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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编号过期 重生回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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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乔死前,白塔最高层的权限全部解除了。
这是七年来第一次。
腕上的监测线一根根松开,房间四周的精神屏障撤到最低,连窗外的风都终于能穿过穹顶缝隙,带着冷雨的味道落进来。
白塔很漂亮。
银白色墙面,透明穹顶,环形花窗,床头永远有新鲜的白玫瑰。
柔软,干净,昂贵。
像陆沉亲手为她造的一座梦。
也像一座坟。
南乔躺在床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已经很久没有力气骂人了。
也没有力气砸东西。
七年。
她被陆沉关在这里七年。
一开始她恨得发疯,恨不得咬断他的喉咙。
后来她连恨都恨不动了。
白塔太安静。
安静到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夜里惊醒时的颤抖,都会被陆沉知道。
他的精神力无处不在。
冷的,沉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南乔曾经最恨那张网。
因为它代表监视、控制、禁锢。
可最可笑的是,后来她连崩溃都开始习惯那张网。
她噩梦惊醒时,是那张网把她从恐惧里接住。
她病得发冷时,是那张网一寸寸包住她。
她想死时,也是那张网硬生生把她拽回来。
所以她和陆沉之间,早就分不清了。
恨不像恨。
爱不像爱。
依赖也不像依赖。
只剩一堆被反复撕扯过的旧伤,烂在彼此身上,谁碰一下都疼。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南乔眼睫动了动。
不用睁眼,她也知道是谁。
陆沉来了。
七年后的陆沉,已经不是当年黑市拍卖台上那个被监管环压制的实验体。
他成了白塔的主人。
也是整个第七区最危险的人。
他穿着黑色长衣,身形高而挺拔,肩宽腰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那张脸仍旧漂亮得过分。
冷白皮肤,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岁月和杀戮没有磨损他的俊美,反而让他整个人更锋利、更安静,也更不像人。
陆沉停在床边。
他垂眼看着南乔。
那双眼睛很黑。
黑到像没有光。
可南乔知道,他不是没有情绪。
陆沉的情绪从来不在脸上。
在精神力里。
此刻整座白塔的精神力都在细微发颤。
像一座冰山从内部裂开,却还强行维持着完整。
陆沉低声叫她:
“南乔。”
南乔没有应。
她太累了。
陆沉在床边坐下。
他的手伸过来,停在她脸侧。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青筋。
南乔记得这只手。
记得它曾经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窗边拽回来。
也记得它替她擦过额头的冷汗,替她盖过被子,替她挡开过所有外人。
同一只手。
既像枷锁。
也像救命绳。
陆沉的指尖最终落在她脸上。
很轻。
轻得不像他。
南乔睫毛颤了一下。
她听见陆沉说:
“权限解开了。”
南乔很慢地睁开眼。
床边的控制屏上,所有封锁权限都变成灰色。
精神屏障、出入限制、通讯隔断、窗层禁制。
全都解了。
她看着那些灰掉的权限,忽然想笑。
可她没有力气。
七年了。
她骂过,求过,骗过,求死过。
陆沉一次都没松开过。
现在她真的快死了。
他终于松手。
南乔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沉。”
他低头看她。
南乔问:
“现在解开,有什么用?”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很久之后,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冰冷的手背。
南乔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失控了一瞬。
那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像本能地想把她重新锁回去,想把她从死亡边缘拖回来,想把她按进他的领域里,哪里也不许去。
可那股精神力在碰到她之前,硬生生停住了。
陆沉声音低得几乎破碎:
“南乔。”
“如果一开始,我没有关你。”
“你会不会留下来?”
南乔怔住。
窗外的风吹动白纱。
玫瑰花瓣落在地上。
她看着陆沉,看着这个关了她七年、也守了她七年的男人,忽然觉得荒唐。
她想说不会。
想说陆沉,你做梦。
想说我恨你。
想说如果你没有关我,我一定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看见你。
可是话到嘴边,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
如果一开始不是地下室。
不是监管环。
不是研究院。
不是白塔。
如果他们不是从伤害、惩罚、报复开始。
她会不会留下?
