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二十岁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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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那年，他第一次去上海，买下了人生最后一处房产。
巴黎的雨下了整整一周，天气放晴的那天，他动身飞往上海。
从巴黎去上海，他没有选任何头等舱，而是直接包了一架湾流。
整架飞机只载他一人，在这万米高空，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不被任何人打扰。
连云层都像是为他一个人安静铺开。
下了飞机，由私人管家直接带往青浦。
人这一生，总要有个归处。
他选在了青浦。
私人管家已将一切打点妥当，车子径直驶入深处。
一路草木规整，景致清雅，最终缓缓停在一片视野开阔的草坪前。
这片区域被单独圈出，方圆几十平米内干干净净，是这里极少放出的独立位置。
隐秘又开阔。
管家在一旁低声向负责人交代着细节，石材选用意大利进口，款式务必简洁素净，连周边草坪的养护，都做了专属约定。
敲定方案，抬手刷卡付款，四百多万全款，他眼都不眨一下。
这是他为自己提前安排好的。
所有手续办妥，工作人员捧着碑文字样前来确认，恭敬询问要刻上哪位逝者名讳。
他站在空荡的墓位前，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刻我的，洛安。”
在场几人皆是一怔，他戴着墨镜，没人能看清墨镜后的情绪。
他望着这片只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轻声对自己说：“以后，就住这儿了。”
——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沈钧澄抬手按了按眉心，看着窗外霓虹流转，车水马龙在夜色里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轻轻推开窗户，紧促吵闹的鸣笛声不断传进耳朵，一阵不由来的烦躁，冒了出来。
他迅速关上窗户，将外界的声音隔绝在外。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该休息了。
自从工作以来，他已经差不多有三年的时间没怎么休息过了，原本计划去法国待上一段日子，也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一拖再拖。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沈钧澄的思绪，他抬脚走向了办公桌，桌上电脑的屏幕闪着亮光，在这个灯光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明显。
随着办公桌上的手机一声声震动，连带着将杯子里刚泡好的咖啡，都泛起涟漪，有些微微颤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妈，微微愣了愣神，随后便接起了电话：“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
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用来形容他的母亲，再贴切不过。
“乖乖呀，还在工作呢？”
沈钧澄嘴角不自觉挂了点笑意，眼里全是温柔，语气里却多了些无奈：“妈，都说了别叫我乖乖了，我都二十四了。”
“那怎么了？你就算到了八十岁，也是我的乖乖。别这么拼命，身体要紧，我们家又不缺你这点钱，哪里用得着你这么卖命……”
沈钧澄脸上笑意不减，说出口的话却多了几分认真：“妈，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也是我的热爱，是我的理想。”
“好了好了，妈妈不说了。乖乖呀，你也别太辛苦了，妈妈心疼你哦。”
“放心吧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手腕的表，平时这个时间点他妈从来不会打电话过来。
“妈，你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母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犹豫，“哎呀，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今天你枝枝阿姨刚好来家里做客，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你。......你枝枝阿姨的女儿，你还晓得不，刚大学毕业，...你枝枝阿姨想，让你们两个见一见，一起吃个饭呀......”
枝枝阿姨？
……哦，他想起来了，是小时候帮助过自己的那位阿姨。后来他妈特意登门去感谢了人家。
一来二去，两个人也就熟络起来了，他有时也不得不佩服他妈的社交，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沈钧澄无奈的叹了口气。
“妈，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想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妈打断了。
“乖乖呀，妈妈知道。妈妈这不是一时高兴，就同意了嘛，你就当给妈妈一个面子，见一见好吗？就一面，好吗？嗯？”
他实在受不了他妈撒娇，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真不知道他爸平时是怎么忍受的，大概是因为爱吧。
沈钧澄只好答应，准备先应付过去，过后再想其他方法推掉。
“......我知道了，约的什么时候？”
“你答应啦？”
沈母的惊喜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反悔一样，匆匆说了时间，就挂断了电话。
“就这周末，你一定要去哦。”
他低低应了声好，按灭了手机屏幕。
沈钧澄绕过办公桌，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往后一靠，仰着头闭了闭眼。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大学时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有了女朋友，自己心里却没半点波澜。
有时候他也会乱想，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的，可真要去想，身边的同性也没哪个能让他产生特别的念头。
要不要找一个试试呢？不行不行，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紧急刹车了。
太荒唐了！
要找也得找女生才行！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今天周三，距离周末还有四天的时间。这四天内，尽量把手头的画稿整理好，也该真正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了。
就去法国吧。
已经好几年没去过了，也不知道安伯过得怎么样？
沈钧澄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的画稿，拿起外套，抬手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当门锁轻轻扣上的瞬间，办公室内的漆黑与窗外璀璨的霓虹遥遥相对。
一明一暗，尤为明显。
电梯门“叮”地一声缓缓打开，沈钧澄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间刚好停留在晚上十点钟。
他抬脚走了出去，并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钧澄哥哥。”
