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结婚后火遍全网》盏目

2、第 2 章 次日上

　　次日上午，林清屿来到了官方婚介所的会客中心。
　　尽管林清屿已经提前了半小时，但还是在门口碰到了早已来到的裴静川。
　　裴静川比林清屿想得还要高，穿着一身裁剪合适的黑西装，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林先生您好。”声音低沉，宛如大提琴一般。
　　裴静川主动向林清屿伸出了手。
　　“裴先生您好。”
　　那是一双沉稳有力，掌心内带有厚茧的手。
　　裴静川弯着腰，让林清屿能够平视他。
　　眉骨深，鼻梁高，瞳色如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尽管裴静川刻意表现得亲近友好，但林清屿还是能感受到他久居上位带来的压迫感。
　　“林先生请。”
　　裴静川侧身，给林清屿拉开会客室的门。
　　林清屿一进去，空气格外地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首先让他松下一口气。
　　“我预约了茶点，林先生看看有什么不吃的。”
　　裴静川关好门，替林清屿拉开凳子，又把会客中心自备的平板递给他。
　　裴静川体贴入微，让林清屿又有些紧张。
　　“谢谢裴先生，都挺好的。”
　　“那我去取茶点，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没事，我跟您一起去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裴静川顿了顿，答应了林清屿的请求。
　　裴静川放慢步调，让林清屿能够轻松跟上他。
　　裴静川：“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
　　林清屿：“没有没有，没有你...您来得早。”
　　裴静川笑笑，“林先生介意我用你来称呼吗？”
　　“不介意。”
　　公共茶室和大厅人员混杂，有一些逸散出来的信息素，这让林清屿感觉身上有一点痒。
　　回到会客室，裴静川给林清屿倒上茶水。
　　“不好意思了裴先生，让您忙先忙后。”
　　林清屿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完全插不进手。
　　对方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亲自在这里端茶倒水，搞得自己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一样。
　　“林先生夸张了。”裴静川坐下，笑着看着林清屿。
　　“那我们彼此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好”，林清屿清清嗓，“您好，我叫林清屿，本科就读于国立美术学院，研究生就读于......”
　　听完林清屿的自我介绍，裴静川出乎意料地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
　　“我想青山医药肯定很需要林先生这样的人才。”
　　反应过来的林清屿挪开视线，自己也笑了。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
　　裴静川递上一叠准备好的文件，“这些是我个人的相关资料，烦请林先生过目。”
　　首先是裴静川的个人简历，其次是体检报告，无犯罪记录，征信报告，资产证明等，以及最重要的官方匹配度报告。
　　可以称得上非常完美，是个无可挑剔的对象。
　　以他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商业联姻也好，家族匹配也好，多的是人愿意和青山医药扯上关系
　　放下手中的材料，林清屿问，“裴先生，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请。”
　　“像裴先生这样的英年才俊，为什么会想要来官方婚介所相亲呢？”
　　林清屿直视着裴静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痕迹。
　　但裴静川只是笑笑，“青山医药这些年发展太快，想通过婚姻关系介入的人很多。我不需要一个背后站着资本方、竞争对手，或者其他家族利益的伴侣。”
　　突然话锋一转，裴静川说，“其实我一直是林先生您的粉丝。”
　　裴静川从身后拿出一个包，那是当年林清屿父母为了庆祝他周岁生日而发行的纪念背包。包包的透明夹层里还有垂小兔的联名徽章。
　　“林先生不介意的话，愿不愿意给我签个名。”
　　裴静川笑眯眯地从包里拿出林清屿出版的插画集，打开一只金色的笔，递给林清屿。
　　这下整的林清屿彻底羞红了脸。
　　“好的好的。”
　　声若蚊蝇，林清屿红着脸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问，“裴先生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句子吗？”
　　“林先生随意。”
　　于是林清屿祝裴静川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并画上了经典的垂小兔图标。
　　裴静川笑着接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小兔子。
　　林清屿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不是第一次给读者签名，却是第一次给相亲对象签名。
　　这场面实在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可林清屿还是慢慢冷静下来。
　　“裴先生喜欢我的作品，我很高兴。”
　　“你值得。”
　　“不过”，林清屿顿了顿，“您能通过这场婚姻得到什么呢？”
　　“我什么都给不了您，不是吗？”
　　裴静川没有急着答话，他看着林清屿，缓缓地说道。
　　“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没等林清屿开口，裴静川接着说，“是交易吗？”
　　不是......
