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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灵囚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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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万古,寸心皆苦。
古佛山地底深渊,终年暗无天日,万古不见天光。
地表石室的澄澈天光与清明道韵,丝毫无法渗透这方地底秘境。浓稠如墨的幽暗常年盘踞于此,沉淀着万古不散的压抑与荒芜。先前孽蛟因陈年旧案败露、万古道机通明掀起的躁动,并未就此平息,依旧在地脉深处翻涌震荡。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似万古不甘的嘶吼,亦似深埋岁月的悲凉呜咽,穿透层层厚重岩层,传遍整片南疆地脉。
苏景山静立石室正中,道眼洞彻虚实,心神全然沉入幽暗无底的地底深渊。
过往千年,他所见的上古孽蛟,从来只是祸乱山河、屠戮苍生的凶邪,是倾覆天地、荼毒万家的万古祸根,是历代先贤拼死镇压的滔天恶祟。可待岁月迷雾尽数散尽、万古真史全然揭晓,他终于跳出世人固化的片面认知,窥见这头凶兽被封印万古、囚于深渊的无尽煎熬,心中固有的杀伐决断之余,生出一份通透而公允的悲悯。
世人皆知蛟祸滔天、罪孽深重,却无人知晓灵囚万古的彻骨苦楚,万般心酸,难言于人。
地底渊底深处,万千古朴阵纹纵横交错,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牢不可破的万古囚笼。无数玄铁锁链穿透岩层、贯穿蛟身,深深嵌入骨肉血脉之中,死死锁缚住巨兽四肢与躯干,令其分毫难移。锁链之上,先贤精血浇筑的道韵流转不息,裹挟着镇邪伏煞的无上威能,日夜侵蚀蛟体、磨灭灵智、禁锢神魂,从无间断。
上古孽蛟蜷于幽暗渊底,庞大身躯微微震颤,满身鳞甲裂痕密布,皮肉之上旧伤叠新、疮痍丛生。昔日坚逾神兵、壁垒森严的蛟甲,历经万古阵纹消磨、地脉戾气反噬、岁月洪流冲刷,早已斑驳残破、黯淡无光。片片鳞甲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干枯受损、伤痕交错的血肉,模样触目惊心。
它骨子里依旧藏着与生俱来的凶戾与狂暴,眼底翻涌着万古不散的恨意与不甘。可无尽岁月的囚笼磋磨,早已为这份桀骜凶煞,浸透了深入神魂的疲惫与绝望。
万古之前,洪荒初开,天地秩序未定。这头孽蛟秉天地水汽而生,承山川灵韵而成,是得天独厚的水系灵蛟,执掌一方云水气运,逍遥山海、无拘无束。彼时人道未兴,万物皆循天性、逐本心而活,无世俗规矩桎梏,亦无固化的正邪对错。
它天性贪妄,嗜山河灵气、恋地脉本源,便肆意吞噬精华、掠夺气韵。于洪荒生灵而言,壮大自身、攫取机缘,本是生存本能,是灵兽与生俱来的天性。可这份随性妄为,恰好撞上人族崛起、山河定序的关键节点。
人族开山拓土、筑屋定居,意欲规整山河、安定人间。而孽蛟吞吐地脉、搅动云水,撼动人居根基,致使苍生流离、山河动荡。道途相悖、立场冲突之下,它便成了祸乱苍生的妖邪、倾覆南疆的罪魁。
立场分正邪,道途定善恶。
初代守道者为护人族安宁、定格山河秩序,以身殉道、布下万古大阵镇锁蛟患,所作所为无可厚非。可这头天生地养的灵蛟,却自此背负万世骂名,坠入无边炼狱,承受着绵延万古的囚禁与折磨。
苏景山心神俯瞰整座渊底,穿透表层狂暴的煞气与凶性,彻底窥见其神魂深处积压万古的无尽苦楚。
万古幽囚,不见天日,是为极致孤苦。
自被镇入深渊那日起,它便彻底隔绝日月星辰、山河风月与人间烟火。四季更迭、沧海桑田,世间万般生机与景致,皆与它无缘。陪伴它的,唯有无尽幽暗、冰冷岩层、刺骨煞气,以及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的孤寂。万古岁月,无人相伴、无人对峙、无人问询,孤身困于方寸囚笼,承受天地遗弃、山河隔绝的极致荒芜。