南乔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黑市。
想起那个被推上拍卖台的男人。
黑发凌乱,脸色冷白,脖颈上戴着黑色监管环,眼神冷得像刀。
那时她坐在贵宾包厢里,漫不经心地举牌。
她买下了他。
也亲手把两个人都推进了这场漫长的噩梦。
南乔的视线一点点模糊。
陆沉握住她的手。
他握得很紧。
又像怕弄疼她,指节一点点松开。
“南乔。”
他声音发哑。
“别死。”
南乔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前世他们都太糟糕了。
糟糕到连爱都像刀。
她伤害他。
他锁住她。
他们明明都想留住对方,却都只学会了最坏的方式。
如果能重来……
如果真的能重来。
她想,她至少不要再把那个黑市拍卖台上的男人,送回研究院。
也不要再让他们走到白塔这一步。
南乔的呼吸越来越轻。
最后一刻,她听见陆沉低声说:
“骗子。”
“南乔,你又骗我。”
她想反驳。
可眼前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
再睁眼时,南乔听见了拍卖槌落下的声音。
“七百万一次。”
“七百万两次。”
“七百万——”
刺目的灯光从高处落下。
四周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香水、血腥味、消毒水和黑市特有的腐朽金属味。
南乔猛地坐直。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撞破胸口。
眼前不是白塔。
没有玫瑰。
没有监测线。
也没有那个快要崩塌的陆沉。
她坐在黑市三层的贵宾包厢里。
身上穿着南家大小姐惯用的白色礼裙,手边放着竞价器。
透明玻璃外,是一座圆形拍卖场。
台下坐满了戴面具的人。
台上站着拍卖师。
而拍卖台中央,半跪着一个男人。
南乔的呼吸停住。
她看见了陆沉。
不。
现在他还不叫陆沉。
他是X-17。
黑市给他的编号。
年轻一点的陆沉被束缚扣锁着双手,半跪在拍卖台上。
他身上的白色实验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领口破损,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脖颈上扣着一枚黑色金属监管环。
监管环很窄,却极冷。
表面微弱蓝光一下一下闪动,像某种正在呼吸的锁。
那枚环紧贴着他的皮肤,边缘已经磨出一圈很淡的红痕。
南乔记得它。
她太记得了。
前世她买下陆沉后,黑市把监管环的控制权限一并交给了她。
他们告诉她,这是高危异能者售后安全装置。
防暴走。
防失控。
防拍品伤主。
她那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后来她才知道,这枚特质监管环每一次压制精神力,都会产生剧痛。
疼到精神海像被硬生生撕开。
可陆沉从来不喊。
他只会低下头,手指按住脖颈,呼吸一点点压轻。
就像现在。
拍卖台上的男人脸色很白。
不是脆弱的白。
是长期失血、药物压制、精神力反噬后,冷到近乎透明的白。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垂在额前,遮住一部分眉眼。
可即便狼狈到这种程度,也遮不住那张脸的锋利。
眉骨清晰。
鼻梁高挺。
唇色很淡。
下颌线利落而漂亮。
他半跪在那里,却没有半分低贱感。
肩线宽而冷硬,腰身被破损衣料勾出清瘦却有力的线条。
他的手腕被扣在一起,指节修长,骨感分明,指腹上有旧伤和薄茧。
那双手垂在身前,看似安静。
可南乔知道,那不是温顺。
那是刀还没出鞘。
拍卖师笑着介绍:
“高危精神系异能者,编号X-17。”
“年龄未知,污染抗性A级,精神波动极不稳定。”
“经过黑市初步压制,目前处于可交易状态。”
“随拍品附赠监管环控制权限。”
台下有人低笑。
“精神系?那不是疯子?”
“长得倒是不错。”
“买回去当护卫?还是当玩物?”
