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怿炜静姝

17、第 17 章 八百多个日

　　乔语慕不想让自己继续去胡思乱想。

　　她带着人回来，简单和爷爷奶奶还有爸爸打了个招呼，就提前把常宁带到了楼上卧室。

　　他们家的二层小楼房是这样子的，楼上两个卧室是她和妹妹住，楼下两个卧室则是爷爷奶奶和爸爸住。

　　所以把常姐姐带到楼上，就能够更自由一些，有自己活动的空间。

　　不得不说，乔语慕的举动很贴心了，常宁的确放松不少。

　　乔家为了方便，在二楼也装了卫生间，所以常宁不需要再下楼去解决其他的问题。

　　“常姐姐，这间卧室可以吗？”

　　乔语慕还是有些忐忑。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两年前，她认为邻居阿婆家的民宿配不上装不下常姐姐一样，现在，她也同样觉得自己的家，装不下常姐姐。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是控制不住。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希望自己可以凭空变出来一座想象中的城堡，让里面装扮一新，然后再来迎接在她心里仙女一样的常姐姐。

　　常宁听出来他的忐忑，只以为小姑娘待客周到，才会这样问自己，不由笑了笑。
　　“已经很好了，真的很谢谢你，小孩儿。”

　　听到小孩儿几个字，乔语慕心里有些欢喜，也有一些说不清的滋味。
　　因为常姐姐只这样喊自己，喊妹妹都是喊小薇薇。

　　独特的称呼，像是专属的宠溺。
　　她尝到了甜头，就会想拥有更多。

　　乔语慕脸有些微红，在房子里跑来跑去的速度更快了。
　　“常姐姐，这些毛巾是干净的，没有用过。”

　　“常姐姐，这是可以穿的睡衣。”

　　“常姐姐，这是…可以换的衣服，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乔语慕像个殷勤的小管家，把所有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挨个地拿了出来，放在常宁面前，小声叮嘱。

　　就连小薇薇站在旁边时，都惊讶的眨了眨大眼睛。
　　姐姐真的准备的好齐全呀！

　　原来以前新买的这些牙刷，毛巾，还有漂亮的衣服，都是提前给常姐姐准备的吗？

　　小薇薇发现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真相，有些恍然大悟。

　　姐姐从来不舍得给买衣服。

　　小薇薇的记忆里，自己的姐姐是个很勤俭的人，不乱花钱，还会尽可能的去打一些零工。
　　除了学习之外，其他时间一点都不浪费。

　　可姐姐的衣柜里却存着春夏秋冬，四套不同的好看衣服，姐姐从来不穿。

　　本来小薇薇还以为这些衣服是姐姐要攒着过年穿呢，没有想到…

　　难道姐姐早就猜到了，常姐姐会再来吗？
　　这些衣服是给漂亮姐姐提前准备的呀？

　　眨巴着大眼睛站在那的小薇薇，看看常宁，又看看自己亲姐姐，像是那种在认人的小猫，脑袋转来转去的。

　　常宁这会儿很累，刚刚到一个能安顿下来的地方，见到为自己忙前忙后的乔语慕这么关怀备至，她也没悟出来别的什么，只是感激的笑了笑。
　　“谢谢。这些都很好。”

　　见她朝自己笑，乔语慕的睫毛慌乱的颤了颤，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一些。

　　在记忆中不断回放了两年的人，再一次真真切切出现在了面前。
　　这简直就像是上天，突然在除夕夜赐给她的礼物。

　　因为来的太快，太突然，乔语慕甚至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珍重地接住这份礼物。

　　她大脑有一半是空白的，处在一种仿佛喝了假酒的恍惚中。

　　常宁目光落在了睡衣上，这睡衣瞧着很新，而且看风格，实在是很不像是小孩儿的类型，反倒像自己的…

　　常宁穿衣服就喜欢花里胡哨，什么大胆的都会试一下，这睡衣就透着一股她的那种调调。

　　见她不说话，乔语慕主动道。
　　“常姐姐，你饿不饿？”

　　她不等常宁回答，就起身往外面走。
　　“我去看看晚饭。”

　　其实乔语慕他们早就吃过年夜饭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海边小镇的作息，靠近乡下。
　　家里有老人家的一般在下午五六点，就已经早早用过晚饭了。

　　这里保持着简朴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

　　如果不是因为除夕夜，今晚的这个时辰，他们甚至已经早早回到了房间。

　　常宁看着乔语慕往楼下走，下意识要张口。

　　小薇薇却晃着双马尾，在常宁身边转圈。
　　“漂亮姐姐。我姐姐做饭很好吃的，你记得的对不对。”

　　一句话重新勾起了常宁的食欲。

　　她停顿片刻，皎月一般的漂亮脸庞浮现了几丝怀念。
　　“嗯，我记得。是很好吃。”