　　其实林清屿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自己的婚姻当作筹码放上天平来衡量，他本以为自己会像父母一样，找一个相爱的人，过平平无奇的小日子。
　　可现实并非如此。他正是因为盲信感情，上辈子才惨死。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林清屿答道。
　　“至少，我希望我的婚姻不是一场交易。”裴静川笑笑。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通过婚姻获利，壮大集团和势力。但我不这么觉得。”
　　“我不需要婚姻成为我的筹码。”
　　林清屿：“可我不能给你爱。”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谈爱太滑稽了。
　　“可是你对我也别无所图，不是吗？”
　　“不是的。”
　　“哦？你对我图什么？”
　　“我......”
　　裴静川抢先开口，“你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婚姻关系来帮助你摆脱亲戚，拿回属于公司的控制权。”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是垂小兔的忠实粉丝。”
　　林清屿并不是很相信。
　　裴静川把糕点往林清屿这边推了推，“从公开可查的股权信息和近年来的经营活动可以看出，令堂令尊离开之后，公司多次做出违反商业逻辑和损害长期利益的行为，足以见得新的掌权人并不是真正地为这家公司考量。”
　　“你未成年的时候就在互联网上崭露头角，对垂小兔这个IP的爱清晰可见。我想如果是你，定然不会做出那些行为。”
　　“裴先生就这么确信？”
　　“这点看人能力我还是有的。”
　　林清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四个字：我不相信。
　　裴静川也不恼，只是把糕点又往他面前推近了些。
　　“林先生不用急着相信我。”
　　林清屿垂眼看了一眼那叠糕点，没有动。
　　“裴先生知道得太多了。”他说，“这不像一个普通粉丝会关注的范围。”
　　“确实不是普通粉丝。”裴静川承认得很快。
　　林清屿抬眼。
　　裴静川神色平静：“你既然愿意来见我，就说明至少考虑过婚约的可能。婚姻不是小事，我当然要提前了解清楚。”
　　这话听起来没有问题。
　　林清屿微蹙着眉，“如果你真的了解过我，就应该知道，我现在身边麻烦很多。”
　　　　“我知道。”
　　“那你还要和我结婚？”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认为我很合适。”
　　林清屿一怔。
　　裴静川将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婚前协议草案。婚前财产独立，婚后互不干涉。你的公司、你的创作、你的个人账号，我都不会插手。”
　　林清屿低头翻开。
　　财产独立，不干涉事业，不强迫亲密关系，未经双方同意非必要不公开婚姻关系。
　　一切都那么符合林清屿的心意。
　　“裴先生准备得很充分。”
　　“裴先生的条件很好。”林清屿合上协议，“但正因为太好了，所以我不能马上答应。”
　　裴静川眼底的神色微微一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劝说，只是道：“我明白。”
　　林清屿反而有些意外。
　　裴静川将协议重新整理好，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任何条款都可以改。选择权在你。”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
　　平静到林清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原以为裴静川会继续劝他，或者抛出更有诱惑力的条件。可对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把决定权交还给他。
　　林清屿刚想开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大伯发来的消息。
　　“小屿，周末别忘了。刘叔家的孩子人真的不错，信息素也温和。大伯都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你的。”
　　不会害你。
　　林清屿看着这四个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上一世，大伯也是这样说的。
　　为了你好，所以让他把公司交给亲戚打理。
　　为了你好，所以把那个携带人工合成信息素的Alpha送到他面前。
　　最后，他死在救护车上，喉咙肿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清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看向裴静川。
　　裴静川没有催促，也没有靠近，甚至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林清屿自己做决定。
　　林清屿重新拿起那份婚前协议。
　　“裴先生。”
　　裴静川抬眼。
　　林清屿说：“如果我要加几条补充条款，你接受吗？”
　　裴静川几乎没有犹豫：“你说。”
　　“如果治疗确实需要高匹配Alpha的信息素安抚，裴先生必须在协议范围内配合我。同时一年后，如果我提出离婚，您必须无条件配合。”
　　“你生了什么病？”裴静川很紧张，挺直身体。
　　“腺体相关的疾病，对人工合成信息素过敏，需要高匹配度的天然信息素。”
　　“对不起林先生，我想这一版结婚协议确实不合适。”
　　“您反悔了？”
　　“不是，涉及到你的身体，应该更谨慎些。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名下的私人医院做全面的检查，到时我们再重新签订婚前协议。”