“这种东西养不熟吧。”
“养不熟才有意思。”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根根针扎进南乔耳朵里。
她坐在包厢里,指尖一点点收紧。
前世她听过这些话。
那时她没有反应。
甚至觉得有趣。
可现在,每一个字都像在撕她的脸。
拍卖师继续道:
“提醒各位买家,X-17曾有攻击记录,建议拍下后不要擅自摘除监管环。”
“若出现精神波动异常,可通过黑市售后端申请二次压制。”
“起拍价——”
他话还没说完,台上的陆沉忽然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南乔的呼吸彻底停住。
隔着透明玻璃,隔着刺目的灯光,隔着前世七年的白塔和地下室,他看向了她所在的包厢。
理论上,他看不见她。
贵宾玻璃是单向的。
台上的拍品只能看见一片冷硬的黑色镜面。
可南乔就是知道,他看过来了。
陆沉的眼神太黑。
黑得没有一点光。
冷,沉,安静,像藏着一整片深渊。
那不是小可怜的眼神。
不是乞求。
不是害怕。
是记住。
像哪怕身处笼中,也已经把外面所有人的呼吸、恶意、欲望和轻视,一一记下。
与此同时,拍卖台中央的陆沉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向三号包厢。
那里隔着单向玻璃。
什么都看不见。
可就在刚才,有一瞬间,他的精神域像被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攻击。
不是探查。
更像一阵从很远地方吹来的风。
带着玫瑰腐烂前的甜味。
带着冷雨。
也带着一个女人濒死时微弱的呼吸。
陆沉垂在身前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极短的画面。
银白色房间。
白色纱帘。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指尖冰冷。
他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段快要散掉的梦。
女人的声音很哑。
她叫他:
“陆沉。”
画面骤然断裂。
监管环蓝光一闪。
剧痛从脖颈猛地压入精神域。
陆沉脸色更白了一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低下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陆沉。
那是谁?
谁在叫他?
为什么那两个字会让他觉得疼?
拍卖师的声音继续响起:
“起拍价,五百万。”
七号包厢立刻亮牌。
“七百万。”
台下响起低低惊呼。
有人笑道:
“七号今天挺急啊。”
“估计是研究院那边的白手套吧。”
“这种精神系疯子,也就他们敢接。”
南乔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研究院。
又是研究院。
前世她就是在黑市拍下陆沉后,最终亲手把他送回了那里。
这一世,不会了。
拍卖师笑容更深。
“七百万一次。”
“七百万两次。”
南乔垂眼,看着手边的竞价器。
她的手指还有些发抖。
不是怕。
是恨。
恨前世的自己。
也恨那些把陆沉当拍品、当样本、当可以随意标价东西的人。
她按下竞价键。
三号包厢亮起白光。
拍卖师声音一顿。
全场安静了半秒。
新的报价跳上中央屏幕。
“两千万。”
台下瞬间哗然。
七号包厢也安静下来。
拍卖师显然也没想到有人会对一个高危精神系实验体抬价这么狠。
他反应过来,笑容更灿烂。
“三号包厢,两千万。”
“还有更高的吗?”
南乔没有给别人反应的机会。
她再次按下竞价器。
“三千万。”
全场彻底安静。
这已经不是正常竞价。
这是明晃晃地截胡。
七号包厢终于有了动静。
对方加价:
“三千五百万。”
南乔眼睛都没眨。
“五千万。”
身旁的侍从脸色变了。
“小姐,这只是一个高危异能者,价格已经超过预估很多……”
南乔冷冷看他一眼。
侍从立刻闭嘴。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疯了吧?五千万买一个精神系?”
“哪个包厢?”
“三号,好像是南家那位大小姐。”
“南乔?”
“她买这种东西做什么?”
