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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渭水翻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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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暂宁,川泽起煞。
古佛山靠着人蛟合力勉强稳住震颤的山体,漫天落尘归于沉寂,残破阵纹暂时锁死裂痕,堪堪抵住天外倾泻的天道重压。可这份安稳仅局限于灵山一隅,是强行维系的假性平和。天道制衡的大势从未消退,只是悄然调转锋芒,顺着受损的地脉肌理,蔓延向南疆万里河川。
山河一体,地脉相连。古佛山为南疆镇骨,横贯东西的渭水,便是整片疆域的脉络血河。
古佛山根基受损、封印松动,尘封万古的地底浊气得以外泄,顺着纵横交错的地脉支流飞速奔涌,尽数汇入渭水主脉。原本温润澄澈、滋养万民的千年渭水,就此率先掀起乱世凶潮,成为整片山河危局迸发的第一道裂口。
南疆腹地,渭水汤汤。
往日的渭水清波粼粼、流水潺潺,江水通透温润,裹挟醇厚灵气,灌溉两岸千里良田,滋养四方万千生灵。岁岁年年,江风和煦、水波轻柔,既是俗世最安稳的生灵活水,也是维系南疆灵气循环的核心脉络。
可此刻,千里渭水,尽数变色。
原本澄澈见底的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浑浊。清亮碧波尽数褪去,化作厚重凝滞的墨黑洪流,一改往日温婉流淌的姿态,宛若深渊倾覆,裹挟无尽沉郁煞气,在河道中疯狂奔涌、肆意跌宕。
轰隆——
江面骤然炸开层层巨浪,原本平缓的河道激流暴走,数丈高的滔天水浪拔地而起,重重拍击江岸,震得岸边泥土崩塌、碎石滚落。轰鸣水声震荡四野,彻底褪去往日清雅温润,只剩蛮荒暴戾的奔腾之势。
最骇人的并非狂暴水势,而是藏于江水之中、随浪奔腾的无边戾气。
缕缕滔滔的漆黑戾气,顺着地脉裂隙源源不断涌入渭水,与江水彻底相融。这股戾气沉埋地脉万古,是历代战乱、生灵殒命、山河动荡遗留的凶煞本源,长久被万古大阵禁锢压制、不得现世。如今封印松弛、地脉破损,终挣脱万古桎梏,借川水之势肆意宣泄。
戾气入江,活水成煞。
整条渭水彻底褪去灵气底蕴,沦为凶煞汇聚之地。江水翻卷之间,隐隐萦绕着万千细碎哀嚎,那是被地脉动荡唤醒的万古残魂怨绪,随戾气奔腾不散,笼罩整条河道,氛围阴森可怖。
江风骤变,刺骨微凉。
原本温润拂面的江风,转瞬变得阴冷晦涩,裹挟着浓重的凶煞之气横扫两岸乡野。岸边草木生机骤失,青翠枝叶转瞬泛黄焦枯,蓬勃气韵被戾气瞬间蚕食殆尽。
两岸村落的俗世众生,终于真切触碰到了天地异变的凶险。
此前山巅异动、灵气晦涩,尚且缥缈虚无、难以察觉。而如今渭水剧变近在咫尺,浊浪轰鸣、煞气漫天、草木凋零、天地失色,种种直观异象冲击着世人视线,让两岸众生心神剧震、惶恐难安。
田间农人搁置农具,市井百姓驻足遥望,人人面露茫然惊惧。世代安居渭水之畔,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凶煞的江景,暴走的流水、萧瑟的天地、阴寒的风气,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太平盛世的认知。
人心浮动,慌乱暗生。
俗世众生无从洞悉天道变局,不懂地脉崩坏、封印松动的深层根源,只当是天降异灾,束手无策,只能望着暴戾奔腾的渭水,满心惶然、手足无措。
古佛山巅,苏景山眸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俯瞰千里渭水的剧变,眼底的坚毅之下,覆上一层深重沉凝。
“镇山可固一时,镇川难抵大势。”他低声轻叹,语气藏着无尽无奈,“地脉贯通整座山河,封印一旦破损,浊气再无藏身之地,终究要借水路宣泄全境。”
