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上媒梢》书留一白

38、第三十八章

　　　　陆昭寻在漠北的日子，几乎都是同完颜霜在一起的，两人一起骑马，一起比武，一起玩闹。

　　陆昭寻也算是从小习武，一直觉得自己的拳脚功夫从不逊色于他人。

　　那一日，他与完颜霜一起在马背上切磋武艺，他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最后被完颜霜反手一枪，竟直接摔下马去。

　　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站起，脸上的笑意掩藏着心底的不悦。

　　但是马背上到完颜霜却始终没有发觉到他异样的情绪，依旧笑的灿烂，

　　“小昭寻，看来你得再刻苦些才有可能打败我哦！郎君打不过娘子，被别人知道可是会笑话你的哦！”

　　只是玩伴间的玩笑话，落在陆昭寻的耳朵里却是格外刺耳，强烈的羞辱感让他面红耳赤，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又不好发作。

　　在漠北呆了两个月陆昭寻便找借口离开了。

　　这一别，就是数年，再相见的时候，是在陆副将的葬礼上。

　　他身为陆副将唯一的儿子，风尘仆仆的从路环城赶到漠北为他送终，收拾遗物。

　　陆副将的死，是个意外，谁都没想到，骁勇善战的完颜将军会在一场小战役中折损了自己得力的副将。

　　再见到陆昭寻时，他已经褪去了少时的稚嫩，那双乌黑的眼睛也不似当年那般透亮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当他捧着香炉一步一拜时，完颜霜的眼里满是心疼。

　　“你千万节哀，陆伯伯是为国捐躯，这是值得后人夸赞之事。”

　　陆昭寻扭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中满是隐忍与责怪，抿了抿唇，最终只说了一句，“多谢小姐关心。陆某记下了。”

　　纵使完颜霜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负从前那般亲密，好像有些疏远了。

　　完颜将军因为年岁大了又加之痛失爱将，在陆副将死后不久便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这个在战场上如钢如铁般的老将就这么一病不起了。

　　临终前，他将自己藏了许久的婚书交给了完颜霜，那婚书上赫然写着完颜霜和陆昭寻的名字。

　　这是陆副将生前与完颜将军亲自定下了两人的亲事。

　　完颜霜的泪再也止不住了，她扑倒在完颜将军窗前放声大哭。

　　完颜将军抬手抚摸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

　　“霜儿不哭，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离开漠北，带着婚书去找陆昭寻，以后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完颜霜边哭边点头，她紧紧握着父亲颤抖的手，怕一不留神，父亲就悄悄溜走。

　　“我…已上表陛下。”完颜将军撑着最后一口气，继续说道，“陛下看在我这么多年为国效忠的份上，在路环城赐了一座宅子给你，还给了昭寻一个闲散官职，能报你二人从此衣食无忧。”

　　完颜霜从未想过，一生恪尽职守，不善言辞的父亲，竟然会为了她的生计去向陛下讨恩赏，这让她心中的悲痛又增添了几分。

　　料理好完颜将军的后事，完颜霜便带着阿兰和婚书去路环城投奔陆昭寻了。

　　在完颜霜上门前，陆昭寻早已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无功得了个奉直大夫的职位，他心中感到无比荒唐。

　　陆昭寻顺利应下这桩婚事，只是因为两人都有孝在身，这婚事并没有大操大办。

　　没有设宴席，没有邀宾客，省去了一切繁文俗礼，只是简单的拜了天地，喝过合卺酒就算礼成了。

　　洞房花烛夜，看着一双明亮的红烛以及坐在身边，身穿红色喜袍的陆昭寻，完颜霜喜不自胜。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场景，眼下竟然成真了。

　　她用剪刀剪下两人的一缕头发，用红线缠了，放进红匣子中。

　　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陆昭寻，“陆郎，你我结发为夫妻，从此生生世世，用不分离可好！”

　　听到她的话，陆昭寻鼻子一酸，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始终没有将心里想说的话说出口。

　　让完颜霜没想到的是，新婚燕尔的温存竟然仅仅只维持了三天。

　　三天后，陆昭寻带着一女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女子恭恭敬敬地贵在她面前，手里捧着茶，陆昭寻站在那女子身侧，冷冷的看着完颜霜。

　　“奴婢池凌雪，请夫人用茶。”

　　那女子不但长得水灵，说起话来更是娇滴滴的很。

　　“陆昭寻，你这是何意？”

　　完颜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敢相信，两人刚成婚，陆昭寻就要纳妾，而且先斩后奏，直接领了妾室进门，逼她喝下妾室茶。

　　陆昭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淡淡的说道，

　　“我与雪儿本就情投意合，若不是你横插一杠，这正妻的位置本就应该是她的！如今雪儿懂事，愿意屈居妾室之位，你也应该识大体，喝了这杯茶，从此大家便是一家人。”

　　“好一个一家人！”

　　完颜霜怒不可遏，她从小到大都是心气高傲之人，岂受过这等屈辱！

　　“陆昭寻，你欺人太甚！”

　　说完，一个转身，拿起红缨枪就朝着陆昭寻打去。

　　自从那年漠北分别后，陆昭寻也是日日苦练武艺，为的就是能在有朝一日光明正大的将完颜霜打败。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依旧不是完颜霜的对手。

　　他被完颜霜打的节节败退，最后退至墙角，再无反手之力，索性不再反抗，任凭完颜霜持枪向他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完颜霜拧腕锁力，长□□势骤停，那枪尖稳稳停在了陆昭寻的咽喉处。

　　完颜霜双目通红，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多年的男子，本欲杀之而后快，但无论如何，始终下不了手。

　　她拼命隐忍着情绪，不让眼泪掉下，这算是维持最后一丝骄傲了吧。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看着她这幅模样，陆昭寻心底有些不忍，但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池凌雪，那一丝不忍又被他强压下去。

　　他突然伸手抓住枪杆，往自己的方向一拉，那枪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处了，只要稍作用力，便可取他性命。

　　“若能与心爱之人厮守，死亦何惧！”

　　看到他如此决绝，纵使舍了自已的性命也要娶池凌雪进门，完颜霜整个人被绝望深深笼罩。

　　原来这么多年的两情相悦，竟都是自己的幻想。

　　她缓缓的松开手，红缨枪落地。

　　缓缓走向跪着的池凌雪，“既如此，我便成全你！”

　　她接过池凌雪手中的茶，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随后抬手将茶盏摔碎，她心中对陆昭寻的爱也随着茶盏一同摔个粉碎。

　　不过片刻，完颜霜感觉腹中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眩晕不止，猛的吐出一口血来，顷刻间自己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