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过的男孩，替我挡住了所有风》曦胤儿

3、飙车大战与美容院B 一婚内协议

　　一
　　婚内协议签完的第十九天，我发现了B。
　　说"发现"其实不准确。准确地说，是B自己撞上来的。
　　那天是周六，我带小儿子去做常规检查。回来的路上顺路去了趟美容院——我办了卡的那家，做了个面部护理。躺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经过前台，听到经理在打电话。
　　"嗯，对，小林今天调休……她下午会过来补卡……好的好的。"
　　小林。美容院的美容师。我做过几次护理，不是她做的，但我见过她。三十三岁，长相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没在意，开车回家了。
　　晚上八点，陈锋在书房复习。我给他送了一杯水，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机亮了。锁屏界面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个头像——一朵粉色的小雏菊。
　　消息内容是："今天怎么没来呀？想你了。"
　　我看到了。他也知道我看到了。
　　空气静止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拿起来，按灭屏幕，冲我笑了一下。"广告推送。"
　　我没说话，放下水杯，关上门出去了。
　　粉色雏菊。不是A的头像。A的头像是白色的雏菊。
　　新的聊天框。没有备注名字。但从对方发的消息能明确察觉，这不是第一次聊天。"今天怎么没来呀"说明他们约过见面。"想你了"说明关系已经不浅。
　　我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深呼吸了三次。
　　两年前第一次发现A的时候，我哭得撕心裂肺。这一次，我一滴眼泪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清醒。
　　二
　　第二天是周日。陈锋说要去图书馆刷题，早上八点就出门了。
　　我等他走后，立刻拿起他留下的手机。
　　多讽刺。用我的生日做密码，锁住的是他对别的女人的暧昧。
　　我输入六位数字，解锁。打开微信，搜索粉色雏菊的头像。
　　聊天记录是空的。
　　他学会了清空。
　　但微信的通讯录里，这个头像还在。点进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配了一张自拍——白色高领毛衣，长发披肩，背景是美容院的休息区。
　　小林。美容院的小林。
　　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放回原位。然后我做了一件事——我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到上周做护理时拍的账单照片。账单上有美容院的电话。
　　我没有打过去。我直接做了更干脆的事。
　　周一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美容院。
　　不是去做护理。
　　我到了美容院，没进房间，直接找到前台经理。经理认识我，笑着打招呼："姐，今天来做护理吗？"
　　"不是。"我说，"我想找小林。"
　　经理愣了一下。"小林今天上班的，她在里面给客人做项目……"
　　"帮我叫她出来。"我的语气很平静，但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平静，而是真的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
　　经理看了我两秒，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身进了里面。
　　五分钟后，小林出来了。
　　她穿着美容院的粉色工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刚从空调房里出来的微微泛红。看到我的时候，她明显紧张了一下——嘴角抖了抖，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姐，你好，你是来做——"
　　"小林，"我打断她，"跟我出去聊聊。"
　　她的笑容凝固了。
　　三
　　小林不肯跟我走。
　　她的眼神往经理的方向瞟了一下，又往里面看了一眼。我理解她的恐惧——她怕丢工作，怕在同事面前丢脸，怕被我当众质问。
　　但我没有当众质问的打算。
　　"我车停在楼下，"我说，"五分钟就行。聊完你上来，我不会为难你。"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她咬了一下嘴唇，跟我走了。
　　我们刚走到美容院大门口，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锋。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
　　"美容院。"
　　"你——"他停了一下，"你去找小林了？"
　　他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给小林发了消息没收到回复，也许是翻了定位，也许只是某种心虚的第六感。但无所谓了。
　　"对。"我说。
　　"你等着我！你现在别——"
　　我挂了电话。
　　拉开车门，对小林说："上车。"
　　小林看了我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美容院的门。然后她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从路口冲出来，跟在我后面。
　　是陈锋。
　　四
　　他开始飙车。
　　我在限速六十的城区道路上开到八十，他跟在后面，不停地按喇叭。我变道，他变道。我拐弯，他拐弯。他不是在追我，他是在堵我——好几次他试图从侧面并过来，把我的车逼向路边。
　　小林坐在副驾驶，脸色煞白。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一句话都不敢说。
　　"别怕。"我看了她一眼，"他不会撞上来的。"
　　我了解陈锋。他怕死，更怕花钱。他飙车不是为了撞我，是为了吓我。他觉得只要够凶、够快、够不要脸，我就会停下来，像之前一样哭着一团坐在地上质问他，给他机会表演悔恨。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哭，是因为我还爱他。
　　现在我不哭了。
　　前方红灯。我减速，他跟在后面减速。绿灯亮起的一瞬间，我猛踩油门，车冲了出去。后视镜里，他的车被侧面的公交车挡了一下，落后了两个车身。
　　我抓住这个空隙，连续变道，拐进了一条窄路。这条路我熟——送孩子上学的时候走过无数次，每个弯道、每个减速带我都烂熟于心。
　　他在后面追，但窄路不比大路，他的车身比我大。
　　三分钟后，我甩开了他。
　　我把车停在一个手机店门口。熄火。
　　小林坐在副驾驶，整个人都在抖。
　　"下车。"我说。
　　五
　　手机店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擦柜台。我走进去，把陈锋的手机型号报给他。
