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布丁鱼鱼鱼鱼

34、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

　　第三十二章
　　大一的生活比想象中忙，也比想象中慢。
　　忙是因为课表排得满，计算机系大一的基础课多，数学分析、线性代数、程序设计基础轮着来，夜瑜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上课，中午跟宋清羽在食堂碰面吃个饭，下午继续泡在图书馆或者机房里敲代码。
　　慢是因为日子被拉得很长，没有高中那种倒计时压着脖子赶的感觉，每一周结束的时候回头看，好像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确实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了。
　　宋清羽的物理系课业也不轻松，但他总能挤出时间来。
　　有时候夜瑜在机房里调试程序到晚上九点，一抬头就看见宋清羽坐在旁边的空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力学》，低头写着什么。
　　夜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他来的时候旁边那张椅子永远留着一杯还温热的豆浆或者一份小蛋糕。
　　"你什么时候来的？"夜瑜有一次问他。
　　宋清羽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四十分钟前吧，这门课我复习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你复习完了可以回宿舍睡觉。"
　　"你在这我睡不着。"
　　夜瑜没接话，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保存了，合上电脑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机房楼的时候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校道两旁的桂花树开了花，细碎的金黄色花瓣藏在深绿色的叶子间，香气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香水打翻在了空气里。
　　夜瑜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放慢了一些。
　　"桂花开了。"他说。
　　宋清羽也跟着放慢了步子，偏头看了看路边那一排树。
　　"确实，去年这时候咱俩还在高三教室里刷题，闻不到桂花。"
　　夜瑜嗯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桂花树之间的校道走了一段，路灯的光把路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路过一棵桂花树的时候宋清羽伸手碰了一下低垂的花枝，几朵细碎的花瓣落在他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把掌心送到夜瑜面前。
　　"你闻。"
　　夜瑜凑过去闻了一下。
　　花瓣不大，但香气极浓，像是什么被压缩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释放出来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鼻尖差点蹭到宋清羽的掌心，两个人的距离在路灯下被拉得很近。
　　"香吗？"宋清羽问。
　　"香。"
　　宋清羽把手收回去，那几瓣桂花被他轻轻抖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刻意拉远那个距离。
　　十月中旬的时候夜瑜的妹妹发来消息说奶奶的身体又好了些，能自己走到巷口跟邻居聊天了。
　　妹妹还发了一张照片，是奶奶坐在巷口的石墩上跟另一个老太太说话，手里剥着毛豆，嘴角弯着。
　　夜瑜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那个存了三年的文件夹。
　　那天晚上他坐在宿舍书桌前，室友都在各自忙各自的，宿舍里安静得只有键盘声和翻书声。
　　他翻到相册最底下的那个文件夹，从第一张开始慢慢往上翻——冬天的雪人、老家院子的石榴树、高中操场的落日、海边日出那张金色铺满的礁石、宋清羽在宿舍里睡着的时候被偷拍的侧脸。
　　他翻到一张很早以前的照片，是高二那年宋清羽发过来的，拍的是讲台上一个白色塑料袋里装着肉包子和草莓牛奶。
　　照片的像素不高，带着那个年代手机特有的灰蒙蒙的色调，但他看了很久。
　　他把那张旧照片的截图发给了宋清羽，附了一条消息："你记得这张吗？"
　　宋清羽隔了一分钟回了一条语音。
　　夜瑜戴上耳机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似乎还有室友在说话
　　"记得啊，你第一次主动让我给你带草莓牛奶那天，我拍了照片存着，还想着你要是反悔了我拿照片证明你说过。"
　　夜瑜在宿舍里低着头弯了一下嘴角。
　　他没有回那条语音，但把那张旧照片的截图存进了"收藏"里。
　　十一月的广州终于凉下来一些。
　　开学考试周把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物理系和计算机系的考试时间错开了几天，夜瑜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晚上宋清羽在宿舍楼下等他，手里拎着两杯热甘蔗汁。
