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1、白衣虚影,含冤怨气初现 夜色压 ...
-
夜色压得整栋旧图书馆沉沉欲坠。
整栋楼明明矗立在大学校园最热闹的核心区域,却像被隔出了一方独立的幽暗天地。周遭校园的晚风、路灯、学生嬉闹的余声,全都透不进半分。旧馆内部死寂得过分,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轻得近乎消失。
零点一过,馆内的光线彻底跌入极致的昏暗。
长廊两侧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层层叠叠向上堆叠,如同林立的黑色高墙,将狭长的书廊挤压得幽深逼仄。陈旧纸张发酵的味道混着经年不散的阴冷潮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凉得人心头发沉。头顶老式灯管忽明忽暗,电流滋滋的细微杂音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每闪烁一次,整条书廊的阴影便跟着剧烈摇晃一次。
朗轩逸握剑的指尖微微收紧,正阳灵光敛在剑鞘深处,没有轻易外泄。
苏樱铺开的灵韵薄如蝉翼,轻轻覆在整条书廊上空,温柔探触着四周漂浮的所有气息。
一路走来,他们见过凶煞滔天的厉鬼,见过执念癫狂的邪灵,见过戾气蚀骨的阴阵。
可这栋旧馆的阴冷,截然不同。
它没有杀伐气,没有害人的凶性,唯独裹着一层积压了十年的沉郁与悲戚,沉甸甸压在整片空间里,压得人胸口发闷,心底无端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与压抑。
就在这时,长廊最幽深的尽头。
昏暗重叠的阴影之中,一道单薄的白衣虚影,缓缓浮现在书架缝隙之间。
她没有飘飞,没有凌空悬浮,就那样静静立在幽暗尽头,身形单薄近乎透明,像是随时会被穿堂阴风吹散。
一袭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裙,身形纤细佝偻,长发垂落肩头,将整张脸庞彻底隐在阴影里。
面目一片模糊,没有狰狞的鬼相,没有扭曲的怨容,甚至连清晰的轮廓都无法看清。
普通人撞见鬼怪,看见的是恐惧,是杀戮,是索命的凶相。
可众人看见她的第一眼,心底涌起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她一动不动。
不靠近、不逼近、不作祟、不嘶吼。
只是安静伫立在黑暗尽头,像是被困在这里无数日夜,日复一日看着空荡书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看着岁岁更迭的学生,满心委屈无处诉,满心冤屈无处雪。
苏樱灵韵微微震颤,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没有戾气,没有杀念,连阴魂的凶性都全无。”
寻常枉死怨灵,滞留人间百年,多半会被怨气侵染,滋生煞性,被动害人。
可这道残魂,干净得让人心疼。
只剩一缕执拗不散的执念,死死钉在这片囚禁她十年的书廊里。
长廊阴风缓缓拂过,白衣虚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颤抖。
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没有任何害人的征兆。
她只是默默站在黑暗里,藏着满腹无人知晓的委屈,藏着十年不得解脱的困顿,藏着一桩被世人彻底掩埋的沉冤。
朗轩逸眉头微蹙,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可学生的失踪、深夜的怪声、自习室莫名的拉扯感、越来越浓的恐慌气息……若是她从无害人之心,这些诡异祸乱到底从何而来?”
整座校园的流言,全部指向这尊白衣笔仙怨灵。
所有人都认定,是学生深夜招灵惹祸,惹怒怨灵,招致报复,抓人索命,制造恐慌。
可眼前所见,彻底推翻了所有传闻。
玄鹤尘眸光沉静,目光穿透层层幽暗,稳稳落在那道模糊的白衣虚影之上,道心澄澈,已然看透全盘虚实。
他缓缓出声,声音低沉清透,破开满室阴郁:
“她不是祸源,她只是被困在这里的枉死旧魂。”
“十年含冤而死,不得昭雪,不得轮回,魂魄被强行禁锢在这栋图书馆中。日复一日被困幽暗,年年岁岁背负恶鬼骂名,从未害人,却要替旁人背负所有罪孽。”
一语道破真相。
整条幽暗书廊的阴冷、整栋旧馆的诡异、所有学生遭遇的恐怖异象,从来不是怨灵所为。
真正藏在暗处的祸根,是那张早已铺开多年的阴罗阵法。
阵法借她枉死之魂为表象,借她滞留执念为载体,伪装成“笔仙怨灵作祟”的假象。
利用学生的好奇与贪玩,引诱众人深夜招灵。
利用每一次笔仙游戏的默念、颤抖、恐惧、妄念,一点点补全阵纹、滋生煞力、收割年轻人纯净的情绪执念。
所有的恐慌,是阵法催生。
所有的失踪,是阵法吞掠。
所有的阴邪异动,是阵法运转。
而这尊最无辜的枉死女鬼,从头到尾,都只是暗组织精心挑选的挡箭牌。
她守着沉冤,困于黑暗,无一生怨,无半分恶念。
却要十年如一日,替暗处的邪阵、替藏在校内的暗子,背负所有害人的罪名。
幽暗尽头,白衣虚影似是听懂了这番话。
单薄的身形轻轻一颤,虚无的虚影边缘泛起淡淡的水光,像是无声落泪。
无人看见她的脸,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积压十年的酸涩与无助。
她不是凶灵。
她只是一个永远被困在深夜图书馆,永远无人听见委屈,永远无人知晓真相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