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食者说》蓝羊羊不吃草

8、为什么吃个早餐，像渡劫？ 梁驭安因为

　　梁驭安因为做了噩梦，所以醒得很早。
　　夏季的天也总是亮的很早，往窗外看去，天已经快亮的差不多了，他点开手机，发现居然已经关机了。
　　他洗漱完走下楼，大厅里陆昭已经穿戴好坐在餐桌上了。
　　看到梁驭安下楼，陆昭放下手机，笑着说了句：“起了？早餐马上就好了。”
　　梁驭安有些不适，这一幕就像是早上起床，温柔贤惠的妻子已经做好早餐就等着他了一样。
　　但事实是。
　　陆昭就只是坐着而已，他也不敢想象陆昭变成一个普通的、会仰视丈夫的女人，那跟陆昭的气质实在是太割裂了。
　　早餐是一旁的阿姨在做。
　　她很热情地跟梁驭安打招呼：“梁少爷，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变慢，“家主说你是个拳击手，我就预备了一些适合你吃的早餐。”
　　陆昭帮她解释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床，阿姨就一直备着，热一下就好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
　　梁驭安一般都是那个照顾人的角色，很少被人照顾，尤其是在他成年之后。
　　“不麻烦不麻烦，这就是我的工作啊。”
　　阿姨说完还有些兴奋，接着说：“家主平时也很少在家吃饭，我们平时根本没什么事干，要做点事，才感觉自己是有用的嘛。”
　　她说话带点口音，但不妨碍，能听清，甚至因为她太过热情了，显得很亲切，就像妈妈一样。
　　一旁的陆昭听了有些不悦。
　　虽然她没有摆在脸上，但熟悉她的人，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阿姨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雇主不喜欢别人泄露关于她的事情。
　　于是有些尴尬地说：“好了，来吃早餐吧。”
　　梁驭安没发现这点小插曲，在陆昭的示意下坐在了她对面。
　　他的早餐是一份煎好的牛排、一杯豆浆、一个鸡蛋和一块鸡胸肉。
　　全都是高蛋白食物，怪不得说是适合拳击手的早餐……
　　“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完了。”
　　吃完了为什么还在餐桌上？
　　所以是在等我下来吗？
　　梁驭安心中有疑惑，但不敢问，他哦了一声，默默地低下头吃饭。
　　陆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过犹不及，本来只是想让他怕自己，不敢跟自己对着干，谁知道有点怕过头了。
　　“因为我想等你。”
　　梁驭安猝不及防地得到了答案，脸从食物中挪开，看向陆昭。
　　“等我？”
　　“嗯。”
　　陆昭云淡风轻地说着：“因为我想问你，昨天睡得还好吗？”
　　“好……”
　　其实不太好。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呆子……
　　“你眼睛……”陆昭指了指自己的下眼睑，“没照镜子吧？”
　　“我眼睛怎么了？”
　　梁驭安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洗脸的时候眼屎没擦干净。
　　他洗脸非常粗犷，手往水龙头下一放，捧一把水往脸上一拍一擦就当是洗完了。
　　他抠了抠眼角，发现没有眼屎。
　　陆昭笑得更开心了。
　　“黑眼圈。”
　　陆昭憋着笑说：“你的黑眼圈很严重，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没睡好。”
　　“哦……”
　　“不习惯么？”
　　“是有点……”
　　他的床很硬，下面就铺了一张竹制的凉席，去年夏末超市打折八块钱买的。不像昨天睡的床，太软了，软到他一躺下，就陷进去了。
　　昨天上完厕所，不知道是自动冲水的，刚起来，马桶就开始冲水，吓了他一跳。
　　他都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
　　还有就是，他不想用那个浴缸，总感觉在别人家用浴缸洗澡，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于是他想用花洒。
　　没想到一打开，头顶的花洒出水了。
　　而他刚好就在那个花洒下面，毫无心理准备的就被淋了一身。
　　太丢脸了……
　　果然是穷惯了，接触这些就会有些水土不服。
　　“没事，慢慢的就习惯了。”
　　“对了。”
　　陆昭看向梁驭安说：“看你刚刚下来的时候，腰好像有点不舒服，是不是不太习惯睡软床？”
　　“嗯……”
　　“是我的疏忽，睡软床的话对腰不好，拳击手更应该睡硬一点的床，等会我叫管家阿叔帮你换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
　　梁驭安想说自己住几天就走，但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是想说，反正也不住几天是吗？”
　　梁驭安又惊了，怎么他在想什么，陆昭都知道？
　　陆昭一看梁驭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她有些逗弄他，说：“让我猜猜啊……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怎么你在想什么，我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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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姐好厉害。”
　　梁驭安暗自吐槽：这怕不是有读心术。
　　“不是我厉害，是你真的太好懂了，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看不出来才有问题呢。”
　　“想回去？”
　　梁驭安知道，比起这儿，他的家实在是太糟糕了，没有干湿分离的浴室和厕所，没有干净整齐的卧室，也没有柔软舒适的大床。
　　但是，那儿对他来说才是家，才更自在。
　　“想。”
　　“想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买回来。”
　　梁驭安眼睛一亮，被张磊买走了的房子，他绝对不可能让张磊再吐出来，但陆昭可以啊。
　　“真的吗？”
　　“当然。”
　　梁驭安得到陆昭肯定的答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并没有更开心，而是有些失落地说：“我没钱。”
　　陆昭双手放在餐桌上，手拄着下巴，身体往前倾。
　　“既然是我帮你买回来，肯定是我出钱。”
　　“但是我已经欠了你很多了，我……”
　　“那你会还吗？”
　　梁驭安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质疑，他一身正气地说：“虽然我穷，也没什么能做的，除了打拳，就是一个废物。”