　　林清屿看着他。
　　裴静川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推脱，也不像在后悔。
　　他甚至没有因为“需要高匹配Alpha天然信息素”这句话露出半点暧昧神色，反而比刚才谈婚约时更郑重。
　　这让林清屿有些意外。
　　“裴先生不觉得麻烦吗？”
　　“身体不是麻烦。”
　　裴静川答得很快。
　　快到林清屿微微怔了一下。
　　裴静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快，顿了顿，才放缓语气：“我的意思是，既然协议里涉及你的治疗需求，就不该只凭一句话决定。需要医生评估，也需要把配合方式、边界和风险都写清楚。
　　“如果检查结果证明你确实需要信息素辅助治疗，新的协议里会加上治疗相关条款。包括信息素接触的方式、频率、终止条件，以及你的拒绝权。”
　　“我的拒绝权？”
　　“嗯。”裴静川看着他，“任何情况下，只要你说停止，我就必须停止。”
　　林清屿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那离婚条款呢？”林清屿问。
　　裴静川沉默了一瞬：“你想怎么写？”
　　“一年后，如果我提出离婚，裴先生必须无条件配合。”
　　这一次，裴静川停顿得比刚才更明显。
　　林清屿看着他：“裴先生不愿意？”
　　裴静川抬眼，眼神很深。
　　“不是不愿意。”
　　“那是什么？”
　　“只是在想，”裴静川声音低了些，“一年会不会太短。”
　　林清屿：“……”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清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移开视线，他的耳尖后知后觉地有点热。
　　“裴先生，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
　　“嗯。”
　　裴静川把协议重新放进文件夹里，语气恢复平稳：“所以我会等你做决定。”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吧。”
　　“好。我去联系医生。”
　　裴静川立马带着林清屿去医院，同时联系了律师，在林清屿做检查的时候同步详细解释以及如何制订新的协议。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医生看完报告后，神情变得严肃：“林先生的腺体状态确实不太稳定，对人工合成信息素有明显过敏反应。之后如果进入完整发热期，普通抑制剂不建议继续使用。”
　　林清屿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真正意外的是，裴静川比他还要认真。
　　医生继续道：“高匹配Alpha的天然信息素确实可以起到一定安抚作用。但必须建立在林先生本人自愿的基础上，接触方式和频率也要严格控制。”
　　裴静川点头：“相关风险和边界，请全部写进治疗建议里。”
　　医生离开后，律师也把重新拟好的协议发了过来。
　　这一次，协议里多了几条新的内容。
　　信息素辅助治疗必须以林清屿本人同意为前提。他有权随时中止。裴静川不得以治疗为由强迫任何亲密接触。
　　同时林清屿的医疗记录未经本人允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一年后，若林清屿提出离婚，裴静川须无条件配合。
　　“裴先生。”林清屿抬眼，“你真的不觉得麻烦吗？”
　　裴静川看着他：“我说过，身体不是麻烦。”
　　嗡嗡，林清屿的手机在震动，上面是大伯的来电提醒，大概是见林清屿没有回消息。
　　比起必然的死局，他选择危险的未知。
　　林清屿挂掉电话，“协议没有问题。”
　　裴静川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你确定？”
　　“确定。”林清屿签下自己的名字，“如果裴先生现在方便，我们可以直接去领证。”
　　裴静川安静了两秒。
　　随后，他低声道：“方便。”
　　直到坐进婚姻登记处，林清屿都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荒唐。
　　他重生回来才几天，倒是先把自己送进了婚姻登记处。
　　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人的资料，又看了看他们本人，例行问道：“二位是自愿结婚吗？”
　　林清屿刚想开口，身旁的裴静川已经低声道：“是。”
　　不知为何，林清屿听出了一丝郑重。
　　林清屿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静川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低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林清屿收回视线。
　　红底照片拍好后，工作人员把两本结婚证递了过来。
　　林清屿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本，指腹轻轻按在封皮上。
　　从这一刻起，大伯再也不能随便把所谓合适的人塞到他面前。
　　而他身边，多了一位合法伴侣。
　　“我送你回去。”裴静川替林清屿打开车门。
　　林清屿坐进车里，刚想说不用，裴静川已经很自然地把一瓶水递给他。
　　林清屿接过水杯，动作微顿。
　　这人实在周到得过分。
　　车门关上前，他忽然问：“裴先生。”
　　“嗯？”
　　“你以前真的只是我的粉丝吗？”
　　裴静川垂眼看他，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现在不是了。”
　　林清屿一怔。
　　裴静川替他关上车门，声音隔着一点夜风传进来。
　　“现在是合法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