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布丁鱼鱼鱼鱼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

　　第十八章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五，夜瑜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妈的号码，只有一行字："明天回来一趟，你妹的户口本在我这儿，她转学要签字。"
　　夜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假的——妹妹的户口本早就在奶奶那儿了，转学的事也从没听妹妹提过。
　　但他还是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将近五分钟，然后站起来对正在阳台收衣服的宋清羽说了句："我明天回趟家。"
　　宋清羽从阳台探出半个身子："你家？"
　　"嗯，我妈说有妹妹的事要签字。"
　　夜瑜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面没什么波澜的水，但宋清羽知道水面底下不一定安静。
　　"我跟你一起——"
　　"不用。"夜瑜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我自己去就行，晚上就回来。"
　　宋清羽抱着叠好的衣服走回客厅，站在沙发前面看着他。
　　夜瑜把手机锁屏了揣回兜里，抬头对上宋清羽的目光，补了一句
　　"真的，就是签个字。你陪我去反而麻烦。"
　　宋清羽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你自己小心点。晚上七点之前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夜瑜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夜瑜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说话声。
　　他抬手推开门，看见他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坐着那个新男人，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我来了。"夜瑜站在玄关没往里走，"什么字要签？"
　　他妈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酝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机会露出来。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角撇出一个弧度。
　　"夜瑜，你是不是真的跟那个男的搞在一起了？"
　　夜瑜看着她，没说话。
　　"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奶奶电话里说了，你把那个男的带回去住了好几天。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那种夜瑜从小就熟悉的、每次要发作之前的尖利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天天在学校被人指着鼻子说'你哥是个同性恋'？你知不知道我出门买菜人家都拿什么眼神看我？"
　　夜瑜的手握紧了一点"妹妹被人说了？谁说的？"
　　"谁说的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干出这种丢人的事！"
　　他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他胸口上
　　"我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去搞这些的！你今天给我说清楚，是不是非要跟那个男的混在一起？你要是不跟他断了，你就别在这个家待了！"
　　夜瑜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茶几上那杯茶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光线晦暗地落在他妈身上，把她脸上的皱纹和嘴角的纹路都照得很清楚。
　　夜瑜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很久以前就被打磨光滑的石头。
　　"我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巴掌就上来了。第一下打在右脸上，他偏过头去，舌尖顶上内侧的牙床。
　　第二下紧接着落在同一侧，力道比第一下更重。
　　第三下的时候他抬手挡了一下，巴掌打在他小臂上，皮肤瞬间浮起一片红。
　　第四下他干脆没躲，结结实实地掴在左颊上，耳鸣嗡的一下盖过了屋子里所有声音。
　　第五下之前他听见他妈喘着粗气喊了一句："你给我滚出去！这个家不要你了！你以后别回来了！"
　　第五下落在他的额角，指甲划过皮肤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血珠子渗出来沿着眉骨往下淌，夜瑜没擦。
　　他站在那里，保持着偏头的姿势，等耳鸣慢慢退下去之后把脸转回来。
　　他脸上的红印叠着红印，额角那道血痕蜿蜒到太阳穴的位置，但他看着面前那个喘着气、眼眶通红的女人的时候，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你说完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平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说完了我走了。"
　　他转过身，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杯子砸在地上的碎裂声和一声被什么掐断了的尖叫。
　　他没有回头，走下楼梯，一步一级，声控灯逐层亮起来，照着他往下走的路。
　　额头上的血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口擦了，继续往下走。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白晃晃地涌上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没有回宋清羽那儿。
　　他拐过街角，穿过两条马路，在一条他以前常去的旧巷子里停下来，靠着墙根慢慢滑坐到地上。
　　额头上的血已经凝住了，但脸上的红印还在发烫。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墙角长着一蓬野草和一只趴在垃圾桶旁边的流浪猫。