　　夜瑜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路灯下面，脖子缩在卫衣领子里，喝了一口自己那杯甘蔗汁，呼出来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小团雾。
　　"考完了？"宋清羽把那杯没动过的递给他。
　　夜瑜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甘蔗汁甜得刚刚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那边还有几门？"
　　"明天最后一门，考完就可以放两天假了。"
　　夜瑜靠着宿舍楼门口的柱子喝甘蔗汁，宋清羽站在他对面喝着自己的那一杯。
　　路灯的光把两个人中间的空气照得微微发亮，夜风把他们呼出的白气裹着吹散。
　　"考完周末去不去市中心逛逛？"宋清羽问。
　　"你想去哪儿？"
　　"听说珠江新城那边有个夜市，什么都有，去看看。"
　　夜瑜把最后一口甘蔗汁喝完，把空杯子捏扁了。
　　"行。"
　　周末的夜市果然什么都有。
　　摊子从路这头摆到路那头，烧烤的烟火气、糖炒栗子的甜香、铁板鱿鱼滋滋响的声浪混在一起，把一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
　　夜瑜和宋清羽从这头逛到那头，宋清羽买了一串糖葫芦啃着，夜瑜手里拎着一袋刚出锅的章鱼小丸子。
　　两个人在人潮里并肩走着，肩膀时不时被擦肩而过的路人碰一下，但那个微小的碰撞过后两个人又靠得更近了一些。
　　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子前面宋清羽停住了。
　　摊子上摆着各种编绳手链，五颜六色的棉线被编成不同的花样，中间串着木珠或者贝壳。
　　宋清羽低头看了一圈，拿起一根藏蓝色的编绳手链，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白色贝壳，贝壳表面在灯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这个挺好看的。"
　　他拿起来在手腕上比了比，然后转头看夜瑜，"你觉得呢？"
　　夜瑜看了看那根手链，又看了看宋清羽。
　　"你想买？"
　　"买两根。"宋清羽跟摊主付了钱，把其中一根递给夜瑜，"一人一根。"
　　夜瑜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藏蓝色的编绳，白色的小贝壳，编法简单但干净。
　　他把它戴到自己左手手腕上，绳结的松紧刚刚好。
　　宋清羽也把自己那根戴上，两个人都戴好了之后在夜市的灯光下互相看了一眼手腕。
　　藏蓝色在路灯下显得很沉静，白贝壳的光泽在昏黄的灯光里闪了一下。
　　"好看。"宋清羽说。
　　夜瑜把手腕放下来，揣进口袋里。
　　贝壳隔着裤兜布料轻轻硌着腿侧，那个触感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那把黄铜钥匙在口袋里贴着腿侧的感觉。
　　他没有说出来，但嘴角那个弧度在夜市暖色的灯光里被照得很清楚。
　　逛完夜市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地铁上人不多，两个人并肩坐着，夜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隧道壁上的广告灯箱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
　　宋清羽坐在旁边低着头翻手机相册，翻着翻着忽然把手机屏幕侧过来给夜瑜看——是他刚才在夜市拍的，夜瑜低头咬章鱼小丸子的侧脸，背景是模糊的灯光和人潮。
　　夜瑜看了一眼。
　　"你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的。"
　　宋清羽把手机收回去
　　"你吃东西的时候比平时好拍。"
　　"什么叫吃东西的时候比平时好拍？"
　　"平时你总是板着脸，吃东西的时候嘴角会弯一点。"
　　宋清羽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天气，"所以我存了好多你吃东西的照片。"
　　夜瑜没有追问"存了多少"。
　　地铁进站的时候车厢晃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又分开。
　　车门开了又关上，隧道壁上的灯箱又继续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夜瑜把宋清羽送到榕园楼下，自己往宿舍走。
　　手腕上那根藏蓝色的编绳在路灯下微微晃着，贝壳偶尔反一下光。
　　他走着走着脚步放慢了一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手腕的特写，发给了宋清羽，什么字都没配。
　　宋清羽回了一张同样角度的手腕特写，藏蓝绳子配白色贝壳，跟他那条一模一样。
　　两条消息挨在聊天框里，像是隔着屏幕凑在一起照了张相。
　　夜瑜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头顶是十一月的夜空，能看见几颗亮星藏在城市灯光的薄幕后面。
　　他走着走着弯了一下嘴角，脚步轻快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