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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五章 边界 季深约厉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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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深约厉先野见面的地方,换成了他自己的办公室。这不是一个随意的选择——在茶室里,两个人隔着桌子,中间有公共空间缓冲;在办公室里,季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厉先野坐在对面那把为访客准备的椅子上,中间是一张办公桌,桌面上没有任何文件,只有一台关着的电脑和一盏台灯。这是一个更正式、也更不对等的空间。
厉先野进门之后没有环顾四周,直接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扶手上,然后看着季深。季深也没有寒暄,他等厉先野坐定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那天在茶室回答我问题的人,但我一直没弄清楚你的真实身份——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你最初是以什么身份进入这个体系的。我只能确认你在借用‘江远’这个身份之前,已经在娱乐圈存在了很长时间。”
厉先野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预料过,但真正被当面问出来的时候,它的重量仍然需要他自己先确认之后再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底座上,那是一个普通的灰色圆形底座,没有任何标识。过了十几秒,他说:“你说的‘在娱乐圈存在了很长时间’,那个‘很长时间’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季深没有回答,但他记住了这个问题被提回来时他需要确认的东西。对方没有直接否认自己“存在了很长时间”,只是让他先说出自己的判断范围。这意味着厉先野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那条时间线的长度,但也没有把它当作一个越界的问题来处理。他已经知道季深有一个范围,但他需要先确认那个范围的轮廓,然后才能决定在哪个位置停下。他换了一个角度重新提问,把问题从时间长度转移到接触程度上:“那你对我这一类人,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的语气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把问题的强度降到了一个更细致的刻度上。不是质问,是在确认边界的位置。
季深没有停顿太久。他打开面前的一只黑色文件夹——不是之前装死亡证明的那只信封,是另一只,更薄,里面没有复印件,只有几张手写记录的纸张。他看了一眼,然后抬头说:“我知道你不是唯一一个。我也知道你这样的存在有一个规律: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一段时间之后,会有一个‘断档期’——然后以不同的面孔重新出现。我不清楚这个规律是你们自己选的,还是由某种外部因素决定的。我目前只知道这个规律存在。”
厉先野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从哪一年开始注意到这个规律的?”
“我一直跟着我师傅沈逸在调查这个事,你应该也猜到了。”季深说,“在他去世之后。他留下来的一些旧记录里,有一些名字和时间点——当时我们不清楚这些信息应该用来做什么,只把它们记了下来。我沿着那条线索整理了很多年,才逐渐看出其中的关联。”
厉先野看着面前那个被合上的文件夹,没有打开,也没有要求打开。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沉默着完成了他需要确认的最后一个步骤——季深的信息来源是和沈逸一起调查留下的记录,不是通过其他渠道。这意味着他之前掌握的资料范围,主要来自沈逸的旧档案库,而不是通过系统后台直接提取的完整数据。他确认了这个边界之后,开口说:“我们这类人的生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妨碍不到你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追着我们问?”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之前更重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距离被拉近之后产生的直接对抗。
季深听完那句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厉先野,确认了那句话里的边界已经被划出来了,他跨过那道边界之后问出的问题是:“那你们的生存,跟谁有关系?”
厉先野没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移开目光,但也没有说出任何话。他感到那股目光正在变得越来越重,他知道那道边界已经破了,那道缝隙已经在他的立场上被彻底固定了。他确认那个位置的重量之后,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移动。他只是在那个已经暴露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能够承受它,然后开口说:“你今天问我这么多,是想拿我的答案去做什么?”
季深没有回避。“我还没想好。但我需要先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
厉先野看着季深,过了一会儿说:“你已经在面对它了。”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他的手已经触到了门把手。季深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像在试探一个他还不够确定的落脚点:“你是厉先野。”这句话不是问句,也不是陈述句,更像是一个人在空旷处轻轻地喊出一个名字,然后等待空气中的回音确认那个位置是否还有人在那里。
厉先野停住了。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但没有按下,也没有松开。那个名字已经从季深的口中落到了地面上,而他此刻没有办法再把它捡起来重新放进口袋里。他在那个停住的位置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季深。那个角度不足以让他看清季深脸上的表情,但足以让他确认那道目光的方向,和他此刻需要面对的那条边界的位置。他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枝被风压弯之后,在风停之前保持着自己的弧度,没有再进一步偏移,也没有回到原位。
季深看着厉先野的沉默,没有再重复那个问题。他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确认——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那道停顿本身的形状。他的目光在厉先野的轮廓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思绪从那条线上滑向了另一个方向,像是沿着同一根藤蔓摸到了另一个分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在触碰到一根已经绷了太久的线之后放轻了力度:“苏静妍呢?她去哪里了?她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换了脸,回来了?”
这个名字落在空气中的方式,和之前那个名字完全不同。它的重量不是来自它本身的长度,而是来自它出现的场合——它不应该出现在这场对话里,但它出现了。厉先野站在门口,手指没有按下门把手。他听到这个名字被放在他和季深之间的桌面上,而他没有办法把它从桌面上收走再放回口袋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确认那个名字的位置,也没有否认那条线索的有效性,只是站在那里,让季深看到他确实站在那道停顿的另一侧,没有跨过来,也没有撤离,维持着一种既不确认也不否认的静止状态。然后他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季深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没有打开电脑做记录,也没有打开文件夹补写笔记。他的目光落在厉先野离开时坐过的那把椅子上。他现在知道了两件事:第一,厉先野就是厉先野,他没有否认这个名字的存在;第二,苏静妍不是一个被遗忘的名字,她是一个还在被回避的人。那把椅子还留在原处,椅背上还保留着外套搭过的轻微凹陷,正在缓慢地回弹成原来的形状。季深看着那道凹痕逐渐变浅、消失,然后把那两件事放在心里,没有立刻打开系统去检索,也没有在笔记本上记录。他只是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会儿,确认了那条线已经延伸到了足够远的位置,直到他确认自己已经记住了那两件事之间的距离,然后站起来,关掉了办公室的灯。他没有继续向前推进,只是把正在成型的信息收进了一个新文件夹,等待时间在合适的环节进一步形成新的交叉点,再决定下一个步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