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4、流水落花 韦

　　韦队负责的边坡工程顺利完工，整片工区唯独这一片工作面停了下来。远处山谷依旧热火朝天，开山爆破、钻机轰鸣、车辆往返日夜不休，整个深山工地几乎没有真正停歇的时候。
　　工作面一收尾，队里闲散下来的工友们心思全都活泛了。有人天天围着老板催结工钱，盘算着拿钱返乡；年轻的三五成群结伴下山进城，逛街、看录像、吃点好的；年长的便扎堆打牌抽烟、吹牛扯闲。工棚里终日人声嘈杂、烟气弥漫，喧闹不休。
　　唯独三十六岁的邵俊凯，心性沉稳、与众不同。
　　他当过兵，养出一身端正自律的性子，从不扎堆凑热闹，更不参与市井粗鄙闲谈。闲暇无事，他便独自安坐看书，安静自持、不急不躁。平日里工友间拌嘴斗气，旁人只会看热闹，唯有他处事公允、懂得忍让包容，全队上下，人人都敬他几分稳重人品。
　　这天午后日头毒辣，后厨闷热异常。炊事员韦秀芳正低头收拾厨具，一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轻壮汉闲得无聊，凑过来故意搭话，张口尽是轻浮玩笑，越说越放肆，句句惹人难堪。
　　韦秀芳年方二十八，容貌清秀、性情端正，常年独居工地、夫妻异地，最厌这种粗鄙撩拨。起初她隐忍退让，谁知对方得寸进尺、不知收敛。被逼无奈，韦秀芳只得冷脸出声反驳。
　　年轻小伙子被一个女人当众顶撞，顿时脸上挂不住，立马瞪眼叉腰、气势汹汹，摆明了要强压一头、找回面子。
　　周围歇晌、闲逛的工人听见吵架动静，瞬间围拢一圈，全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指指点点，没人劝解、没人拉和，场面一时僵持尴尬。
　　就在韦秀芳孤立无助、进退两难之际，邵俊凯缓步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年长稳重、处事周全，深知工地人情是非，先是轻声劝住女方：
　　“小韦，少说两句吧，气大伤身。”
　　一句话温柔得体，给足了韦秀芳台阶。韦秀芳本就不想真闹僵，听有人劝解，顺势闭口，压下火气，不再争辩。
　　随后邵俊凯转头看向那名年轻壮汉，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
　　“兄弟，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肚量要大一点。出门在外讨生活，没必要跟女同志斤斤计较。少说两句，不是怕谁，恰恰更显男人胸襟格局。”
　　几句话情理通透、有理有节。
　　年轻小伙本就是一时冲动逞强，被邵俊凯稳稳压住势头，顿时没了气焰，悻悻地挠挠头，不再作声。围观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一场即将升级的纠纷，被邵俊凯三言两语从容化解。
　　经过这件事，韦秀芳心底对邵俊凯满是感激。
　　深山工地人情凉薄，所有人都爱看热闹、随波逐俗，唯独邵俊凯心怀善意、处事公道，愿意替自己解围、护自己体面。日复一日的独居孤寂，加上这份暖心相助，让她心底悄悄滋生出爱慕与依恋。
　　暮色降临，夜幕缓缓笼罩山谷。
　　晚饭过后，工棚里依旧人声鼎沸、喧闹嘈杂，根本不适合私下说话。邵俊凯素来不喜拥挤喧闹，吃完晚饭便独自走出工棚，沿着山间小路缓步散步透气，吹吹晚风、舒缓连日劳作的疲惫。
　　韦秀芳收拾完后厨，见众人扎堆嬉闹，唯独邵俊凯一人在外安静独行，她稍一犹豫，便轻轻尾随上去，快步追上，轻声唤道：
　　“邵老师！”
　　邵俊凯闻声驻足，回头看向她。
　　韦秀芳眉眼温顺、满含真诚，轻声道谢：“今天下午，真的太谢谢你出手帮我解围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说完，她犹豫片刻，忍不住轻声打探起他的去向：
　　“现在这边工程做完停工了，大家都准备结账走了，你下一步打算去哪里做工？”
　　邵俊凯望着远处沉沉山色，语气淡然：“最近连日抢工，身心都累。我暂时没有别的打算，先休息两天，缓缓精气神，之后再慢慢找活干。”
　　韦秀芳听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不舍，声音轻轻柔柔带着期盼：