　　“但是，你相信我，我欠别人的一定会还的！”
　　说完看陆昭没说话，又补充了句：“虽然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情况来说，还你的恩情很难，你可能很难相信我。”
　　“不。”
　　陆昭清冽的声音没什么波动，但充满了力量，却让梁驭安感受到了被信任。
　　“我相信你。”
　　她很自然地补充，完全没有炫富的意思。
　　“而且，我也不缺这点钱。”
　　但梁驭安感觉自己突然被钱攻击了。
　　“用一点钱，让你欠我人情，这很划算。”
　　她笑眯眯地看向梁驭安，丝毫不掩饰自己就是让梁驭安欠他的，让梁驭安习惯她的存在的意图。
　　这是阳谋，但梁驭安还是因此对她感激涕零。
　　“你不怕到最后我都没松口吗？”
　　陆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所以你会吗？”
　　我不知道……
　　她往后靠，右手放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连你都不确定的事，我试试又怎么样呢？”
　　“对于一个野心家来说，一件事，只要有成功的概率，不管这个概率有多低，都值得去尝试。”
　　更何况，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很高啊。
　　梁驭安也能理解陆昭的赌徒心理，因为他其实也是个赌徒。
　　他明明知道一旦染上毒瘾，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但是他居然还是期望王萍能戒掉毒瘾，然后他们还像以前一样，过简单幸福的生活。
　　“在担心你妈？”
　　梁驭安感觉不管陆昭说出多少他的心声，他都不会惊讶了。
　　说句不好听的，陆昭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嗯……”
　　梁驭安忧心忡忡，不管他在拳场有多厉害，能赚多少钱，但是面对的是这样的一个大窟窿。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么他说的会还钱，就只能是一句空话，那就辜负了陆昭的信任了。
　　“我倒是能解决，但是得你同意。”
　　“什么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陆昭□□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他下意识居然觉得，陆昭会想要弄死他妈，这样一了百了。
　　问题确实是解决了，但是我妈也被解决了啊！
　　“想什么呢！”
　　陆昭看着梁驭安紧张的脸，就知道他想岔了。
　　“我现在可是秉公守法的好公民。”
　　额……感情昨天拿着枪威胁人的不是您。
　　“可以把你妈送到戒毒所。”
　　“”她不愿意……“
　　陆昭嗤笑一声，说：“梁驭安，如果你还是这么软弱的，想要帮你妈承担一切后果的话。你以为你是尽孝心，但其实你是在害她你知道吗？”
　　“道理我都知道，但是……”
　　“你下不去手。”
　　陆昭直视梁驭安的眼睛，这双过于锐利和老练的双眼，一眼就能看穿面前这个男人的软弱和无能。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男人的，太感情用事，太在意身边的人了——这样是做不成大事的。
　　“因为你身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所以你不希望失去这最后一个亲人，于是，你一次一次的妥协。”
　　梁驭安嗓子干痒，他想说些什么，但刚吐出一个字，就卡住了。
　　他无可辩驳。
　　“但你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是什么。”
　　陆昭的话语冷漠而理智，直击梁驭安的内心。
　　“你妈会死的。”
　　梁驭安知道这个事实，但这两年，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不愿意去思考，这样纵容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因为他全都明白，但潜意识一直抗拒着这件事。
　　“再继续下去，就是家破人亡，甚至比你想的更惨烈。”
　　“我相信你肯定不想看到那一幕。”
　　“我去。”
　　王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大厅，陆昭其实发现了，但什么都没说。
　　换句话说，其实，这段话不仅是说给梁驭安听的，也是说给王萍听的。
　　梁驭安扭头看向王萍，她面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在撕扯着变得有些破烂的衣裳。
　　她眼神决绝，看向梁驭安的时候，是那他很熟悉的母爱。
　　他妈妈一直很爱他，只是爱会被蒙蔽。
　　“我去，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王萍想起这几天经历的事情，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又想到因为自己吸毒，导致的后果，后悔不迭。
　　原本多好的一个家啊……
　　她现在把家里的房子都卖掉了，这么多年的存款也都花掉了，他们母子俩连去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借住在别人家。
　　她实在不是个好妈妈。
　　“妈妈对不起你。”
　　梁驭安眼泪刷的一下留了出来，眼睛变得通红，他走到王萍身边，抱住这具瘦弱的身躯。
　　“没关系的妈妈，我是你的儿子啊。”
　　“驭安……”
　　“儿子对母亲好，孝顺，这都是应该的啊。”
　　陆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多好的母慈子孝的画面啊，可是她不仅没有分毫的感动，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笑王萍是鳄鱼的眼泪。
　　明明是一个多么自私的女人，因为自己的欲望，拖垮了这个家，把自己的儿子害得这么苦。
　　如果要道歉，要改过自新，这两年里她有的是机会，根本不用等到现在她出手的。
　　可是她没有，所以才显得这一幕的母爱可笑。
　　他也笑梁驭安的愚孝。
　　孝顺才不是应该的。
　　父母对子女好，那么子女的孝顺就是应该的，而且孝顺也是有正误之分的，放纵父母走上一个错误的道路，甚至还提供帮助，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愚孝。
　　是非不分。
　　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目的达到了就行了。
　　母子两互诉衷肠的把戏有些无聊，陆昭在一旁冷漠地看完了。
　　直到两人发泄完了，将眼泪擦了擦，情绪平复了才走上前去。
　　“好了，决定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