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像山魂·崖壁千年凝望》喜鹊衔梅

116、第 116 章 山间异象，

　　渭水浊浪未平，地底戾气渐溢，九州天地的清浊秩序，已然悄然崩坏。
　　关中古城内外交困，外有洪涛噬城之险，内有凶煞乱心之患，满城人心惶惶，盛世安稳彻底碎裂。可相较于关中腹地的显性危局，最先诞生天地异变、滋生阴阳乱象的，却是最初祸起之地——南疆残破群山。此地为人祸破脉之始，亦是整片九州气机失衡的源头，地脉根基破损最重，灵气最为紊乱，自然而然成为了天地异象最先滋生蔓延的区域。
　　自那日开山爆破震裂山根、毁却千年灵脉后，南疆群山便日夜被浊气侵染、凶煞裹挟。原本葱郁苍莽、灵气氤氲的灵域，日复一日褪去清正道韵，草木枯颓，鸟兽奔逃，地气浑浊，整片山林生机飞速凋零。只是此前乱象尚隐于无形，异象未显于俗世，世人无从察觉，依旧懵懂无知。
　　直至地底封印微裂，万古戾气顺着地脉裂痕奔涌上浮，顺着受损最甚的南疆灵脉倒灌山林，这片残破群山，终于滋生出千古未见的诡谲异象——阴阳分乱，雾起黑白。
　　日中之时，天光本该澄澈普照，遍覆山河大地。可今日的南疆群山，天光骤然暗沉，天地间仿佛被无形屏障阻隔，朗朗白日被层层雾霭遮蔽，山野之间明暗交错、清浊共生，彻底乱了万古白昼的规制。
　　放眼望去，整片连绵山峦被双层异雾包裹，泾渭分明、互不交融，却又纠缠共生、覆满山域。一侧为纯白薄雾，轻灵缥缈、缓缓流转，是残存的天地清气、山林灵韵最后的余温，温柔笼罩着零星未枯的草木，守着山河仅剩的几分生机；一侧为漆黑浓雾，沉凝厚重、翻滚汹涌，是地底外泄的万古戾气、凶煞浊气，阴冷刺骨、吞噬万物，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朽、土石黯淡失色。
　　一白一黑，一清一浊，一正一邪，对峙于群山之间。
　　上古天地初开，便定阴阳秩序，清者升为天，浊者沉为地，正气滋养生灵，煞气蛰伏幽渊，万古以来各司其职、永不相扰。可如今人祸乱脉、封印开裂、戾气出世，天地固有的阴阳分野彻底被打破。清正灵气无处可聚，逐渐稀薄涣散；阴邪戾气肆意横行，不断扩张蔓延，原本壁垒森严的阴阳界限，在南疆群山彻底崩塌、混沌失序。
　　雾分阴阳，山乱乾坤。
　　黑白二雾对峙流转之间，整片山林的时空气机开始错乱迷离。纯白雾气笼罩之地，尚且留存几分人间温润，天光微亮、气息平和，尚能窥见昔日灵山秀水的残影；可一旦踏入漆黑浓雾之中，便是天昏地暗、四时无序，风声凄厉、寒意彻骨，仿佛转瞬从盛世人间坠入蛮荒幽狱。
　　浓雾之内，异象丛生。地面枯石自行滚动，断枝无风自摇，地底传来断断续续的幽鸣，似万古残魂低语，似山川伤痛哀鸣，细碎声响萦绕林间，令人心神震颤、毛骨悚然。更有丝丝诡异黑气贴地游走，钻入岩层缝隙、侵染残山肌理，不断加深地脉旧伤，拉扯扩张封印裂隙，让地底凶煞外泄之势愈发汹涌。
　　南疆山野本就灵脉残缺、根基受损，如今再被阴阳乱雾裹挟冲刷，天地气机彻底陷入混沌。往日四时有序、冷暖相宜的山林气候彻底消失，时而烈日隐退、阴风呼啸，时而薄雾漫天、死寂无声，天地节律彻底紊乱，再无半分人间山水的常态。
　　数里之外的山下村落，已然率先察觉山野诡变。
　　乡民抬头远眺群山，只见往日青翠连绵的山峦，今日被黑白怪雾笼罩，明暗交错、诡异莫测，全无往日清朗气象。山风不再温润，反倒裹挟阴冷寒意，吹入村落街巷，让寻常百姓莫名心生寒意、烦躁不安。村中鸡鸭不宁、犬吠不止，六畜躁动惶恐，皆是感知到了山林中弥漫的凶煞恶气。
