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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暗流 自廊桥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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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廊桥那日后,沈知晚便多了一个习惯:每日清晨出门前,会用铜镜仔细检查自己的面容,确认那层经过特殊调制的、略带蜡黄的“病容粉”没有脱落。她还刻意改变了自己走路的姿态——从前在王府被谢允深逼着学了三年淑女步,如今她要让自己的步伐更粗粝些,像真正的底层小吏那样微微外八、落地有声。
然而这些伪装,在谢允深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下,显得愈发单薄。
次日清晨,沈知晚抱着一摞新整理好的质检文书走进驿馆公房时,发现屋内多了一个人。那人黑衣劲装,垂手立在谢允深身后,气息极轻,几乎融入阴影——正是谢允深的近卫首领,暗影。
沈知晚心下一凛,面上不显,照旧行礼、铺开文书、开始汇报。她说到最新一批官粮的杂质比例略高时,谢允深忽然抬手打断了她。
“沈主事,”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缓缓转着一枚墨玉扳指,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握笔的姿势,“昨日裴长宣说你在码头查验时,能一眼看出粮袋底部的霉变痕迹。这眼力,倒不像普通账房先生能有的。”
沈知晚放下笔,平静道:“回殿下,卑职夫家原是姑苏粮商,自幼跟着长辈学过些辨粮的粗浅功夫。”
谢允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却故意不点破的从容,仿佛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也好,”他忽地话锋一转,“孤听说漕运司的账目积弊已久,陈德海在任十余年,库中损耗年年攀高。你既是行家,便替孤查一查近五年的陈年旧账。半个月,够不够?”
沈知晚瞳孔微缩。陈年旧账——那是陈德海的命根子,也是整个漕运司最大的雷。谢允深把这个差事交给她,等于把她直接推到了陈德海和整个江南旧势力的刀口上。
“殿下,”她斟酌着开口,“陈年旧账涉及面广,若只卑职一人,恐力有不逮。”
谢允深嘴角微勾,露出一丝近乎温驯的笑:“无妨。孤已传令漕运司上下,需全力配合你。若有人阻挠——你直接报与孤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无异于一道尚方宝剑。沈知晚心中警铃大作:他这是在给她铺路,还是挖坑?若她查出来了,功劳会被记在他举荐有方上;若她查不出来,便是她办事不力,正好给他理由将她“降职”或“调离”。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拿到陈德海罪证、在金陵站稳脚跟的唯一机会。风险与机遇并存。
“是,卑职领命。”她垂首应下。
走出驿馆时,天色已近正午。江南的春阳带着湿漉漉的热气,照得青石板路微微泛白。沈知晚站在光里,却感到背脊一阵阵发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落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棋局。棋手是谢允深,而棋子……是她,也是陈德海,甚至是整个金陵官场。
当天下午,沈知晚拿着摄政王的亲笔手令走进漕运司库房时,陈德海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沈主事好大的本事,”他皮笑肉不笑地拦在库房门口,“摄政王殿下怎么忽然想起查旧账了?莫不是有人进了什么谗言?”
沈知晚直视着他,语气平稳:“陈大人说笑了。殿下南巡,核查账目本是分内之事。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陈德海眯起眼,目光阴冷。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丫头,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飞。这漕运司的水,深得很。查得太清楚了,小心自己掉进去淹死。”
沈知晚微微一笑:“多谢大人提点。下官会小心的。”
她绕过他,径直走进库房。身后传来陈德海重重拂袖的声音,还有几句含混的咒骂。
库房内光线昏暗,成排的木架从地面延伸到屋顶,堆满了蒙灰的账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渍混合的霉味。沈知晚站在中央,深吸一口气,感到眉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淡金色的字迹浮现在视野中:
【检测到目标地点:漕运司旧档库。环境判定:高信息密度(历史财务数据)。】
【系统功能“思维敏捷”已解锁。消耗心绪值:10点/小时。效果:在专注状态下,信息处理速度提升300%,逻辑关联识别力提升200%。】
【当前心绪值:17点。(注:心绪值可通过感知他人强烈情绪波动缓慢恢复。)】
沈知晚微微一愣。十点一小时……她一共只有十七点。这意味着她必须在不到两个小时内,完成常人五六天的工作量。
她闭上眼,默念一声“开启”。刹那间,一股清凉的、仿佛山泉灌顶的感觉涌入脑海。她睁开眼,眼前的账册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墨字,而像是一张张半透明的、标注着数据走向的活图。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笔支出的流向,能迅速比对不同年份的损耗率,能在纷繁复杂的数字中瞬间捕捉到异常的跳点。
