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空山绝玄

50、第 50 章 飞机落地巴

　　飞机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沈钧澄这次来谁都没有告诉，没有人知道他来巴黎了，就连安伯也不知道。

　　出了机场他直接打车回了别墅。

　　站在别墅的门口，他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快，去年来的时候还是九月初，现在却已经是节庆后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了吗？

　　“天呐，少爷？”

　　索菲看见门口的沈钧澄，手里的袋子差点扔了，满脸震惊和慌乱。

　　沈钧澄听到声音，转头朝索菲看了过去，远远地对着她温和一笑，索菲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沈钧澄走过去，笑着说：“索菲，好久不见。”

　　“少爷，好久不见。”索菲笑着回应，只是笑容有点不自然。

　　沈钧澄看出来了，没说什么。

　　他不在意。

　　外界的一切，他现在都不怎么在意了。

　　“少爷，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了，箱子挺沉的，我自己拿就好。”

　　沈钧澄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索菲，自己拎着箱子走了进去。

　　沈钧澄把箱子放回房间就下楼了，开口问道：“索菲，安伯不在吗？”

　　“啊，对，安伯他出去了，我刚已经打电话给安伯，告诉他你来法国的事情了。”

　　索菲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沈钧澄心里隐隐生出些疑惑，他觉得索菲看着很不对劲，和顾屿差不多。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好的。”

　　沈钧澄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察觉到身后的索菲一直在偷偷盯着自己。

　　他沉默一瞬，开口道：“索菲，我一会儿想游泳，你去把泳池打扫一下吧。”

　　“现在天比较凉，游泳的话……”

　　“没关系，去吧。”

　　“……好的。”

　　沈钧澄看着索菲走远才转身离开了别墅。

　　他顺着记忆里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他幻想，自己会不会迷路，会不会再次碰到洛安。

　　答案是，不会的。

　　他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公寓门口。

　　只不过，现在的公寓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看着好像很久都没人住过的样子。

　　他在门前站了很久很久，望着眼前的房子，内心苦涩不已。

　　正要转身离开，沈钧澄迟疑了一下，还是拦下了一个路过的行人。

　　“你好，请问这个公寓现在没有人住了吗？”

　　“是的先生，早就没人住了。”

　　原来是这样，想必洛安也不会再住在这儿了，他毕竟是柴特家族二公子，没理由放着大房子不住，来住这种小公寓。

　　“好的，谢谢。”

　　“不客气的先生，……你是认识这座公寓的主人吗？”

　　那位路人有些好奇，就多嘴问了句。

　　沈钧澄淡笑道：“认识，是位故人。”

　　“你居然认识柴特家族的二公子？”路人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钧澄。

　　从山区回来后，沈钧澄就没再带那些名贵的手表了，穿着打扮也比之前更加低调了，但周身的矜贵气质还是能看出来出身不凡的。

　　沈钧澄迟疑片刻，缓缓开口：“……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啊？”这下换路人懵了，“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他俩说的不是一个人？可是柴特家族只有两位公子啊，都死了。

　　“你、你说什么？”沈钧澄猛地往前走近几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法人被沈钧澄向前地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的退后两步，磕绊道：“他，死了啊。”

　　“你、你是说，柴特家族二公子，死了？”

　　沈钧澄整个人都怔住，根本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对，柴特家族两位公子，一个突发急症死了，一个遭遇刺杀死了，当时还上了新闻，巴黎基本上人人都知……”

　　路人后面说的话，沈钧澄已经听不进去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碎得四分五裂的，脑子也一片空白，周围所有的声响仿佛顷刻间全部消失殆尽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底满满的全是痛苦、不可置信。

　　洛安、死了？

　　怎么可能？

　　洛安、怎么会死呢？

　　他怎么会死呢？

　　他怎么能死呢？

　　他、为什么会死啊？

　　不是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吗？

　　他那么坏……

　　沈钧澄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别墅的，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反反复复好几次都没察觉。

　　安伯焦急的赶回别墅，就发现沈钧澄不见了，顾不上训斥索菲，急忙跑出门找人。

　　刚走出别墅的大门，就看见沈钧澄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往这边走来。

　　安伯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安伯……”

　　“……少爷。”

　　沈钧澄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忍了忍，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听到的都是假的呢？

　　“安伯，洛安他……还好吗？”

　　“我、我们先进去吧。”安伯说着伸手想要去扶沈钧澄。

　　沈钧澄却猛地抓住了安伯的手臂，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再次追问：“洛安，他还好吗？”

　　安伯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洛安公子，……给你留了一封信。”

　　话音落下，沈钧澄忽然笑了出来，眼泪瞬间决堤。

　　他颤声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爷，那个时候你状态不太好，我们……没人敢说。”

　　“我、我去拿信。”

　　安伯不敢再看沈钧澄的眼睛，转过身快步朝屋内走去。

　　直到坐到了沙发上，沈钧澄还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好像在梦里一样。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用纸巾将手擦了好几遍，才敢去接那封布满血渍的信。

