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93、长公主 白

　　白雪山脚下，淳于茵茵正在组织人手搜索师兄，突然听到月牙双塔那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顿感不妙。
　　在场之人，右蝶武功最高，但她指挥不动工桥城各个部门。
　　长公主远在中海武林，城主常年在底下密室闭关，此刻，唯有淳于茵茵这位小郡主能联合指挥各个部门。
　　她凑近明苜，“师姐，那边的爆炸好大，肯定是出问题了，怎么办？”
　　明苜啥也不知道，只想要哥哥，她呆呆地摇了摇头。
　　淳于茵茵有点想念师兄了，要是师兄在，肯定能给她拿主意。
　　身边各营负责人听到爆炸声，纷纷请示淳于茵茵，该如何应对。
　　淳于茵茵望向右蝶。
　　右蝶摇了摇头，“白雪象姑院行首云一禾既然烧毁了一切，就说明他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明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半是被他们转移了。
　　刚才那口井里打捞起来的十七具焦尸，皆为瞎了眼的女童和残了腿的男童，里面没有明蓿。他们知道我们在找明蓿，所以没敢动手，而是把明蓿带走了！再留在这里，多半不会有收获。”
　　淳于茵茵十分不想听这样的话，她想要别人直接告诉她该怎么做，但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只能凭着感觉处理。
　　各营的权力结构是：统领，副统领，总巡长，分巡长，吏长，吏卒。
　　在这里的长官有：臂弩营统领花眼醉，治安营总巡长夏普杰，推勇营分巡长纪寻，巡防营副统领苏晚素。
　　淳于茵茵开始安排。
　　“花统领，你立刻调动全城臂弩营封锁工桥城，不能让任何人出去。
　　夏总巡长，你派人加强工桥城各区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先抓起来。
　　纪巡长，你多调些推勇营吏卒过来，继续搜索白雪象姑院。
　　苏副统领，你立刻找到你们巡防营的统领，出动所有飞天青弁机甲，全城搜寻我师兄，一定要把我师兄找到。”
　　四大负责人纷纷领命行动起来。
　　然后，淳于茵茵就要右蝶带着她和师姐飞回工中区。
　　“我不走，我哥哥在这里，我要在这里等哥哥。”明苜不愿走。
　　“师姐，右蝶阿姨说得有道理，那些坏人肯定把师兄带走了，师兄现在是安全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坏人抓起来，把师兄找到。”淳于茵茵耐心劝明苜。
　　“那个人不是说，我哥哥在这里吗？还要到哪里去找吗？哪里能找到哥哥？”明苜不明白。
　　“师姐，我们现在回去，回城主府，我把父亲请出来，让他主持大局，父亲大人一定会帮我们找到师兄的！”淳于茵茵信心满满。
　　“真的吗？”
　　“真的！”
　　明苜点了点头，右蝶带着两小只乘坐翊天飞马，很快回到城主府。
　　刚一到，城主府军政长史官曾书薰就来向淳于茵茵禀报，刚才的爆炸，来自工桥城驿馆，监察令使就住在里面！
　　淳于茵茵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处理。
　　平时，工桥城各种政务都是让曾书薰处理，如今事情太大了，曾书薰已经不够格了。
　　月牙双子塔的副塔，就在城主府内，城主李化行就在副塔之下的密室中修炼，终年不出来。
　　淳于茵茵奔入副塔，下了三层，来到一扇三米高的铁门前，跪了下来。
　　“女儿淳于茵茵，有事禀告父亲大人，工桥城发生大规模爆炸，工中区驿馆及附近羊东峰、方宇派等宗舍被毁，同心商会、紫猫晶券行受损严重，还望父亲大人出关，主持大局。”
　　明苜睁大眼睛站在一旁，右蝶站得更后些，待淳于茵茵说完，密室内久久没有动静。
　　淳于茵茵又喊了几声：“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可是，里面毫无动静。
　　右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上前拉起淳于茵茵。
　　“你父亲志在突破破壁境，若非生死存亡的大事，他是不会轻易出关的，工桥城有你，一样也能主持大局，别忘了，你是长公主的女儿，天下谁也不敢轻视你！”
　　淳于茵茵看了看右蝶，又看了看师姐，“我，我真的可以吗？”
　　右蝶鼓励道：“你刚才的安排，就做得很好，放心大胆去干吧，看工桥城谁敢不听你的话！若遇阻拦，我会出手的。”
　　淳于茵茵望着右蝶，点了点头，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了一股力量。
　　她正准备大干一场，把工桥城翻一遍，找出师兄，把坏人都抓住。
　　回到城主府大堂，她看见了一个人。
　　只见那人姿容绝世，头上发型极为复杂，发饰极为绚丽，右边，如同红玉小花生长在一片黄金流苏中，左边银饰镶嵌宝石作凤尾状，别在一朵大红薄玉花旁。
　　颈间珍珠项链，上有翠绿宝石，黄金坠饰，泪形翠玉，好不华丽。
　　中衣正黄，之外，一身及胸长宫裙，浮光艳碧，再外边，是一件大红绸对襟长袍。
　　整个人，站在那里，雍容华贵至极。
　　她脚下跪着一群官吏，曾书薰正在禀报各种事项。
　　“娘亲！”
