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411、百鬼将出，山祸将至 江城城

　　江城城郊的殡仪馆风波落定不过半日。
　　白日里阳光通透，街道上车水马龙，市井烟火如常，仿佛昨夜那场截留万千亡魂、操控行尸傀儡的阴罗大阵，从未在此存在过。
　　可只有玄鹤尘三人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假象。
　　焚化炉底的阵纹被斩断，城市里密密麻麻的殡葬截魂基站被迫停摆。那些盘踞在人间阴阳关口、源源不断为天网输送新鲜亡魂的渠道，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虚空之上，那张笼罩整座人间的无形天网，已然陷入魂力亏空的躁动之中。
　　天网成型已久，三脉格局稳固，只差最后海量亡魂本源便能彻底圆满。如今城市新魂供养彻底断绝，幕后执棋者绝不会坐视大势崩塌。
　　这场博弈，从来都不是一时一地的正邪交锋，而是对方筹谋多年的全局落子。
　　朗轩逸站在殡仪馆空旷的大院中，抬手拂去袖角沾染的阴冷潮气。他抬眼望向西南远山，原本澄澈无云的天际，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不似寻常山间晨雾，无根无凭，凝滞厚重，沉沉压在群山之巅。
　　“气场乱了。”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才破阵之时，他便隐约察觉到，虚空传来一阵隐晦的异动。天网受损之后，并未滋生暴戾的反噬，反倒像是迅速调转了方向，将所有的汲取之力，尽数引向了西南群山深处。
　　一旁的苏樱轻蹙眉头，指尖萦绕的微薄灵光轻轻颤动，细微的阴邪气息顺着风势飘来，冰冷刺骨。
　　不是城市里那种混杂人烟、浑浊驳杂的阴气。
　　是沉埋土层、积年累月、沉寂了数十上百年的老旧阴煞。
　　这种阴气古老、厚重、带着沉睡万古的荒芜死寂，远比新死亡魂的戾气更加阴毒，也更加纯粹。
　　“对方弃了城市短线收割，转而启动了山野古魂的布局。”玄鹤尘缓缓开口，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向遥远的深山，“城市亡魂，每日新生每日消散，可供滋养，却体量有限。可深山坟场沉淀的，是几代人、上百年积攒的孤魂本源。”
　　这才是幕后势力真正的后手。
　　之前遍布城市的诡异凶案、各处暗藏的养煞据点、殡仪馆的截魂大阵，都只是铺垫。
　　对方在用零散亡魂试探、养势、稳固天网根基，真正用来圆满大势的终极养料，从来都是深埋山野、无人问津的万千沉魂。
　　正午的阳光明明炙热，可吹过城区的风，却渐渐凉了下来。
　　起初只是街角巷尾掠过的一缕微风，微凉拂人，无人在意。往来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匆，商贩叫卖，孩童嬉闹，没人察觉到空气里悄然变质的阴冷。
　　可不过半个时辰，那缕来自远山的阴风，便顺着街巷缝隙，彻底涌入了整座江城。
　　风不烈，无声无息，却带着穿透骨肉的寒意。
　　晒在阳光下的柏油路面，莫名泛起一层阴冷的白霜，转瞬又消散无踪。街边繁茂的行道树，枝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投下的树影扭曲斑驳，看着莫名诡异。
　　最直观的变化，在夜幕降临后彻底显露。
　　天色一黑，整座城市的喧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
　　夜市的喧闹弱了几分，街边灯火明明通明，却照不暖周遭的空气。晚归的路人下意识裹紧衣衫，只觉得今夜的晚风格外刺骨，凉得人心头发慌。
　　等到夜深人静，城市彻底褪去烟火气，潜藏在风里的异响，终于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是从西南群山遥遥飘来的哭声。
　　不是生人啼哭，没有撕心裂肺的凄厉，只有沉沉的、沙哑的、飘忽不定的低吟哀泣。
　　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缠绕在楼宇之间、街巷上空，贴着地面游走，钻进家家户户的窗缝里。
　　山野孤魂沉眠地底百年，无人祭祀，无人超度，被困阴冷坟土之下，早已积满了无边的孤寂与沉怨。
　　此刻被远处悄然启动的聚魂阵强行唤醒，不得安息，不得往生，只剩无尽茫然与不甘，悠悠哭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哭声太远，模糊缥缈，寻常人听得不清不楚，只当是夜风穿巷的异响。
　　可落在玄鹤尘三人耳中，却清晰无比，层层叠叠，成千上万，像是整片深山的亡魂，尽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迁坟动土，地脉崩坏，聚魂阵启。”
　　玄鹤尘立在窗前，望着西南方向沉沉的夜色，眼神沉凝。
　　对方的棋局衔接得滴水不漏。
　　城市截魂阵崩，乡村聚魂阵便即刻开启，新旧两脉亡魂供养无缝交替。那些被人为改动的坟地格局、被强行打乱的山野地脉、被刻意推动的迁坟工程，从来都不是偶然的民生建设。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
　　借着修路便民的名义，掘开百年坟冢，破掉深山稳阴风水，以整片山村为牢笼，以万千古魂为养料，搭建起一座足以填补天网所有缺口的巨型聚魂大阵。
　　夜风呜呜作响，山间鬼哭愈发清晰。
　　整片西南山野的阴气顺着长风源源不断入城，笼罩四野，天地间的阳气一点点被压制、稀释。
　　黑暗的群山之中，无数沉眠已久的鬼影缓缓起身，脱离土层束缚，在山林间游荡、汇聚、躁动不安。
　　它们没有凶性，没有杀意，只是被阵法之力强行拘捆，身不由己，却因为百年沉眠被惊扰，生出无边怨怼。
　　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阴煞之势，正在深山之中悄然成型。
　　百鬼苏醒，千魂躁动，万煞归笼。
　　这不是零星的诡事作祟，是席卷整座山村，即将蔓延四方的大规模鬼祸。
　　苏樱望着夜色里涌动的阴气，轻声道：“再不阻止，等聚魂阵彻底成型，万千古魂被尽数榨取本源，天网彻底圆满，人间阴阳秩序，就真的再也无力挽回了。”
　　朗轩逸握紧手中法器，目光锐利如锋：“殡仪馆只是开端，这山村百鬼局，才是真正的终局前奏。”
　　阴风绕城，鬼哭满山。
　　黑暗深处，一场席卷山野、颠覆阴阳的旷世鬼祸，已然蓄势待发，只待破晓之时，彻底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