她伸手抽出一本三年前的秋粮入库册,指尖快速划过纸页。一行行数字在脑中自动演算、归类、串联。
——三年前的秋粮,入库登记一万三千石,实到码头记录却只有一万一千石。中间的缺口,被记为“运输途中遇雨受潮损耗”。但同年同月的天气记录显示,那个月江南大旱,滴雨未下。
她嘴角微扬,将这本册子单独抽出放在一边。
紧接着是两年前的一笔丝绸押运。账面登记八十匹,实到六十二匹。损耗比例超过两成,远超正常范围。而同期码头的“船工打点”支出却异常增高——那笔钱,足以再买二十匹丝绸。
她一本接一本翻下去,系统将每一个异常点都自动标注、串联、形成证据链。两小时后,沈知晚面前已经摆了整整七本有问题的旧账册,涉及白银总计超过三万两。
她合上最后一本,微微喘了口气。脑袋有些发胀,像被灌了铅。系统的淡金色文字适时跳出:
【“思维敏捷”功能已关闭。消耗心绪值:20点。当前心绪值:-3点(警告:心绪值不足将导致疲劳感加倍)。】
【建议:寻找高情绪波动源,以补充心绪值。】
沈知晚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木架上歇了一会儿。她需要补充“心绪值”,而最快的方式,就是去人多的地方、感知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抱起那七本账册,走出库房。夕阳已经西斜,码头上的人潮渐渐散去,只有零星的搬运工还在收拾绳索。她正想着去哪儿寻找“情绪源”,忽然看到前方围了一群人,喧闹声隐隐传来。
走近一看,是一个船老大模样的壮汉正和仓管王麻子在争吵。那壮汉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手里攥着一根竹篙,满脸怒容:“这批货分明是完好到岸的!凭什么扣我们的运费!你们漕运司的损耗单子,全是放屁!”
王麻子缩在几个衙役身后,色厉内荏地嚷道:“赵铁!账目上就是有损耗!你再闹,小心吃官司!”
沈知晚认出那壮汉——正是码头纤夫们的首领,赵铁。她在码头混了这些天,听说过此人的名号:性子耿直,手下带着百来号兄弟,专替南来北往的货船拉纤。若他闹起来,码头的运力就会瘫痪。
她上前一步,对王麻子道:“王仓管,怎么回事?”
王麻子一见她,脸色变了几变,嘴上仍硬气:“沈主事,这莽夫无理取闹,说我们克扣他的运费!可损耗是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沈知晚看了赵铁一眼。系统在她脑中微微一动:
【目标情绪:暴怒(高)。但他身上有极淡的“委屈”底色——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她转向王麻子:“你说是损耗,那批货的损耗单子可还在?”
王麻子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沈知晚接过来扫了一眼,心中冷笑——又是那种格式、笔迹都雷同的伪造损耗单。她将单子折好收入袖中,对赵铁道:“赵头领,你的运费被扣了多少?”
赵铁粗声粗气:“二十八两银子!我们兄弟们拉了三天三夜,就换来一张破纸!”
沈知晚点点头:“这笔账我先记下。明日午时,你来漕运司找我,我替你把钱要回来。”
赵铁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瘦弱的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上下打量她几眼,半信半疑:“……你说话算话?”
“算话。”沈知晚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笃定。
赵铁咬了咬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竹篙:“好!明日午时,我等你!”
人群散去。沈知晚转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的暗影。暗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监视,又像是护卫。她没有多问,抱着账册朝自己租住的小院走去。
临睡前,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脑袋昏沉沉的。系统的文字跳动了一下:
【心绪值恢复:因感知赵铁的“信任”情绪,补充心绪值+2点。当前值:-1点。】
她苦笑一声,合上了眼。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在驿馆的灯火下,暗影单膝跪地,低声道:“殿下,沈氏今日在库房独处两个时辰,挑出了七本旧账。之后又在码头替一个纤夫头领出头,要替他要回被克扣的运费。”
谢允深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望着窗外秦淮河上的点点渔火,唇角缓缓勾起。
“两个时辰……挑了七本账。”他低声重复,眼底有光微微闪动,“晚晚啊,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身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那个纤夫头领……叫什么?”
“赵铁。”
“让人看着点。”谢允深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让陈德海那边的人,夜里去找沈氏的麻烦。”
暗影应声退下。
屋内只剩谢允深一人。他望着夜色中那个小院的方向,指腹摩挲着扳指上的纹理,轻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能飞到多远。”
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近乎宠溺的、又充满独占欲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