　　沈钧澄深吸了好几口气，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很多遍，可能是恶作剧，恶作剧，是恶作剧，不是真的。

　　手伸出去的那一刻，还是抖得不成样子，怎么都拿不住，安伯连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腕，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他缓了许久，终于拆开信封，一字一句慢慢看了起来。

　　吾爱阿澄，许久未与你好好说说话，便写下这封信。

　　怎么样，我中文还行吧？

　　不知道你此刻在做什么，忽然很想你。

　　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先道一句“对不起”。

　　我爱你是真的，骗你也是真的，你曾无数次问过我，到底有没有爱过你，怎么会不爱呢，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你可能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我信。

　　你是妈妈带给我的礼物，也是我15年痛苦人生中唯一的救赎。

　　见到你的那天窗外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我当时就想，我肯定要有好事发生了。

　　然后，遇到了你。

　　起初，我是不敢靠近你的，我怕给你带来伤害，可心跳比所有的借口都响，导致我忽略了一切外在的危险，只想和你在一起。
　　但是梦，终究有一天还是会醒的，我知道醒来的那天一定会失去你。

　　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你会怪我骗你，恨我隐瞒你所有的事情。

　　却唯独没有想过，你会毫不犹豫的原谅我，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动，我想，我遇到了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阿澄，对不起，原谅我的言不由衷。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害怕危险先一步靠近你。

　　那个时候你总说，我不陪你，我也总是怪自己，为什么那么无能，没有办法好好的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好好跟你在一起。

　　我总是很难过，你出现的太早了，早到我还没有能力保护你，可又怪你出现的太晚……

　　其实，你出现的刚刚好，在我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时候，让我看到生活的希望。

　　我现在自由了，可以永远的和你在一起了。

　　写这封信也是想跟你坦白一切。

　　我怕我说不出口，也怕你不愿听我说。

　　五岁那年，我和妈妈一起来到法国，刚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不懂他们为什么说我是私生子，不懂他们为什么说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不懂为什么他们要骂我们。

　　明白之后，只觉得妈妈也是受害者。

　　父亲来国内学习，隐瞒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和妈妈谈恋爱，父亲走的那天，坦白了一切。

　　后来妈妈怀孕了，不忍心打掉我，就此，我诞生了。

　　五岁之前，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一切噩梦的开始却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洛尔，患有（非梗阻性无精症）无法为家族传宗接代，他们就想到了我和妈妈。

　　妈妈不愿意来法国，他们以我相逼，妈妈最终只好妥协。

　　我那个时候想，若我喜欢男生的话，那么我和妈妈是不是就能回国过安稳的日子了。

　　可是不是。

　　十岁那年，洛尔用枪，击杀了妈妈，他原本是想要杀我的，妈妈为我挡枪而死。

　　父亲最终也只是把他关进密室几天而已，那个密室，我小时候经常被关。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痛恨一个人，一个家族，也是我第一次拿枪。洛尔从密室出来后，我拿枪追了他很久，枉杀了几个保镖。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后来就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了。

　　我恨他们！！！

　　我讨厌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如果没有我，妈妈应该在国内过得很好，她漂亮、勇敢、聪明，应该有灿烂的人生才对，而不是早早离开。

　　你是我唯一想要靠近的人。

　　阿澄，对不起，辜负了你的爱。

　　跟你分手并非我所意，我也没想到你去会柴特家族，我害怕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会伤害你，所以不敢承认与你相识。

　　后来与莎莉订婚，也并非我所意，我不喜欢她，但是我需要柴特家族的继承人身份，这样我就可以一步一步将集团瓦解掉。

　　这样，我才可以杀掉洛尔。

　　我不是个什么好人。

　　但洛尔也不是，他制造车祸，杀了莎莉。

　　我那个时候还在庆幸，幸好，坐在副驾的人不是你。

　　幸好不是你。

　　那天，我在阁楼对你说的话都是假的，我不想你再来公寓，所以骗了你，因为公寓已经被洛尔的人盯上了。

　　好在，洛尔最终还是还是被我杀了，我终于报了仇。

　　好在父亲良心发现留了我一命。

　　我不是个什么好人，我也不会给自己找任何理由，你怪我，我也可以接受。

　　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愿意一直等，等你愿意再次接受我为止。

　　一辈子也愿意。

　　我现在已经脱离了柴特家族，从此，再无柴特·洛安。

　　我现在要去找你了阿澄，说好陪你一起过年，这次，不会再食言了。

　　以后，不管答应你什么，都不会再食言了。

　　阿澄，新年快乐！

　　今年，明年，岁岁年年，都快乐！

　　——最爱阿澄的洛安至。

　　眼泪啪嗒啪嗒地砸落在信纸上面，沈钧澄当场哭得泣不成声。

　　信的末尾还画了个小人求饶的图案。

　　滑稽又搞笑。

　　沈钧澄笑不出来，他怎么都笑不出来。

　　骗子，大骗子！

　　说好一起过年，也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