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39、林嫂到岗 暮

　　暮色徐徐降临，连绵山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喧嚣。龙潭水电站边坡工地的机械轰鸣渐渐平息，晚风穿林而过，吹散了整日弥漫的粉尘与嘈杂。
　　晚饭过后，上夜班的工友们收拾妥当，成群结队沿着山间小路往工作面走去接班。白日里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生活区，瞬间清静下来。白班工人尚未收工返程，整片院落安安静静，恰好是一家人独处相伴、闲话谈心的温柔时刻。
　　每日这个钟点，是邵博文雷打不动的晚间自习时间，长久下来早已养成了极强的自律习惯。堂屋里亮起一盏暖黄电灯，柔和的光晕铺满整间屋子，将屋内的一切衬得暖意融融。邵博文动作麻利地搬出两张矮木桌，齐齐整整并排放好，又把作业本、铅笔、橡皮一一码放整齐，一举一动都透着超出年纪的沉稳。
　　他转头望向院中正追着影子蹦跳嬉闹的豆豆，轻声唤道：“豆豆妹妹，过来。”
　　小丫头闻声立刻收住脚步，哒哒哒一路小跑扑到邵博文跟前，仰着圆嘟嘟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依赖。邵博文板起小脸，摆出小大人的模样认真叮嘱：“哥哥马上要写暑假作业，现在是学习时间，你也坐下来陪我一起认字、写数字。咱们说好，学习的时候不许打闹捣乱，要是你调皮吵闹，今晚我就不陪你玩，也不带你去吊床荡秋千了。”
　　这话戳中了豆豆的心思。在小家伙简单的世界里，跟着哥哥玩耍、荡秋千，是比零食点心还要珍贵的乐事。一听到会被取消玩乐的机会，她当即收敛了所有顽皮，用力点着小脑袋，乖乖坐到桌旁，小手安分地搭在桌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邵博文见她听话，脸色稍稍缓和，细心帮她摆正本子、理顺铅笔，柔声补充：“昨天回来得晚，没能好好温习，今天咱们静下心来认真学。你乖乖听话，学完功课，哥哥一定陪你痛痛快快玩。”
　　交代妥当，邵博文不再分心，当即俯身埋首于作业本中，全身心投入到习题里。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他神情专注，周遭的动静仿佛都扰不到他半分。而一旁的豆豆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握着短短的铅笔，在田字格里歪歪扭扭地画着笔画，偶尔偷偷抬眼瞅瞅哥哥，见对方没有分心，便又低下头继续摆弄纸笔，乖巧得不像话。
　　院落门口，于小慧轻轻牵住邵俊凯的手，两人放轻脚步，就那样静静立在暗处，悄悄望着屋内的一幕。看着邵博文自律沉稳，将调皮的豆豆管束得服服帖帖，她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眉眼间满是欣慰与甜蜜，连心底都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暖烘烘的。
　　于小慧心里感慨万千。她还记得从前的豆豆，性子孤僻内向，整日闷不作声，常常一整天也难得说上几句话，看着就让人心疼。她做梦都盼着孩子能开朗起来，能像寻常孩童一样嬉笑玩闹，拥有无忧无虑的童真。如今不过朝夕相伴的时日，豆豆在邵博文的陪伴与引导下，彻底变了模样，不仅变得活泼爱笑，性子也灵动了许多。眼前这般兄友妹恭、一同学习的温馨画面，是她从前想都不敢多想的光景，也是如今幸福感最真切的来源。
　　邵俊凯感受到身侧人的情绪，反手轻轻拢住她的手。二人都是知书达理之人，相处举止从容有度，没有半分张扬轻浮，唯有脉脉温情在相视的目光里流转。
　　“博文这孩子心性沉稳，把豆豆也带得越来越懂事了。”邵俊凯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屋里学习的两个孩子。
　　“是啊，我心里别提多欢喜了。”于小慧轻声回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而说起眼下的正事，“方才我表妹韦秀芳打来电话，她婆婆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家里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人照料，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办法过来营地帮忙做饭。再过一阵子就是九月一号，我也要返校筹备开学的各项事宜，必须提前回城安顿。厨房总不能一直悬着，我们得尽快找一位踏实能干的人接手。”
　　两人低声商议片刻，都觉得廖二哥为人热心仗义，在工地人脉广、熟人多，托他帮忙物色人选再合适不过。
　　没过多久，外出劳作的白班工友们陆续返程归来，廖二哥也混在人群里走进了院落。于小慧连忙上前几步，语气谦和又热情：“二哥，忙活了一整天，真是辛苦了。饭菜都给大家留好了，先歇歇脚再吃饭吧。”
　　简单寒暄过后，她便坦诚道出心中所想：“二哥，有件事想麻烦你搭把手。我表妹家中琐事缠身，短期内肯定没法回营地掌厨，加上我开学在即，眼下急需一位厨艺扎实、做事麻利的大姐负责大伙的一日三餐。你认识的人手多，能不能帮我们物色一位合适的人？”