南乔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台下传来。
她没有在意。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拍卖台中央。
陆沉还半跪在那里。
他也在看她的方向。
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没有惊讶。
没有感激。
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
而在听见“南乔”两个字时,陆沉的精神域再次轻轻震了一下。
南乔。
这个名字像一枚冷针,刺进他脑中某个被封住的地方。
一瞬间,碎片再次闪过。
不是完整画面。
只有声音。
女人漫不经心地笑:
“别这么看我。”
“买都买了,当然要刻个记号。”
然后是金属刺入皮肤的疼。
颈侧发烫。
一只漂亮却冰冷的手压住他的下颌。
又一瞬,画面翻转。
同一个女人被他扣在怀里,声音嘶哑,恨得发抖:
“陆沉,你疯了。”
他听见自己说:
“是你教我的。”
碎片戛然而止。
监管环再次亮起。
陆沉的手指无声收紧,指节因用力泛白。
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记忆?
幻觉?
还是精神污染后的错觉?
他只知道三号包厢里那个人让他不舒服。
不是单纯的危险。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尖锐的感觉。
像恨。
像痛。
也像某种被他身体记住、却被大脑强行抹掉的东西。
拍卖师的槌声终于落下。
“五千万三次。”
“成交。”
“恭喜三号包厢,拍下编号X-17。”
那一声落下时,南乔忽然觉得心口某个绷了很久的地方,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轻松。
是疼。
也是重来。
她站起身。
侍从连忙跟上。
“小姐,交接手续可以由黑市人员送到包厢……”
“不用。”
南乔说。
“我亲自去。”
侍从愣住。
“小姐?”
南乔已经往外走。
她一步步走下黑市三层。
走过昏暗长廊,走过戴着面具的人群,走向后台交接室。
越靠近,她越能闻到消毒水和血腥味。
心口也越疼。
她推开交接室的门。
陆沉已经被带了进来。
他坐在金属椅上,手腕仍旧被束缚扣锁着。
脖颈上的监管环闪着蓝光。
两个黑市人员站在旁边。
其中一个见南乔进来,笑着递上文件。
“南小姐,这是拍品交接单。”
“监管环权限会随所有权一并转移。”
“另外,按高危拍品流程,我们建议您在带离前给他刻私人标记,方便后续追踪和归属确认。”
他说着,拿出一枚细长的银色标记针。
“位置可以选在颈侧、手腕或者后肩。”
“很快,不会影响使用。”
南乔看着那枚针,胃里一阵翻涌。
前世,她选的是颈侧。
她记得标记针刺进去的时候,陆沉抬眼看过她。
那时她还笑着说:
“别这么看我。”
“买都买了,当然要刻个记号。”
南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不刻。”
黑市人员愣住。
“南小姐,这类高危拍品如果不刻私人标记,后续万一失控或者丢失……”
南乔打断他:
“他不是物品。”
交接室骤然安静。
黑市人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陆沉也抬起眼。
这是南乔进门后,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她很年轻。
穿白色礼裙,长发束在肩后,眉眼明艳,是南家那种被权势和金钱养出来的漂亮。
可她脸色很白。
眼睛却红。
像刚从一场极长的噩梦里醒来。
陆沉看着她。
脑海里又闪过一瞬白塔的影子。
同一张脸。
更苍白,更瘦,也更疲惫。
她躺在床上,手腕冰冷,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
陆沉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明明不认识她。
至少现在不该认识。
可他的精神域却在她靠近时,像一头被旧伤惊醒的兽。
想攻击。
想后退。
也想把她拖近一点,看清她到底是谁。
南乔低头看向他的手腕。
“打开。”
黑市人员没反应过来。
“什么?”
南乔说:
“束缚扣。”
黑市人员迟疑:
“南小姐,他是精神系高危异能者,按规定离场前建议保持基础束缚。”
南乔抬眼。
“我说,打开。”
她声音不高。
却带着南家大小姐惯有的压迫。
黑市人员对视一眼,只能上前解开陆沉手腕上的束缚扣。
金属扣松开的瞬间,陆沉的手垂了下来。
他的手腕上有一圈很深的勒痕。
冷白皮肤上,那些红痕刺眼得厉害。
南乔看着,指尖微微蜷紧。
她想碰。
又不敢碰。
陆沉没有错过她这个动作。
她想碰他。
但在忍。
这个认知让他眼底多了一点极淡的冷意。
前世碎片里,也有这样一只手。
白皙,漂亮,指甲修得很干净。
它曾经捏住他的下巴。
曾经把标记针抵在他颈侧。
曾经漫不经心地按下过监管环控制端。
陆沉的手指慢慢收紧。
精神力在交接室里无声铺开一线。
很浅。
却让黑市人员后背发凉。
南乔察觉到了。
她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南乔怀疑陆沉也想起来了什么。
她心口疼得厉害,却没有躲。
只是把那支标记针推回黑市人员面前。
“电击棍呢?”
