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迹》浅云承雪

3、痛苦回忆 那是迟雨一

　　星辰点缀夜幕，夏夜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窗外的寂静让迟雨有些许的不适应。
　　陈彩南家在霄城西区而阿婆家则在霄城最东区，东区人并不多，没有西区的热闹繁华，所以到了晚上便格外安静。
　　迟雨自己静静地待在收拾好的卧室里，轻薄的被子裹着小小的身体。
　　九岁的小孩，竟然“失眠”了。
　　小迟雨躺在床上，没发出任何声音。她愣愣的看着窗外树干的影子，她特别特别想哭，眼里的泪花被星星照的闪烁着，却硬生生憋着不敢哭。她怕，怕阿公阿婆不喜欢她；她怕，怕舅妈舅舅不要她了；她怕，怕妈妈真的抛弃她了。
　　想着想着，迟雨就睡着了，仿佛是妈妈还在旁边轻声叫着她的乳名哄着她睡觉。
　　“小满是最乖的宝宝，我们要早早睡噢，早早睡觉的宝宝会有小天使来给你送糖吃。”……
　　仿佛，母亲身上那股清新的香气还缠绕般的在她身旁。

　　梦中，是迟雨不想回去的家。
　　“你TM就是这么和老子说话的？！”迟明伟挥舞着拳头，手里的酒瓶已空，脸上脖子上都发红，身上一股酒味烟味儿，熏的人头疼。“我就是要点钱怎么了，你可以让迟雨不用上学啊！一个女孩子上什么学，艹，还不如嫁个好人家卖个好价钱！”
　　是熟悉的一顿咒骂声……
　　迟雨看到眼前那个可怕的父亲。不，那分明是怪物。是可怕的怪物……
　　父亲看到迟雨回来，满脸不削，拿起酒瓶便重重砸向姜萍秋。他那丑恶的嘴脸在迟雨心中挥之不去，让迟雨记了一辈子。
　　“妈妈……妈妈……！”迟雨看着妈妈被打，便哭着叫喊。
　　可就连梦里，她也帮不了什么。
　　“踏踏踏”的细小微弱的脚步声传来，迟雨听着熟悉的声音，瞳孔微缩。是，她的爷爷迟文阳，一个看似彬彬有礼的老头，背地里却高傲残暴恶毒。他总是拿一把写着《道德经》的戒尺打她的手心，很疼，有时候手掌上还会留下淡淡的青紫色。迟文阳从不让她哭，说什么心烦，他讨厌小孩儿哭……
　　小小的迟雨在梦里看着那些如同怪物的“人”，面部扭曲，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她太害怕了，泪水像断线的珍珠哗啦哗啦的掉。

　　迟雨很大声的哭了，“呜呜哇哇”的哭声引得姜洪强，姜宇胜陈彩南等人都起了床。
　　房门一推开，迎来的便是小迟雨那张泪花盈盈的小脸。迟雨生得好看，大大的眼睛，小翘鼻，嘴一撅，眉一皱，一哭，便惹的人又心疼上了。
　　“哎呀，囡囡怎么了呀？是不是做噩梦了呀？囡囡不哭哦。”阿婆的安慰声温暖可亲。
　　“妹妹你怎么哭了呀，别哭别哭，哥明天带你买好吃的行不……”
　　“小迟雨，是做噩梦了吗？没事舅妈在呢”……
　　安慰声此起彼伏，她是被爱的，她会知道自己不是被厌弃的小孩儿。
　　经过了漫长的哄孩子任务，大家也都累了，马上就回房睡觉了。只有阿婆待在迟雨的房间没走。她决定陪着孩子，万一又害怕了呢？
　　凌晨，阿婆睡不着，她也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只有她老伴和大女儿知道，她叫王招娣。那个不吉利的名字和“不吉利”的她。
　　结果呢，自己疼爱的大女儿也为了那所谓的爱情而和家里断了联系，最后被家暴欺骗，直到离婚。
　　其实迟雨和她妈妈很像，大眼睛，小翘鼻，长长的睫毛和细长的眉梢，不爱吃茄子，都会半夜做噩梦哭醒……
　　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姜萍秋，可她姓迟……
　　一生中那些痛苦的回忆走马灯般侵袭着阿婆的脑海，温热的泪顺着脸上的细纹划过，在寂静的夜里悄无声息的击溃了阿婆的内心。
　　她不叫王招娣，她叫王清清。

　　“囡囡，以后就住在阿婆家好不好啊？”温柔的声音却说着让迟雨最伤心的话，原来舅妈真的不要她了。
　　迟雨还是没说话，看了看姜平业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只是垂下湿润的眼眸，回了自己的房间。
　　“又不要我了……”迟雨心里悄悄的哭着，她不敢真的哭，她怕自己不够乖，不够招人喜欢。
　　因为霄城的东区和西区离得很远，迟雨自然是要转学。可她还是舍不得她的好朋友们。算了，她不能不听话，她要体谅别人。
　　2009年五月二十五号，她转到了霄城东区最好的学校—诚实小学。
　　她一个人也不认识，陌生，恐惧的情绪席卷着幼小的身躯面对着许多陌生面孔也无措起来。那段时光是小迟雨痛苦的回忆，接二连三的抛弃和在学校的孤独，大抵是儿时最大的阴影了。
　　2009年十二月八日，姜萍秋的死亡证明下来了，冰冷的纸张取代了那声宠溺的“小满，我回家了。”
　　“小满，小满胜万全，有小满在就胜过所有。”……
　　经过了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后，2009到2011年中国继续开始经济上行期，而在这期间，迟雨也渐渐成长，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当然，迟雨的面容娇好，成绩优异，常常是年级第一，也有不少的男孩子追求她，只是都被回绝了，因此“高冷女神”的人设就这么跟随了迟雨整个青春。
　　初中生活永远那么快，身处于美好青春的少女少年们却好似并不在乎，只是在分别时会有些伤心罢了。
　　2015年六月二十一日，迟雨的中考成绩出来了，那是她人生之中第一个重要的考试，她点开网页的手都是颤抖着的，她害怕，怕自己会不会中考失利考不上心仪的高中。
　　她终于鼓起勇气，点开网站，点开的一瞬间她就闭上了眼睛，身后的外公外婆低声安慰着：“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她睁开眼，网页还在加载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即松了口气却又更紧张了，突然网页趁众人不注意就弹了出来。
　　632。
　　迟雨激动的说不出话，她第一次因为激动都说不出话而沉默，满分650她考了632。
　　“囡囡，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哎呦我就说我家囡囡最棒了！”
　　身后是欣喜的阿公阿婆，可能是激动吧，眼前竟然也浮现出姜萍秋的笑颜。
　　“小满，你真的太厉害了，妈妈永远为你骄傲！”
　　鼻子酸涩，泪水汹涌，直到眼前模糊才察觉，自己哭了。那是迟雨第一次因为幸福而落泪。

　　这个暑假，迟雨决定去做兼职丰富假期生活，可是做什么呢？她还没想好。
　　晚上，她静静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微弱的光照在迟雨脸颊上。她实在无聊便打开美拍刷起来短视频，快手弹出一条消息—是关于2008年的汶川地震……
　　迟雨又想起来了妈妈，她决定明天再去趟清水寺。

　　再次站在清水寺门口，她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执拗，莽撞的小孩儿了，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