他此前以身融山、以道固地,强行稳住古佛山的山体根基与阵纹封印,却只能护住灵山一隅,无法封堵整条地脉的万千裂隙。万古沉积的戾气寻得宣泄出口,顺着地脉脉络涌入渭水,以江河为载体,肆虐整片南疆大地。
这是连锁反应般的天地崩坏,一隙溃、万脉摇,无解且迅猛。
陈砚伫立身侧,凝望南方煞气翻涌的江川,神色清冷肃穆,缓缓剖析变局本质:“先贤阵法镇得住渊底浊根,却锁不住万古散落的余煞。往日山河圆满、封印稳固,这些细碎戾气被牢牢禁锢在地脉缝隙,无从作乱。如今天道施压破局、山河根基松动,所有潜藏的旧煞尽数复苏,借水势蔓延四方、侵染人间。”
内乱根除,外衡肆虐。盛世无灾,天自降灾。
这便是天道制衡的冷酷真相。人力铸就的人间圆满太过稳固,天道便亲手打碎这份平衡,释放沉埋万古的凶煞,以山川异变、戾气现世的方式,强行拉低人间气运,颠覆绵延千秋的山河清平。
渭水之中,戾气愈发汹涌。
原本零星飘散的漆黑煞气,已然凝成实质,在江面盘旋翻涌,化作层层叠叠的黑浪,与浑浊江水彻底相融,奔腾咆哮、横冲直撞。千里河道煞气冲天、凶威浩荡,隐隐形成一方笼罩整片江域的煞气场域。
江水冲刷江岸,戾气侵染土地。
沿岸沃土快速失活变质,褪去温润的土色,变得干涩僵硬、暗沉发黑。土地内的温润灵气被煞气尽数吞噬,短短片刻,千里良田尽数沦为煞土,再无孕育生机、滋养万物的能力。
若是任由煞气肆意蔓延,不出旬月,渭水两岸千里沃土尽数荒芜,草木不生、五谷难长,依托渭水繁衍生息的万千百姓,将彻底失去生计根基。繁华盛世的人间烟火,终将从渭水之畔率先凋零。
更凶险的隐患,藏于江水深处。
万古戾气奔腾不止,持续冲刷河道地脉,不断拓宽地底裂隙。原本细微的地脉缺口被越冲越宽,更多尘封万古的浊阴寒气、虚空煞息源源不断涌出,汇入渭水之中,形成无解的恶性循环,让川泽危局愈演愈烈。
同时,狂暴的水势与汹涌煞气,顺着地脉反向冲刷古佛山镇阵根基。
方才被强行稳住的阵纹裂痕,再度传来细微震颤,已然定格的崩坏大势,因渭水煞气压顶再度复苏,出现松动蔓延的迹象。山巅与川泽的危局彼此呼应、相互激化,整片南疆山河,彻底陷入首尾皆乱、内外承压的绝境。
渊底灵蛟似是感知到千里江川的凶煞异变,低沉的蛟鸣自幽渊深处缓缓升腾,带着一丝焦灼与警惕。
它与地脉共生同源,最通晓这场异变的核心凶险。渭水戾气奔腾,看似只是江水作乱,实则是整片山河阴阳气机彻底失衡。阴煞肆虐、清阳衰退,盛世气运持续衰败,长此以往,南疆终将彻底沦为煞土浊川,再无半分清平人间的模样。
“煞气覆川,生机枯竭。”苏景山眸光凛冽,道音铿锵震彻整座山巅,“天道欲枯我山河,我便再阻天衡,镇此浊水,平此凶煞!”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色道韵骤然暴涨,无瑕道心全力催动,浩瀚守道之力横贯长空,不再局限于固守古佛山阵纹。一缕磅礴道力撕裂云层,跨越千里山河,径直落向翻涌暴戾的渭水江面。
金光垂落,镇压浊浪。
原本疯狂奔腾的江水骤然凝滞,肆虐翻涌的漆黑煞气被金光瞬间压制,暴戾凶势大幅收敛。温润道韵涤荡满江浊水,缓缓消融弥漫四野的阴寒煞气,勉强护住沿岸濒临枯竭的草木生机。
可千里江川凶煞无边,万古沉积的戾气浩瀚无尽,仅凭一缕道力驰援,终究是杯水车薪。
道力所及之处,煞气暂消、江水暂宁;道力未覆之地,浊浪依旧翻涌,戾气依旧奔腾,凶煞蔓延的大势从未停歇。这片刻的浅层压制,根本无法根除这场席卷川泽的滔天浩劫。
陈砚凝望千里之外明暗交织的渭水,语声沉凝,点破这无解困局:“一山可镇,一水难平。古佛山是定点镇基,可固守屏障、稳住一隅;渭水是流转河脉,川流不息、煞气不止。天道借流水传煞、以川泽破稳,这是真正的全域危局,再也无从局部固守、偏安一隅。”
此前的危局仅限山巅一隅、可控可守,如今祸及千里江川、蔓延全境,山河脉络尽数崩坏,守道者彻底失去退守之地。
长空暗流滚滚,古佛阵纹微颤,千里渭水翻涌,万古戾气奔腾。
南疆盛世最后的安稳假象,被汹涌川煞彻底撕碎,天地盈亏的冷酷反噬,终究席卷了整片山河。
清平落幕,煞水临尘。
万古山河尽数承压,乱世凶潮,自此全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