　　廖二哥闻言爽朗一笑，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不少常年在各个工地做炊事的大姐，经验足、人也本分可靠。我今晚就联系对方，敲定好时间，保证明天一早就有人过来上岗，绝对不会耽误大家伙吃饭。”
　　“那可真是太感谢二哥了，这下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于小慧连连道谢，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当晚吃过晚饭，廖二哥趁着闲暇空闲，第一时间拨通电话沟通对接，和对方敲定了次日清晨到岗的相关事宜。营地的琐事安排妥当，院落再度恢复宁静。邵俊凯与于小慧又借着这份难得的清闲，把举办订婚仪式的想法细细捋顺。两人心意相通，想法不谋而合，只等次日厨房人手正式到岗，便着手安排回城的行程。
　　一夜安然度过。次日清晨，天色蒙蒙亮，营地便渐渐忙碌起来。日头慢慢升高，院门外传来一阵温和有礼的问询声：“请问，这里是邵队长的施工生活区吗？”
　　邵俊凯和于小慧闻声一同走出院门，只见一位衣着整洁、身姿利落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前，眉眼和善，一看便是常年操持劳务、手脚勤快的人。
　　妇人主动笑着开口：“我姓林，是廖二哥联系我，安排我过来负责这边伙食的。”
　　“原来是林嫂，快请进院里说话。”于小慧热情地将人迎入院中，侧身指向身旁的邵俊凯，从容地介绍起彼此的身份，“我来跟你说明一下情况，这位是邵俊凯，是咱们施工队的队长，也是我的未婚夫。我名叫于小慧，在县城的学校教书，趁着暑假来营地暂住一段时间。”
　　说完，她领着林嫂径直走进厨房，逐项细致地交代工作细节：“今早的食材已经全部采购完毕，采买的地方离营地不过一公里，往返十分便捷。平日里固定有十位工友在这里用餐，博文和豆豆两个孩子偶尔也会过来搭伙，饭菜就按家常口味准备就好。一日三餐按时开饭，用餐结束后，麻烦你把灶台、厨具还有地面都打扫干净，往后厨房的大小事务，就全都辛苦你多费心了。”
　　“放心吧妹子，这些活儿我做了好些年，门儿清。”林嫂连连点头应下，挽起衣袖便立刻上手忙活起来。生火、择菜、切配，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娴熟老练，光是看架势，便知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站在一旁看着林嫂有条不紊地忙碌，于小慧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她转头看向邵俊凯，语气轻松又笃定：“林嫂看着沉稳能干，又有多年掌厨的经验，有她在这里照看三餐和杂事，我是真的可以完全放心了。”
　　她稍作停顿，认真说出自己接下来的安排：“我打算今天就提前动身回城，回去和我父亲好好商量一番，在家里办一场简朴却不失庄重的订婚仪式。你下午把手头施工队的各项工作、人员调度全部安排妥当之后，就带着博文和豆豆一起进城。这边离车站很近，坐公交往来十分方便，等你们到了县城，我会提前去车站等候接你们。”
　　“好，我都记清楚了。”邵俊凯欣然应允。
　　简单收拾好随身的几件物品，于小慧便辞别众人，踏上了返回县城的路途。
　　这片地域素来是七山两水一分田的地貌，山野连绵，平地稀少。整座小城沿着红水河两岸铺展开来，当地人向来不说东南西北，只以河流上下游区分方位。县城规模不大，却也算热闹繁华，街巷里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一派烟火气息。和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工地相比，这里干净整洁，少了粗粝的嘈杂，多了小城独有的安逸闲适。
　　于小慧的家安在县城河段的上游位置，距离汽车站不过十来分钟的步行路程，出行格外便利。这一片区域是早年政府规划的干部家属聚居地，连片的宅院都是住户自行修建的自建房，并非如今整齐划一的商品住宅小区。房屋建成已有不少年头，外墙、院落围栏看着略显陈旧，却丝毫不显破败。
　　一座座中式风格的独栋宅院错落分布，青灰瓦片、木格门窗，布局规整雅致，没有浮夸张扬的装饰，处处透着机关干部家庭特有的沉稳内敛。院落大多围着矮墙，院里院外种着花木绿植，枝叶婆娑，清幽雅致。邻里之间彼此相熟，平日里相处和睦，走在巷弄里，处处都是平和安稳的生活氛围。
　　顺着河畔小路步行片刻，便到了自家宅院门前。推开院门，院内整洁干净，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于小慧径直走进屋内，第一时间找到父亲，将自己与邵俊凯打算举办订婚仪式的想法和盘托出。父女二人坐在一起，细细商议仪式流程、招待事宜，又着手简单整理厅堂、布置场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所有人都静静等候着午后时分，邵俊凯带着两个孩子从工地赶来，奔赴这场满载真心与期许的订婚之约。而营地这边，有林嫂悉心打理琐事，邵博文依旧带着豆豆按时学习玩耍，往日的温馨日常，依旧安稳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