂力就越精纯，整体的蓄能进度就越快。他们拼死护住一村人的性命，换来的却是整个人间结界更快崩塌、天网更快成型的结局。
　　救百人，而害苍生。
　　这便是对方布下的第一层死局。
　　朗轩逸周身的杀气瞬间僵滞，指尖的法器灵光忽明忽暗，满心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征战多年，他从未遇过如此憋屈的战局。明明手握除邪之力，明明眼前就是害人的阴煞，却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杀，是助纣为虐，养肥天网，酿天下大祸。
　　可若不杀，死局依旧无解。
　　苏樱望着窗外不断贴近门窗的鬼影，听着屋内村民压抑的啜泣声，轻声道出了另外一重绝境。
　　“放任下去，村民撑不住。”
　　阴煞侵体，噬魂无声。
　　大阵运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持续榨取活人的神魂阳气。村民没有任何抵御之力，只能被动承受。
　　天亮之前，若是无人破局，整座青石村，只会落得全员神魂枯败、肉身空洞的下场。
　　活人尽灭，满村死寂。这些被操控的亡魂，会彻底吞噬全村生机，化作最精纯的生魂养料，依旧会被天网尽数收纳。
　　到最后，结局殊途同归。
　　杀魂，天网变强，人间危局加剧。
　　不杀，村民殒命，魂力依旧供养天网。
　　进退两路，皆是死棋。
　　幕后之人的算计，狠毒得令人胆寒。
　　他们根本不在乎死的是活人，还是亡魂。
　　只要有魂灵本源消散、提纯、汇聚，只要天网的蓄能进度不停推进，这盘棋，他们就稳赢不输。
　　玄鹤尘闭眼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明的坚定。
　　他终于彻底洞悉了这一卷棋局的核心。
　　从前所有诡案，都是试探、铺垫、积累。而这座山村的百鬼围局，是对方精心打造的必赢死局。
　　寻常破阵、除鬼、救人的手段，全部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无论如何选择，都会为天网提供养分。
　　“难怪前几处养煞局、截魂阵，都留有破绽可破。”玄鹤尘低声自语，“对方一直在积累经验、完善天网规则，直到这最后一处古魂聚杀阵，彻底封死了我们所有常规退路。”
　　夜风凛冽，满山鬼哭依旧，村民的恐惧、亡魂的无助、天网的贪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将所有人牢牢困在其中。
　　朗轩逸沉声问道：“常规路全死，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玄鹤尘抬眼，望向群山深处层层叠叠的鬼影，语气笃定，破局之路已然清晰。
　　“不杀鬼，不破阵，不驱阴煞。”
　　“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平反沉冤，消解执念，渡化万魂。”
　　“让这些孤魂自愿挣脱阵法操控，自行安息、自行往生。唯有魂灵心甘情愿散去，无戾气爆发、无本源溃散，天网便无机可乘，吸纳不到半分魂力。”
　　“既保活人，也不资敌。”
　　在双向皆亡的死局里，渡化万魂，是他们唯一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