　　淳于茵茵一见此人，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终于有了依靠，飞扑向堂中之人。
　　她一把抱住长公主的腰肢，把脸埋在胸口，声音哽咽起来。
　　“娘亲，你好狠的心，把茵茵子丢下就走了，茵茵子都半年没见到娘亲了，娘亲，茵茵子好想你……”
　　“我家茵茵子，长大了呢，怎么还哭鼻子，娘亲这不是回来了吗。”
　　长公主淡淡地挥了挥手，堂下众人纷纷退去，不敢抬眼看长公主。
　　右蝶也打算带着明苜离开，长公主右手后三根手指微曲，显出修长食指，右蝶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自己悄悄退出了大堂。
　　瞬间，整个正厅大堂，只剩下长公主母女和明苜，连长公主身边的那些侍女也有序退了出去。
　　明苜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小师妹的母亲，还是和那天那般漂亮，让她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长公主垂落的华贵衣袖轻轻覆在淳于茵茵发顶，指尖温柔摩挲着她束发的玉簪，周身那股雍容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独属于母亲的软和。
　　她微微俯身，一手稳稳环住女儿后背，另一手轻拍女儿肩头，任由女儿埋在自己胸口，肆意宣泄。
　　“委屈我们茵茵子了。中海武林那边，要举办下一届武林大会，事务缠身，娘亲也是身不由己，耽搁这么久没能回来看你。”
　　淳于茵茵肩头一抽一抽，滚烫的泪水浸透长公主碧色宫裙，闷声哭诉一阵，得娘亲安慰，终于想起眼前之事。
　　“娘亲，所有人都要茵茵子拿主意，可茵茵子心里慌得厉害。师兄下落不明，爆炸毁掉好多屋子，茵茵子去寻父亲，密室铁门后一点声响都没有，偌大一座工桥城，茵茵子好怕。方才安排各营封锁全城，茵茵子也怕，怕做错了安排，怕再也找不到师兄。”
　　长公主缓缓蹲下身，抬手用绣着金凤的锦帕，细细擦去女儿脸颊的泪痕，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尾，目光温柔。
　　“茵茵子调度兵马，稳住乱象，这份胆识，旁的女子，半分都比不上，茵茵子做的很好，条理分明，处置得当。”
　　淳于茵茵平视着母亲，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
　　“可那是逼得没办法才硬着头皮做的。娘亲，你快帮茵茵子把师兄找出来吧，他可厉害了，很聪明很聪明的。”
　　长公主轻笑一声，指尖轻点她的额头。
　　“你总依赖你师兄，可这世上，没人能永远替你遮风挡雨。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是这天下的小郡主！你当学着自己拿主意才是。”
　　说罢，她侧身抬手，将立在一旁怯生生观望的明苜，轻轻拉到身侧，目光柔和地打量小姑娘。
　　“你叫明苜？”
　　明苜拘谨地点点头，小声回话：“见过小师妹的娘亲，我，我想找到哥哥。”
　　她不知道说见过长公主，只知对方的小师妹的娘亲，就说了出来。
　　长公主柔声安抚：“孩子，不必忧心，今日既已归来，此事便不会再让你们两个小姑娘承担。”
　　她揽过淳于茵茵，让女儿半边身子倚在自己怀中，慢慢走到大堂一侧铺着软垫的贵绒木坐榻坐下。
　　淳于茵茵顺势依偎在她身侧，双手牢牢环住长公主的腰，不肯松开半分。
　　“娘亲，你打算怎么找师兄啊？”
　　茵茵靠在她胸口，紧绷多日的身子放松下来，说话的声音也软了。
　　长公主抬手顺着她乌黑的长发，语气沉稳笃定，给足了她底气。
　　“放心吧，娘亲一定会找到明蓿的。刚才，娘亲已经安排一切照旧了，不必封城，也不必地毯式搜索。你可知为何？”
　　“茵茵子不知道。”淳于茵茵脸颊贴在母亲温热柔软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长公主身上清雅贵重的香膏气息，一种疲惫翻涌而来，眼皮微微发沉。
　　“这天下，有白就有黑，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样，若是只有白天，或者只有黑夜，那么这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
　　咱们作为管理者，只需要把握好白与黑的度就可以了，剩下的，自然规律会让整个天下繁盛。
　　工桥城的繁华正是建立在这一点白与黑的把控之上，有人说工桥城充满了犯罪与邪恶，但是他们没有说，工桥城也充满了机遇与创新。
　　犯罪邪恶与机遇创新是一体的，若没有犯罪邪恶，就会成为一潭死水，若是犯罪邪恶过了，就会侵蚀机遇创新，你懂了吗？”
　　“茵茵子不懂……”
　　“不懂没关系，以后慢慢来，反正你明蓿师兄的事，娘亲管了。”
　　“有娘亲在，真好……”
　　淳于茵茵小声呢喃，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半年缺失的拥抱尽数补回来。
　　长公主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一旁的明苜静静看着相拥的母女，心里那份无处安放的不安，也悄然平复了几分。
　　她其他的都没在意，只听得，小师妹的娘亲要管他哥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