黑市人员赶紧把配套的控制器和电击棍递上。
“这里,这是监管环备用控制端,按下红键可以强制压制精神波动。电击棍建议随身携带,初期驯化会更安全……”
南乔拿过电击棍。
黑市人员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南乔直接把它扔进了旁边的销毁箱。
咔嚓一声。
电击棍被压断。
黑市人
“南小姐!”
南乔看向他。
“还有吗?”
黑市人员僵住。
南乔说:
“所有惩戒类配件,全部销毁。”
“现在。”
交接室里没人说话。
陆沉坐在金属椅上,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南乔身上。
很深。
也很冷。
像在判断她到底要做什么。
南乔转向他。
她的视线落在他脖颈上的监管环。
黑色金属贴着他的冷白皮肤,蓝光一下一下闪烁。
那东西现在还不能摘。
她知道。
黑市监管环连接着售后端,强行拆除可能会触发精神反噬。
而且现在的她还不知道这枚环里藏着多少暗门。
前世她不懂。
这一世她必须弄清楚。
她抬手,停在半空。
想碰,又停住。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整个交接室的空气像被什么压住。
黑市人员脸色一变,立刻去摸控制端。
南乔冷声:
“别动。”
没人敢动。
她慢慢收回手。
没有碰他。
陆沉看着她。
南乔低声说:
“抱歉。”
这两个字很轻。
轻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陆沉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南乔又说:
“现在还不能摘。”
“但我会想办法。”
交接室里安静得可怕。
黑市人员显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陆沉却看着她,眼底那层冷意没有散。
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审视。
怀疑。
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像某个碎片又被她这句话触碰到。
他听见过类似的话吗?
不是这句。
而是相反的。
“别摘。”
女人年轻又傲慢的声音响在脑中。
“让他戴着。”
“精神系太危险,不压着怎么听话?”
然后是监管环骤然收紧的痛。
陆沉眼底一瞬间阴沉下来。
南乔看见了。
她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那一刻,她甚至有些站不稳。
她前世真的太坏了。
坏到这一世一句“我会想办法”,都像迟来的笑话。
南乔把交接文件拿过来。
所有权转移栏里,写着:
拍品编号:X-17。
她盯着那串编号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划掉了它。
黑市人员大惊:
“南小姐,编号不能随意更改,这是黑市记录——”
南乔没有理。
她在旁边重新写下两个字。
陆沉。
笔尖落下时,她的手终于不再发抖。
她说:
“这个编号过期了。”
黑市人员愣住。
陆沉也看着那两个字。
陆沉。
像一个不属于实验室、不属于黑市、不属于研究院的名字。
这两个字落进他眼里时,精神域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碎响。
画面再次闪过。
白塔。
冷雨。
一个女人濒死的手。
他听见自己叫她:
“南乔。”
她没有回答。
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
“别死。”
紧接着是另一个画面。
更早。
黑暗的地下室。
他跪在地上,脖颈上的监管环灼热发红。
女人坐在椅子上,指尖晃着控制端,声音散漫:
“陆沉?”
“谁准你叫这个名字的?”
碎片撞在一起。
疼得陆沉眼前发白。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看着南乔。
看着她写下他的名字。
南乔把笔放下,抬头看他。
“从现在开始,你叫陆沉。”
陆沉沉默很久。
然后,他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比南乔记忆里年轻一些,也更冷。
“南乔。”
她心口一紧。
他念她名字时,明明没有多少情绪。
可她却像被一根线轻轻缠住了心脏。
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问:
“我们以前见过吗?”
