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的人（老妖篇）》F3就是我呀

30、第十八章 报表上的曲线 在确认江远

　　在确认江远就是厉先野之后，季深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江远”这个名字从“需持续观察”的文件夹里移出来，放进了一个新建的、加密的、没有命名的独立页面。他在那个页面上没有写任何备注，也没有关联任何其他记录，只是把那条已经确认过的信息存放在一个不会再被系统自动归类的地方。
　　但那条信息的来源仍然存在未覆盖的区域。他确认了“江远”背后的身份，却无法确认这个身份以何种方式进入那具躯壳。如果厉先野曾经换过脸——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面孔替换——那应该有一条可追溯的医学记录。手术档案、术前评估、术后恢复周期，这些环节一定会产生医疗记录，而医疗记录会留下痕迹。季深花了两周的时间，利用他所有能调用的渠道，对国内外主要整形机构的相关记录进行了一次交叉比对——范围覆盖了境内外主要医疗城市、非公开渠道的档案库，以及部分无法通过常规检索访问但可以通过特定网关扫描的备份节点。结果是空的：没有匹配的面部档案，没有接近的时间点，没有相似的手术方案记录。没有任何与“厉先野”或“江远”相关的整形记录，也没有任何与“苏静妍”这个已备案名字相关的手术记录。他确认了覆盖范围已经足够广，也确认了结果不会因为再多查一个节点而改变。他在那个独立页面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做笔记，也没有继续向其他方向延伸查询，而是让自己先适应那道空白的存在——它无法在现有框架内被解释。如果有人换脸，那就应该有一个换脸的过程，但他找不到那个过程的任何痕迹，无法用已知的方式去理解和定位它的存在。
　　几天后，他让技术部门出了一份全公司艺人的综合分析报表。这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他之前已经看过类似报表很多次，以前他只是浏览一下波动较大的项目——某个艺人在某段时间内状态下滑，或者某次活动后恢复曲线异常。他没有把它们当作需要进一步追问的线索，只是将它们视为常规数据的一部分，用来调整后续的排期和资源分配。但报表本身从未以非人的存在作为假设前提，那些数据可能一直在告诉他某些信息，只是他当时没有掌握能够解读它们的框架。现在他的框架已经变了。报表在他桌上铺开的时候，他的阅读方式和上一次已经完全不同。
　　报表本身很长，有几十页，涵盖公司所有签约艺人的身体指标、心理状态和情绪波动数据。季深没有按名字排序，也没有按部门分类，而是按照那些数据的异常程度重新排列——从那些与正常人类状态偏差最远的记录开始，逐条往下翻。他想找的不是“谁状态不好”，而是“谁的状态与正常状态之间存在无法归因的偏差”。那些数值本身并不显眼，有些甚至低于预警阈值。但当他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时，他注意到了一个规律：某些艺人的恢复曲线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形态，与他的预期不符，也与人类生理学上的恢复曲线不同。它们不是在活动后缓慢回升，而是在某个时间点之后突然跃升到稳定水平，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托住后重新校准了位置。他在报表上做了标记，没有用系统标注，只是用笔在页边画了一个小圈。
　　报表最后几页，他看到了几个名字——都是签了公司一段时间的艺人，没有特别突出的业绩记录，但他们的状态数据始终维持在一个异常稳定的水平，几乎没有波动。他在那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同样的标记，然后合上报表，把那些名字从页面记录转移到自己手写的笔记上。他需要借助更确定的观察来确认自己在报表上看到的异常是否与正在寻找的线索相符。
　　第三天下午，他带着那份报表和笔记，出现在厉先野的工作室外。他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只是敲了门，然后站在门口等着。厉先野开门看到他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把门关上。他退了一步，让季深走了进来。
　　季深站在房间中央，把报表放在桌面上，翻到做了标记的页面，然后说：“我看过公司所有艺人的状态报表。有几个人的数据，和我看到的其他人不一样。我想确认一下，我看到的这些异常，是否与你所了解的情况一致。”
　　他把报表推向厉先野的方向，但没有松手，只是放在桌面中央，像在等对方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你在我公司的这段时间，应该也注意到了。你一直在看。”
　　厉先野没有看那份报表，而是看着季深。他确认了季深手里已经拿着他还没有完全解读的内容，但他需要先确定季深来这里的目的是验证自己的推测，还是寻求某种确认性的回应。“你看出了什么？”厉先野问。
　　季深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报表页面上其中一条曲线：“这条恢复曲线，不符合人类活动的自然规律。我看到过类似的形态，但不确定它意味着什么。你能告诉我它代表什么吗？”
　　厉先野站在那里，没有靠近那张桌子，也没有否认那份报表上的数据指向。他说：“你已经开始用不同的视角看待那些数据了。”他没有解释曲线的含义，但也没有否认它的有效性。他只是在确认季深的位置已经移动到了一个他无法再装看不见的距离上。
　　季深站在房间中央，报表还摊开在桌面上。他收回手，没有再向前推，也没有再追问那条曲线的含义。“我还在找答案。”他说，“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愿意，可以慢慢来。”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报表先留在你这里，上面的记录你可以自己看，不用急。”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消失在楼道方向。
　　厉先野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报表。他站在桌边，看着那几张纸平铺在桌面上，像一道已经打开但还没有人走进去的门。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报表翻到了第一页——季深做了标记的那一页。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报表合上，放进了抽屉里，没有锁。窗外天色正在变暗，远处城市的灯光开始陆续亮起。那扇门还开着，但暂时还没有人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