　　“要是你能一直留在龙潭工地不走，该多好啊。你要是走了，我们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邵俊凯听出她话语里的留恋，温和宽慰道：“你放心，我短时间之内，肯定不会离开龙潭这边。”
　　一句安稳答复，让韦秀芳心底稍稍宽慰。两人简单闲谈几句，夜色渐深，便各自折返歇息。
　　次日天朗气清、山风清爽。
　　工友们依旧纷纷下山玩乐，工棚空空荡荡、格外清静。韦秀芳早早起床，麻利做完全天炊事筹备，收拾妥当后厨所有杂务，见邵俊凯依旧独自静坐看书，便鼓起勇气上前柔声邀约：
　　“邵老师，今天天气这么好，你别总闷在棚里看书。后山清静、风景也好，我陪你上山走走、散散心、透透气吧？”
　　盛情难却，邵俊凯便合上书页，随她一同往后山缓步走去。
　　山间林木葱茏、清风徐徐，远离了工地喧嚣，四下清幽安宁。行至一段陡峭高耸的石阶前，台阶陡峭偏高、行走费力。
　　邵俊凯正值三十多岁壮年，当过兵的体魄强健挺拔、精力充沛，抬脚轻轻发力，一步便稳稳登上高阶。
　　身后的韦秀芳平日久居后厨、少有锻炼，本就行走吃力，此刻更是故意放缓脚步、身形微晃，抬着纤细手掌，眉眼含羞，盼着他伸手帮扶。
　　邵俊凯没有多想，伸手一拽，稳稳将她拉上石阶。
　　双脚刚站稳，韦秀芳心头一动，顺势紧紧攥住他温热宽厚的手掌，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依靠，身子情不自禁微微前倾，下意识想要近身依偎、相拥取暖。
　　邵俊凯当即轻轻抽回手，语气温和却分寸十足：
　　“韦妹，深山野林不定什么时候有路人、采药人经过，若是被人撞见，难免生出无端误会，闹出闲话笑话，对你我都不好。”
　　韦秀芳瞬间清醒，脸颊绯红发烫，自知举止逾矩，只得依依不舍松开手，收敛心神，陪着他继续缓步前行。
　　一路林荫清幽、寂静无人，压在心底的情愫终究按捺不住，韦秀芳酝酿许久，侧过身子，眸光羞怯躲闪，指尖不停捻着衣角，轻声大胆试探：
　　“邵老师，你一个人常年在外漂泊，夜夜孤身独处、无人相伴……难道你心里，就从来没有过半分念想，就从来不想身边有个人暖心陪伴，没想过那方面的心事吗？”
　　话语含羞带怯、意味深长，句句藏着独居女子最深的孤寂与渴求。
　　邵俊凯听闻此言，抬眼望向连绵青山，悠悠长叹一声，语气柔和、坦荡又克制：
　　“我不是不想，是不能想，也不敢想。”
　　韦秀芳愕然追问：“好好的光景，怎么会不能想、不敢想呢？”
　　邵俊凯神色端正、目光坦然：
　　“做人在世，当守本心、立住底线。不能贪图一时风月欢愉，既辜负自己，更耽误旁人、伤人清白。”
　　一番话语温柔谦和，没有半句生硬斥责，却清清楚楚划开界限、婉拒暧昧。既保全了韦秀芳的脸面，又坚守了自己的原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韦秀芳满心羞怯、万般失落，却又暗自敬佩他的端正自持，再也不敢继续深挖话题，只能默默低头随行。
　　二人继续往前行走，转过矮树丛，草丛间一对蜻蜓两两相依、翩跹缠绵。
　　韦秀芳见状，又借着眼前景致含蓄暗示，细声细气：
　　“邵老师你看，就连山野小虫，都能成双成对、朝夕相伴，从不孤单。”
　　邵俊凯淡淡扫过一眼，随即平视前路，佯装未曾听见话中意蕴，脚步从容依旧，不为眼前风月、不为委婉暗示有半分动摇。
　　几番倾心试探、层层暗示，尽数温柔落空。
　　韦秀芳心底彻底透亮：眼前的邵俊凯，看似温和随和、极好相处，实则内心原则坚硬如铁、底线牢不可破。寻常男子难以抵挡的近身暧昧、温柔诱惑，在他面前全然无用。
　　又闲逛半晌，日头渐渐偏移。
　　邵俊凯抬眼观天色，适时开口提醒：“时辰不早了，你还要回去准备午饭，我们该返程了。”
　　韦秀芳压下满心遗憾，轻轻点头，随他一同原路折返工区。
　　自此，韦秀芳彻底收起心中不该有的旖旎念想，往后只守工友本分、坦荡相处。
　　在她眼中，邵俊凯便是当世难得的正人君子，有古之贤者风范。恰似柳下惠坐怀不乱，心如磐石、不为美色乱本心；更堪比宋太祖赵匡胤千里送京娘，一路相伴、全程自持，面对近身柔情、唾手可得的风月诱惑，始终守礼守心、坚守清白。
　　笔者向来敬佩宋太祖赵匡胤，乱世千里护人、全程非礼不动、初心不变。而这份常人难及的定力、格局与操守，完完整整体现在邵俊凯身上。
　　也正是韦秀芳亲眼见证了邵俊凯这般温柔自持、临诱不乱的珍贵品行，日后才会真心实意向表姐余小慧极力夸赞、倾心举荐，为二人日后命中注定的金玉良缘，埋下了最真诚、最牢固的缘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