南乔呼吸停了一瞬。
白塔的风像又从记忆里吹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从研究院杀出来、还没有把她关进白塔、还没有学会用最坏方式留人的陆沉。
很久后,她说:
“也许。”
陆沉眼神微冷。
南乔却没有躲。
她低声补了一句:
“但这次不一样。”
陆沉看着她。
南乔弯腰,从旁边拿起一件黑色外套,披到他肩上。
陆沉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拒绝。
也没有接受。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南乔把外套拢好,指尖避开他脖颈上的监管环。
她动作很小心。
小心到陆沉的眉心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人很奇怪。
她明明该是买主。
明明刚刚用五千万拍下他。
可她碰他之前会停。
会看他的反应。
会忍住。
这不像南乔。
至少不像他碎片里那个南乔。
陆沉垂眼看着她。
精神力无声探出一点,贴近她的情绪边缘。
他没有侵入。
只是很浅地碰了一下。
下一秒,他怔住。
南乔在难过。
很深,很重的难过。
还有愧疚、后悔、疼。
以及一股被她压得很紧的依赖。
依赖?
陆沉眼神微暗。
她在依赖谁?
他吗?
荒唐。
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
可那股情绪不像假的。
陆沉看着南乔,心里那种不适感更强了。
她身上像裹着一层他看不透的雾。
雾后面有血,有白塔,有玫瑰,有他听不清的声音。
还有一个被她叫过很多次的名字。
陆沉。
南乔没有察觉他那一瞬间的精神探查。
或者说,她察觉了,却没有躲。
她只是抬头看他。
“走吧。”
她说。
“我带你回南家。”
陆沉眼底冷意微深。
南家。
这两个字也让他不舒服。
地下二层。
束缚床。
精神屏蔽墙。
惩戒电源。
这些词毫无预兆地从脑中闪过。
碎片太快,快到不像记忆,更像某种被撕碎后残留的本能恐惧。
陆沉坐着没动。
南乔看懂了。
她低声说:
“不是地下二层。”
陆沉抬眼。
南乔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这一次,我不关你。”
交接室里,监管环蓝光无声闪烁。
陆沉坐在金属椅上,黑发凌乱,脸色苍白,肩上披着她给的外套。
他看着南乔。
像看一个谎言。
又像看一扇还没有确定是否会打开的出口。
很久后,他慢慢站起身。
他比南乔高很多。
站起来时,阴影落下来,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那一瞬间,黑市人员全都紧张地后退半步。
南乔没有退。
陆沉垂眼看她。
他的手腕还有红痕。
脖颈上还有监管环。
眼神里仍旧没有信任。
但他没有拒绝她递来的路。
他低声说:
“好。”
南乔心口轻轻一跳。
她转身往外走。
这一世,白塔还没有出现。
地下二层也还没有开始。
陆沉还没有把她关起来。
她也还没有把他送回研究院。
一切都还来得及。
南乔走在前面。
陆沉跟在她身后半步。
黑市长廊昏暗潮湿,远处仍旧传来拍卖槌声和人群笑声。
南乔没有回头。
可她能感觉到陆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冷的。
沉的。
带着怀疑。
也带着某种危险到近乎锋利的专注。
像一只刚被买下的凶兽,暂时没有咬断牵引绳。
只是想看看,牵着他的人这一次究竟会把他带去哪里。
而陆沉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最后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
白色房间。
濒死的女人。
他握着她冰冷的手,精神力几乎崩塌。
他听见自己问:
如果一开始……
后面的声音断了。
陆沉闭了闭眼。
监管环压下刺痛。
他再睁眼时,南乔已经走到长廊尽头。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像在等。
陆沉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慢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那些碎片是真是假。
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南乔,到底想做什么。
但他记住了两件事。
她划掉了X-17。
她给了他一个名字。
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