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298、午夜岸影，水下窥人 夜色彻

　　夜色彻底沉落青崖山野时，整座青崖水库早已隔绝了人间所有烟火气。
　　城郊的晚风到此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截断，山下村落的虫鸣、车流的余响、市井细碎的人声，尽数消弭无踪。偌大的库区静得诡异，静得空洞，连风掠过水面的声音都轻得近乎不存在。
　　天色墨黑如染，没有星月，厚重的暗云低低压在山头，将整片水域笼进一片死寂的昏暗里。
　　三人踏着岸边微凉的晚风驻足，白日里尚且清亮开阔的湖面，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水面异常平整。
　　无波，无纹，无漾。
　　寻常湖水入夜必有细碎涟漪，风过必有水浪微动，可这片水库的湖面，像是一潭凝固的死水。镜面一般平铺铺开，连一丝自然的起伏都寻不到。
　　压抑、阴冷、滞涩的气场，层层裹覆在周身，比往日遇见的任何一处凶地都更让人心底发沉。
　　这不是厉鬼煞气的暴戾凶狞，是经年累月被封禁、被囚禁、被掠夺后的死寂悲凉。
　　午夜将近。
　　山间的温度骤然骤降，刺骨的寒凉不是夜风带来的，是从水底一丝丝透上来的，顺着脚踝、衣袖、肌理缓缓钻进去，冻得人四肢发僵，心神发紧。
　　不多时，湖面之上，缓缓腾起一层薄薄的冷白雾气。
　　雾气不飘、不散、不流动，就那样低低贴着水面铺展，白茫茫一片，朦胧又浑浊，将湖水与岸线的边界彻底模糊。远处的山林、近处的堤石，尽数被白雾吞掉轮廓，天地间只剩这一方沉默死寂的水库。
　　也就是雾气漫开的瞬间，水下有了动静。
　　不是翻涌，不是暗流，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水波异动。
　　可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平静的深水之下，有东西醒了。
　　苏樱下意识敛紧周身灵韵，眸光凝着湖面，指尖灵力微微蓄势。朗轩逸握剑的指节悄然收紧，正阳剑气隐于剑身，蓄而不发，眼底满是警惕。
　　唯有玄鹤尘立在岸边，身形挺拔沉静，目光沉沉落向白雾笼罩的湖面，静静观望。
　　下一瞬，清澈见底的浅层水下，一道道模糊的人影，悄然掠了过去。
　　它们并不浮出水面，始终沉在半深不浅的湖水之中，隔着一层荡漾的水光与朦胧白雾，轮廓虚虚晃晃，看不真切眉眼，辨不出身形姿态。
　　密密麻麻，零零散散，不知潜藏着多少道身影。
　　这些人影没有戾气，没有攻击性，不追逐，不嘶吼，甚至连飘动的轨迹都格外轻柔。
　　它们只是贴着水面游走。
　　顺着岸边的堤线，跟随着三人的脚步，沉默、安静、固执地随行。
　　人走一步，水下的影子便挪一寸。
　　人停，影亦停。
　　全程无声无息，幽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湖水澄澈，却衬得那些水底人影愈发虚幻诡异。它们像是被永远困在这方寸深水之中的囚徒，日复一日守着这片死寂水域，终于等来久违的活人气息，便本能地贴近、跟随、凝望。
　　没有怨毒的窥探，只有无尽的茫然与悲凉。
　　那是三十年前沉在水底的古村村民，是后续一个个无故失踪的垂钓者、夜游者。
　　万千亡魂，尽数被锁在此处。
　　阵法禁锢着他们的神魂，不让往生，不让消散，日夜浸泡在阴冷水煞之中，沦为整片水系阴脉的养料，沦为世人传言里拖人落水的“水鬼”。
　　夜风终于微弱拂来一缕，湖面白雾轻轻晃动。
　　水下无数模糊人影，同时微微转头，朝向岸边三人的方向。
　　隔着一层冰冷湖水，遥遥相望。
　　无声，无息，无争，无求。
　　却比张牙舞爪的凶煞更让人心底发寒。
　　因为这不是恶鬼作祟。
　　是人间枉死，是人为封禁，是暗处棋局最冰冷的牺牲品。
　　玄鹤尘望着水下层层叠叠、不断跟随的虚影，眼底掠过一层沉沉冷光。
　　天网覆世，无处不在。
　　人心可养煞，地脉可生邪，就连一方静水，都能被人布成囚魂养脉的杀局。
　　水面依旧平静无波。
　　可这看似安宁的午夜库区，早已是罗网密布，亡魂万千。
　　正邪博弈的大势，早已浸透人间每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