一道清甜柔和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距离他大概两米的位置，站着一个白净清秀的女生，衣着简单大方，有着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笑容浅浅，嘴角有着一对小小的梨涡，冲着他慢慢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沈钧澄一时没想起这个女生是谁，有些疑惑的走了过去，没等他说话，女生声音柔柔的开了口。
“钧澄哥哥，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祁水水，小时候我们见过的。”
汽水？
沈钧澄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是“祁水”，他想了一下问道：“你是枝枝阿姨的女儿？”
祁水水轻轻点了点头。
沈钧澄浅笑道：“抱歉，一时没想起来。”
女生连忙摇了摇头，“没关系，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这么晚来打扰你。”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祁水水眉眼弯弯，笑着点了点头。
她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做什么？
沈钧澄有些不解，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刚答应他妈周日见一见对方，下一瞬，对方就出现在公司楼下，他心里难免有些排斥。
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可转念一想，毕竟是个女孩子，大半夜特意跑过来，或许真有什么重要的事也说不定。
沈钧澄余光扫过祁水水身后，被绿植遮挡住的桌子上，能隐约看得到有一杯温水，静静的摆在那里，杯里的水只剩浅浅一层底。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猜测对方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了。
沈钧澄将语气尽量放轻，开口道：“等很久了吗？”
“不好上去打扰你工作，也不知道你什么时间点下班，就只好在这稍微等了会儿。”
祁水水回答的比较直接，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刻意寒暄。很有礼貌，分寸拿捏的也恰到好处。
虽然她个人比较着急，但已经尽量不表现出来，担心给对方带来困扰。
沈钧澄不动声色的轻轻挑了挑眉，刚才心里的那点排斥也散了很多。
对方说话柔柔的，性格却落落大方，又能耐得住性子等，一点都不急躁。
他略一思索，开口道：“门口有家咖啡厅，方便的话，我们边喝边聊吧。”
他没料到祁水水会突然来找他，也没做什么准备，只能就近找个地方和对方聊一聊。
祁水水温柔一笑，“好。”
咖啡店环境幽静，灯光柔和，虽说已经晚上十点了，仍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沈钧澄挑了个角落的位置。
“坐这里可以吗？”
“可以的。”
“喝点什么？”
祁水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笑，只是笑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白开水就好。”
沈钧澄有些惊讶，在这个奶茶咖啡不离手的年代，对方却只要一杯温水，还挺养生。
他转头对服务员道：“一杯拿铁，一杯温水，谢谢。”
晚上在办公室泡好的咖啡也没喝，现在算是补上了。
“你这么晚特意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祁水水脸上挂上一丝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有些事情，如果不当面说的话，我觉得会很没礼貌。不知道阿姨有没有跟你提过，周日要我们两个人见一面的事情？”
沈钧澄点头轻笑道：“不久前刚告诉我。”
祁水水迟疑片刻，又继续道：“钧澄哥哥，你很优秀，我也一直把你当做榜样，只是，我已经决定要去山区支教了，所以......希望你不要怪我，这么晚来拒绝你的唐突，也不要怪我妈妈的擅作主张。她也是舍不得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担心我受苦，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祁水水说完就低下了头，手不自觉地用力握住杯子。
她其实知道她妈妈心中的想法，无非是想趁自己年轻，好让她攀上好的姻缘，从此实现阶级跨越，毕竟沈家势大，沈母也是妈妈在这个圈子里唯一的人脉。
但是她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
沈钧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没关系。不过，你真的决定要离家那么远，去山区支教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祁水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全是认真和坚定：“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改变的。要说原因的话，是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让山里的孩子，也能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钧澄实属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意外。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竟然会有这么伟大的想法，他心里一时竟有些真切的佩服。
沈钧澄拿出手机，调出页面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号码，有事可以打给我。虽然我也不清楚能为山区的孩子具体做些什么，但只要有需要，我会尽力而为。”
祁水水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整个人也轻松不少：“那我替他们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有你的号码啦。”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也不像刚才那般疏离了，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真不愧是我曾经崇拜的偶像。”
“啊？”
他不记得他见过祁水水。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有些话我不说出来的话憋在心里，实在太难受了。”
沈钧澄忍不住失笑。
祁水水来的时候心里还在忐忑，生怕自己的唐突拒绝会得罪沈钧澄，继而得罪沈家，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沈钧澄轻轻点头。
把这些话说开后，祁水水就站起身，拿起包就准备离开。
她语气真诚又轻快：“谢谢你，钧澄哥哥。你一定会遇到可以和你白头偕老的人的。”
“你也是。”
沈钧澄抿了一口咖啡，低笑了几声。他这，算是被拒绝了吧。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真的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做很多决定呢。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非但没有失落，反倒莫名松了口气。
为什么会觉得轻松？他懒得细想。
至少今晚，他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