　　只不过还是有些赧然。

　　她没想过到了这里，还会那么麻烦乔语慕。

　　常宁垂下眼，有些恍惚。
　　她甚至没具体想过，到了这里会是什么样。

　　只是在一种惆怅的情感中，下意识想到了这座曾经接纳她的海边小镇。

　　真的奔赴而来，被很好的接待了，常宁才浮现了几丝愧疚与不自在。

　　小薇薇虽然年纪小，但好像天生就很看懂人心，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瞧出来漂亮姐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耶！

　　以前姐姐带她偶尔去亲戚家里拜年时，到了别人家里，如果别人很热情，她也会不好意思。

　　漂亮姐姐应该也是这样啦。

　　乔薇薇凑进一步，脆生生询问常宁。
　　“漂亮姐姐，我有几道题不会做，你帮我看看嘛？”

　　常宁果然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可以呀。你把题拿过来。”

　　这种时候，自己能有点事情做，反而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乔薇薇立刻得了令，噔噔噔跑去拿作业本。

　　等到常宁做好了饭菜端上来时，见到的就是常宁坐在小薇薇的书桌旁，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指着作业本，慢条斯理地讲解。

　　小薇薇一边听，脑袋后的双马尾就一边晃。

　　这一幕太有生活气息，温馨到就像这两个人原本就是她的亲人一般。

　　乔语慕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饭菜的香气，顺着她的身影飘了过去。

　　常宁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着她抬眸。

　　两人对视。

　　常宁怔了怔。

　　乔语慕的眼神好温和，温和到恍若一片大海，能装下无数细碎情绪与波澜。

　　她清了清嗓子，对小薇薇道。
　　“你继续做题。”

　　小薇薇懂事点头：“我会的漂亮姐姐！你去吃饭吧！大人也不要饿肚子做事儿！会伤身体的！”

　　小女孩说话抑扬顿挫，充满童真，但却偏偏像个小大人，说出让人无法反驳的话，就还蛮好玩。

　　常宁忍不住想，自己如果也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可惜她是独生女，南柳女士当初生完她之后，就连夜做了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受生育之苦了。

　　更别提她的整个成长过程，乃至青春期，莫名的情绪频发，让南柳女士烦不胜烦，说估计上辈子欠了她，才会养到她这么难养的小孩儿。

　　有些东西就像是江南的梅雨天，下起来淅淅沥沥的雨，总是很烦人。

　　常宁的这种高敏感性格，就如同这样的梅雨天气，总要时不时出现一下。这让粗线条的南柳女士烦不胜烦。

　　母女俩总是无法好好沟通。

　　大概是因为这世界上的人与人之间，其实并不总是用一套情绪系统去生活。

　　所以理性的人，无法理解感性的人，为什么会被情感与情绪驱使，去做出并不符合利益导向的举动。

　　常宁闭了闭眼，尽力将自己那些思绪甩出去。

　　长大之后好了很多。

　　随着一个人去过更多地方，拥有了更多的权利，不再是小孩子，她不用再被困在狭小的天地里期待着大人来回答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她选择了自己去寻找答案。

　　哪怕寻找之路并不完全坦途。

　　有时候，这条路甚至还距离母慈子孝很远，比如现在。

　　十八岁之前的小常宁，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敢这样忤逆南柳女士，把事情闹的这么大。

　　蘑菇蛋花汤的鲜美，唤醒了常宁的味蕾，也让她的心神重新回到了此刻。

　　乔语慕给她盛了半碗米饭，刚好是常宁如今的饭量。

　　米饭晶莹，一粒一粒饱满。

　　一道红烧鱼，一道地三鲜，还有一道麻婆豆腐。

　　全是都简单的家常菜，可不知道为什么，乔语慕似乎点了厨神的技能点，把每一道菜做的极其出彩。

　　就真的很有家的温暖。

　　常宁以为自己会没有胃口吃饭的。

　　结果坐在饭桌前时，她真的是在小鸡啄米进食。

　　“好赞。”常宁不吝夸奖。

　　她舀了蘑菇蛋花汤配饭吃，还不忘记把麻婆豆腐也舀几勺到碗里。

　　呜呜呜，她快要成干饭人了。

　　常宁就像那种漂漂亮亮的布偶猫，出去流浪了两年回来，终于吃上罐头和猫粮了，于是头也不抬，喵呜喵呜发出好吃的声音。

　　乔语慕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夜晚的灯光在她轮廓上覆了一层柔和的亮。

　　她的心也是亮的。

　　也许是老天看她想了一个人整整八百多个日夜，被她感动。
　　于是将这个人送到她身边。

　　乔语慕觉得好幸福。

　　尤其是…每当她能为常姐姐去做点什么的时候，这点幸福感就会放大到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