　　乡中老者见此异状，无不面色凝重、满心惶恐。他们一生居于山野之侧，阅尽四时山景、历遍风雨更迭，从未见过白日起异雾、阴阳乱山河的诡异景象。一时间村中流言四起，有人言山中有邪祟出世，有人道是天道降灾，人人心生畏惧、惴惴不安，却无人知晓，这场骇人异象，始于世人亲手开凿的一场开山之功。
　　人间一念贪利，凿一山之石，裂一脉之根，最终撬动天地阴阳，打乱万古乾坤。
　　云端之上，陈砚身形辗转千里，自渭水古城破空而来，静立南疆群山之上，俯瞰下方漫天乱雾、阴阳失序的诡谲景象，眸底忧色深重，道心愈发沉凝。
　　他此前只见封印微裂、戾气初泄，尚且以为危局尚有缓冲、乱象尚可遏制。可此刻亲眼所见，才知盛世人祸的反噬，早已远超预估。地脉断裂为因，封印松动为果，阴阳乱雾为兆，天地崩坏、乾坤失序的大势，已然悄然成型。
　　黑白二雾纠缠冲突，便是天地正邪博弈、清浊厮杀的具象化体现。残存的灵山清气日渐衰弱、步步退守，外泄的地底戾气步步紧逼、不断扩张。长此以往，纯白清气终将被漆黑煞气彻底吞噬，南疆这片大地，将彻底沦为阴浊凶地，再无生机存续、再无灵气滋生。
　　更让陈砚心头凝重的是，阴阳乱雾不止侵染山林、败坏地气，更在反向持续冲击地底封印。黑白气机剧烈冲撞、日夜厮杀，产生的紊乱巨力不断传导至地底幽渊，拉扯、震荡、撕裂着本就脆弱的万古禁制。每一次雾涛翻涌，封印裂隙便扩张一分；每一次清浊冲突，地底凶煞便外泄一层。恶性循环生生不息，天地危局层层加码。
　　乱世浩劫，多为外敌入侵、天道降罚，尚有轨迹可循、对策可寻；唯独盛世人祸，始于人心浅薄、始于私欲妄为，无声无息、层层累积，最终撬动天地根本、崩坏万古秩序。
　　世人安享太平，便轻贱山河、漠视敬畏，以为人力可改天地、凡俗可胜自然。开山拓土以求私利，肆意损毁灵根以求便利，殊不知山河阴阳不可乱，地底禁制不可动，万古规制不可破。今日一山异象、一域混沌，便是九州全域崩坏的前兆。
　　山间雾色愈发浓郁，黑白对峙愈发激烈。纯白灵雾日渐稀薄，漆黑煞气愈发厚重，山林中的死寂阴冷不断蔓延，原本残存的零星生机被不断吞噬、彻底磨灭。整片南疆群山，生机殆尽、戾气丛生、阴阳颠倒，彻底沦为一片诡谲混沌的不祥之地。
　　陈砚缓步落身残破山巅，双脚立于黑白雾霭交界之处，一侧是将熄清灵，一侧是滔天凶煞。两股截然相悖的气机疯狂冲撞他周身道韵，阴冷与温润、死寂与生机、邪煞与正道，在他身侧剧烈博弈、相互拉扯。
　　他清晰感知到，天地间的清浊平衡已然彻底倾斜，万古积攒的凶煞戾气，正在快速碾压人间正道生机。盛世数百载太平积淀的清气，竟抵不过数日人祸引发的凶煞外泄。
　　人心失敬，则山河失序；山河失序，则阴阳失分；阴阳失分，则天地失防。
　　这一刻，陈砚彻底洞悉全盘危局。渭水洪患只是表层之灾，古城惶恐只是凡人之惧，真正覆灭盛世、倾覆九州的大祸，是这阴阳紊乱、戾气横行、封印将崩的天地剧变。若不能即刻镇住雾乱、分清阴阳、稳固封印、截断戾气，用不了多久，黑白乱雾便会蔓延九州，侵染万里山河，让整片人间彻底沦为凶煞乱世。
　　风卷雾浪，黑白翻涌，山间异象愈演愈烈。
　　陈砚立身混沌之中，衣袂在正邪气机的冲撞下猎猎翻飞，眸光澄澈坚定，道心笃定不移。乱世需杀伐定乾坤，盛世需悲悯守山河。眼下阴阳颠倒、雾乱群山，便是他护道之路的又一重关卡。
　　他抬手凝道，周身磅礴温润的道韵缓缓升腾，欲以一己正道之力，拨开漫天阴阳乱雾，重清山河气机，重固天地秩序，断绝人祸后患，镇住九州即将倾覆的万古乾坤。
　　雾起阴阳乱，山摇天地危。
　　一序归清浊，正道镇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