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334、老城诡市，古玩生邪 青崖水

　　青崖水库的风波彻底落定。
　　连绵多日的深水阴戾、湖面寒雾、水底纠缠数十年的亡魂怨力，尽数随破阵消散。被暗子预埋三十年的水系阴脉轰然崩断，堵在江城地脉之中的阴冷煞气一朝疏散。
　　城郊山野重归安静，湖水澄澈，风过林梢，再无半点吞人锁魂的寒意。
　　玄鹤尘、苏樱、朗轩逸三人收拾完库区收尾事宜，踏着暮色折返老城。
　　连日深水探底、逆流破阵、渡化万千沉魂，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一丝洗尽杀伐后的疲惫。却不是苦战的狼狈，是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沉淀下来的安稳沉静。
　　一路回城，街巷烟火如常。
　　市井人声嘈杂，车流平缓，街边小摊冒着温热的热气。寻常人间烟火扑面而来，温柔又踏实。
　　经历过覆世天网的压迫、深水绝阵的凶险、亡魂千年的悲苦，再看这寻常市井光景，反倒生出一种格外珍重的平和。
　　短暂的安宁，是风雨欲来前，人间仅剩的温柔缓冲。
　　原本以为，水系大局崩塌、天网水脉缺口永存，江城会安稳休整一段时日，再等暗处执棋者酝酿新的棋局。
　　可谁也没料到，新的祸乱，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隐蔽无声。
　　刚回到专案组办公楼，尚未落座休整，堆积的市民报案记录已经层层叠叠摆在桌面。
　　短短一日之内，老城区接连冒出数起离奇报案。
　　没有凶煞作祟的异象，没有鬼魅扰民的传闻，没有伤亡失踪的惊悚。
　　可每一桩案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阴冷。
　　报案人全部来自老城居民区，事由高度相似，件件蹊跷。
　　皆是普通人，日常作息安稳，无心理旧疾，无突发变故，偏偏近日性情骤然剧变。
　　有人素来温和宽厚，待人谦和，短短两三天里，变得焦躁易怒、暴戾多疑，一点点小事便心火暴涨、动怒争执，性情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
　　有人记性清晰、条理稳妥，却开始频繁失忆、恍惚失神，前一秒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转瞬便模糊不清，思维断断续续，像是神魂游离在外，无法稳稳归壳。
　　还有人三观性情彻底颠倒，喜好相悖、言行反常，亲友邻里看着熟悉的眉眼皮囊，却只觉得眼前之人陌生可怖，根本不像原本那个人。
　　起初，街坊邻里只当是换季心绪不宁、压力积郁、作息紊乱。
　　可随着出事的人越来越多，诡异的共性渐渐浮出水面。
　　所有性情大变、精神恍惚、神志异常的受害者，无一例外，近期都在老城同一家无名古董小店，购入过一枚同款老旧玉佩。
　　那间古董店藏在老巷深隅，门面狭小，不起眼至极。
　　没有花哨招牌，没有招揽客流，平日门庭冷清，少有人问津。开了许多年，一直安安静静蛰伏在老城烟火里，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边角小店。
　　过往无人留意，谁也不曾想过，这间平平无奇的老铺，会骤然掀起满城诡乱。
　　最初有人只当是心理作祟，以为是佩戴古物心生杂念、自我臆想。
　　可随着佩戴玉佩的人越来越多，反常的怪事层层叠加，再也无人敢心存侥幸。
　　有人深夜端坐不眠，睁眼到天光，明明身体疲惫沉重，神魂却亢奋躁动，根本无法安歇。
　　有人莫名生出从未有过的偏执执念，固执钻牛角尖，情绪反反复复，喜怒全无规律。
　　还有人好好走着路，会骤然失神僵立，眼神空洞茫然，短暂丧失自我意识，如同被什么东西短暂接管了心神。
　　所有怪异，都始于戴玉。
　　取下玉佩，人便稍稍清醒，情绪缓和些许。
　　一旦重新贴身佩戴，神志立刻再次紊乱、偏执、恍惚、躁乱。
　　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数日，老城区人心惶惶。
　　原本温润养人的古玉，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邪物。
　　市井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灾劫，没有阴风阵阵的诡异景象。
　　可这种悄无声息、渗透入骨、慢慢替换人心性情的诡异乱象，远比明目张胆的闹鬼凶煞，更让人心底发寒。
　　看得见的黑暗，可以抵挡，可以破除。
　　看不见的侵蚀，无声无息，浸神魂、改本心、换人格，防无可防。
　　苏樱翻阅着一沓厚厚的报案记录，指尖轻轻划过每一条相似的案情，眉眼渐渐凝重。
　　“不是个案，是批量连锁异常。”
　　没有煞气外露，没有阴魂附体的阴冷，没有阵纹动荡的波动。
　　偏偏人心神魂，被悄然扰动、悄然置换、悄然蚕食。
　　朗轩逸站在一旁，看完所有笔录，低声开口：“比起之前的地脉凶煞、人心大阵、深水阴魂，这次的祸乱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安静得反常。
　　玄鹤尘立在窗前，望着远处老城层层叠叠的青灰屋檐，眸底微光沉敛，神色淡淡清明。
　　经历过天网并网、全局复盘，他早已看透对方的布局节奏。
　　暗处执棋者的棋局，正在层层升级。
　　从撼动天地地脉、搅动万人人心、借亡魂养煞、借水域织网，终于彻底沉入市井烟火，落至人身方寸之间。
　　天地可布阵，人心可养煞。
　　如今——
　　器物亦可夺魂，市井亦可成网。
　　新一轮扎根人间烟火、贴身侵蚀神魂的祸乱，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