　　夜瑜坐在那里，后背抵着粗糙的水泥墙面，抬头看着头顶那一线被楼栋夹出来的灰白色天空。
　　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忘了那个画面——他七八岁的时候，冬夜，被关在阳台上一整夜，穿着单衣蹲在墙角哭到声音都哑了，那时候他盼着有人能推开门把他拉进去。
　　后来没人来，他就学会不盼了。
　　现在他蹲在一条旧巷子的墙根底下，额头上有血，脸上有巴掌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他知道是宋清羽，但他没有接。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宋清羽"三个字，挂了之后又震起来，然后是一条消息："谈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夜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打了一行字："有点事，晚点回"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巷子里安静得只有风声和那只猫偶尔的一声低叫。
　　阳光从楼缝间移动着，落在他后背上又移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巷子里坐了多久，只知道脸已经不那么烫了，额头的血也完全干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墙缓了一会儿，然后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去了城北的一个网吧。以前跟人打架的时候有一帮混子偶尔聚在那里，老板姓周，跟夜瑜有点交情，不会多问。
　　夜瑜开了个包间，把自己关进去，反锁了门。网吧的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坏了一半的灯管发呆。
　　五天。
　　这五天里他没有开过手机。白天蜷在包间的沙发椅上打一会儿盹，饿了就出去买碗泡面或者啃个面包，渴了就喝网吧免费供应的白水。
　　他没有洗脸，没有刮胡子，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他不经意地蹭掉，又结了新的痂。
　　脸上的巴掌印变成了淤青，从紫红慢慢褪成青黄，在他脸上显得刺眼而狼狈。
　　网吧老板给他递过两次水，什么都没问。
　　夜瑜接过来说了声谢，继续把自己关在包间里。
　　屏幕上循环放着一部老电影，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只是坐着，脑子里有时候空得像被掏干净了，有时候又涌上来很多声音——她骂他的话、杯子碎裂的声音、防盗门合上的闷响。
　　第四天晚上他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口袋蹭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拇指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看见通知栏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未接来电和消息，宋清羽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满了整个屏幕。
　　最新的那一条是今天凌晨三点发的，只有四个字："你到底在哪。"
　　夜瑜攥着手机坐在网吧包间昏暗的灯光里，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蒙蒙亮，有清洁工扫街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他慢慢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了包间的门。
　　第五天傍晚，宋清羽在城北那家网吧门口找到了他。
　　夜瑜靠在网吧外面的墙根上，低着头，脸上左一块右一块的淤青还没来得及完全褪，额角那个结了痂的伤口在灯光下很明显。
　　他的校服皱巴巴的，像是五天没换过，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比以前明显了很多。
　　宋清羽站在他三步远的位置。
　　夜瑜抬头看见了宋清羽，他站在那里看着夜瑜，攥着手机的那只手骨节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巷口的风穿过来吹动宋清羽额前的碎发，他的肩膀慢慢松下来，松开得像是一直绷着的什么终于断了。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夜瑜面前站定，然后伸出手，碰到了夜瑜脸上那块还没消透的淤青。
　　指尖触上去的时候非常轻，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他顺着那片淤青的轮廓慢慢地摸过去，指尖微微发颤。
　　"五天了。"宋清羽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找了五天。"
　　夜瑜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角。
　　他想说点什么，说"对不起"或者"让你担心了"或者"我没事"，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卡成一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了宋清羽的肩膀上。
　　宋清羽的手臂环上来，环得很紧，紧到夜瑜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夜瑜闻到他衣服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这五天来他奔波寻找带上的汗味和尘土气，是他闻过的最让人想哭的味道。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脸埋在宋清羽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又低又哑："……她打了五巴掌，说我不要脸，说不要我回来了。"
　　宋清羽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他把下巴抵在夜瑜的头顶，贴着那块结了痂的伤口边缘，声音闷在夜瑜的头发里，像是怕被风吹散了一样轻。
　　"我要你。"他说，"我永远要你。"
　　宋清羽清晰的感受到夜瑜的身体僵住了一瞬
　　“夜瑜”
　　“嗯”
　　“我们回家”
　　夜瑜头歪向宋清羽
　　“哪个家”
　　“你想要的那个家”
　　“那去你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