万古磨灵,道韵蚀骨,是为彻骨痛楚。
镇蛟大阵不止禁锢身形,更以先贤道韵日夜冲刷其神魂、瓦解其修为。铁锁锁骨、阵纹蚀魂,岁岁年年、无休无止。细碎凌厉的道力层层侵入蛟体,撕裂皮肉、震荡神魂、消磨道行。这份苦痛不狂暴、不炸裂,却绵长不绝、避无可避,亿万年反复磋磨筋骨神魂,足以摧垮世间最桀骜坚韧的本心。
万古负名,万世唾骂,是为毕生憋屈。
它本是天地孕育的纯粹灵物,只因天性使然、恰逢时代冲突,便沦为世人唾弃的万古妖邪。世间代代传言,皆道它凶戾嗜血、祸乱南疆,却无人深究过往因果,无人知晓它最初只是循本能求生。千世万世,人人厌弃、人人诛伐,无人怜悯其囚笼之苦,无人体谅其身不由己。这份滔天骂名,比地底玄铁锁链更沉重、更寒凉,死死桎梏其神魂,万古无解、无从解脱。
灵囚万古,千般苦楚,万般煎熬,终究难言于人。
苏景山静静凝望渊底躁动的巨兽,心底杀伐执念渐缓,道心愈发通透澄澈。
千年守山,他始终认定蛟为至邪,镇杀除根便是正道,唯有根除祸源,方能护山河安稳、保苍生无虞。直至今日览尽万古真史、看透因果始末,方才彻悟世间无绝对正邪,唯有立场殊途、道途相悖。
孽蛟祸乱山河、屠戮苍生是不争的罪孽,可它万古囚笼、不见天日的孤寂煎熬,亦是真实不虚的苦难。
一念贪妄,乱一世山河;万般因果,承万古重罚。天道循环公允,从来无半分偏颇。
“世间最煎熬的结局,从不是身死道消,而是万古不死、岁岁受磨。”
苏景山轻声低语,语调沉静温润,满是勘破万古世事的通透:“身死则万事皆休,恩怨了结、尘埃落定。可你被困万古,求死不能、求生不得,日日受骨血侵蚀之痛,岁岁承神魂磨灭之苦,背负万世污名,独居无边幽暗。这般刑罚,远比灰飞烟灭更为残酷磨人。”
地底渊底似是听懂了这份公允之言,剧烈的躁动骤然凝滞。
翻涌的煞气缓缓收敛,奋力挣扎的身躯渐渐平复,仅剩细微的身躯震颤回荡在渊底。那股席卷山河的暴戾凶性褪去大半,透出一丝卑微茫然的酸涩。万古以来,世人唯惧其凶、恨其罪、欲除之而后快,从未有人正视它的煎熬、体谅它的苦楚。
幽暗深渊之中,一声低沉沙哑、破碎微弱的低吼缓缓传开,不似示威咆哮,更似压抑万古的呜咽悲鸣,沉沉回荡在地脉深处,荒芜而悲凉。
陈砚立在身侧,默然体察地底心绪变迁,眸光温润淡然,缓缓开口印证大道:“它有罪,亦有苦。罪在祸乱苍生、倾覆山河,当受万古镇锁之罚;苦在天生天养、误入歧途,独承万古孤寂、神魂磨灭之痛。天道赏罚分明、罪罚相当,未曾刻意苛责,亦未曾轻易饶恕。”
“当年一念贪妄,便铸万世因果。若它彼时知止敛性,便无今日囚笼之苦。万般煎熬,终究皆是自取。”
苏景山微微颔首,道心彻底澄澈通明,不再偏执于杀伐,亦不沉溺于悲悯。
悲悯非软弱,杀伐非无情。
看懂孽蛟万古苦楚,是他道心圆满、心怀天地的通透包容;坚守镇邪护道之责,是他不负先贤、不负苍生的赤诚担当。
孽蛟万古之苦,真实可感、字字锥心;苍生万世之安,重于山河、重于万古。
纵然它受尽万古酷刑、饱尝世间至苦,可它昔日造成的山河倾覆、苍生流离、万家覆灭,皆是无可挽回的铁证。万千生灵的性命、万古人间的安稳,绝不能因一己之苦,便尽数抹平、一笔勾销。
渊底短暂的沉寂转瞬即逝,深埋心底的凶戾与恨意再度汹涌翻涌。
孽蛟挣脱刹那的柔软与茫然,被万古不甘与滔天恨意彻底裹挟。庞然身躯奋力挣扎冲撞,玄铁锁链铮铮震颤,万古阵纹轰鸣作响,地底地脉剧烈震荡,漆黑煞气汹涌外泄,带着不顾一切破笼而出的偏执与疯狂。
它不甘永困囚笼、不甘万世骂名、不甘半生天性沦为罪孽、不甘万古岁月尽是磋磨,更不甘天地命运弄人,令它生于洪荒、误成邪祟、永世沉沦。
灵囚万古,苦楚难言,恨意滔天,执念难散。
这场绵延万古的恩怨纠葛,这场横跨千载的囚缚桎梏,终究到了必须彻底了结之时。
苏景山眸光重归澄澈坚定,心神稳稳镇覆整条南疆地脉,稳住四方山河。
知其苦,而不改守道之行;明其难,而不负先贤之愿。
他读懂了孽蛟万古隐忍与煎熬,却始终铭记历代先贤殉道之痛、万千苍生流离之苦。悲悯存于本心,决断行于大道,善恶终有归处,恩怨必有着落。
幽渊藏万古,一苦抵千秋。
心知囚者难,依旧守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