　　"能恢复微信聊天记录吗？删除的那种。"
　　老板推了推眼镜："删了的话，没有备份恢复不了。"
　　"确定？"
　　"确定。除非有云端备份。"
　　我沉默了两秒。
　　意料之中。陈锋不会蠢到留备份。他现在删记录的本事，比复习考试的劲头大得多。
　　我转过身，看着小林。她站在手机店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进来说。"
　　我把她拉到角落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我说的话会录音，你可以选择不说。但如果你说，我希望是真话。"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姐，我——"
　　"从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到什么程度。"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她说他是朋友一起玩的时候认识的，加了微信。一开始聊护肤，后来聊生活，再后来就……她说他告诉她婚姻不幸福，说老婆不理解他。她说她信了。她说他们见过两次面，一次在商场，一次在咖啡厅。她说没有上床。
　　"姐，我发誓，真的没有。"
　　我没有评价这句话的真假。
　　"在他之前，你还有过别的……类似的关系吗？"
　　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慌张。
　　"你老实说。"我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为难你。但如果你骗我，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很多人。包括你老公。"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她最怕的地方。
　　小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摇头，又点头，最后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不是陈锋。是另一个人。美容院的一个男客户。
　　我关掉录音。
　　"我不会告诉你老公。"我说，"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让我知道你再跟任何已婚男人有牵扯，我不会再客气。"
　　她拼命点头。
　　我走出手机店，站在路边。
　　陈锋的车停在五十米外的路口。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我。他应该看到了小林从我车上下来，看到了她在擦眼泪，看到了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下车。
　　小林低着头，快步走回了美容院的方向。街上只剩下我和他，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像两个对峙的棋手。
　　然后他发动车子，掉头，走了。
　　六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陈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人看。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的狼狈。
　　我换好拖鞋，走到他面前。
　　"还有几个？"
　　他抬头看我，没听懂。
　　"在你之前——我是说在你和小林之前，在你和A之前，还有几个？"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今天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不信你只有A和小林。你删记录删得那么熟练，密码改得那么快，不是我第一次发现你就能有的熟练度。所以，还有几个？"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两个。"他说。
　　"程度呢？"
　　"……聊天。"
　　"只是聊天？"
　　"只是聊天。"
　　我看着他，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程度逐次加深。第一次、第二次只是聊天，第三次不仅有聊天有见面，第四次他学会了清空记录……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难发现。
　　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那种想哭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你反复保证没有□□出轨。"我说。
　　"是真的。"
　　"真的？"我盯着他的眼睛，"前几个月我们亲热的时候，你突然多了很多新动作。我问你，你说是因为以前不看片，现在看了学来的。"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暂，但我捕捉到了。
　　"当时我没有深究，"我说，"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疑神疑鬼。但现在我想问你——那些动作，真的是看片学来的吗？"
　　他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
　　"你要——"他跟着站起来。
　　"我带孩子们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你安心备考。"
　　"栖栖——"
　　"别叫我的名字。你叫我'她'就行了。你在聊天里不是一直这么叫的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手机亮了。
　　是沈舟。
　　"老师，我今天在食堂吃到一道特别好吃的糖醋排骨，想拍给你看，但手一抖拍糊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眶终于热了一下。不是为陈锋。是为我自己。为一个人，还能在食堂吃到好吃的糖醋排骨时想到给我拍照。
　　我回了一个字："糊。"
　　他秒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张重新拍的照片。排骨色泽油亮，配了两勺白米饭，盘子边上还放了一小碟腌萝卜。
　　很普通的一张照片。但那个晚上，它是我唯一的光。
　　我把行李箱拉上拉链，看了一眼熟睡的两个孩子。明天一早，我就带他们走。
　　临睡前，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字：
　　"B。美容院。录音已存。"
　　在它上面，是A的那一行。
　　我盯着备忘录看了很久。两行字，两个人名，像两颗钉子钉在白纸上。
　　我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又打下了第三行。
　　但这一次，我没有写下任何名字。
　　我只写了四个字——
　　"还会有下一个。"
　　然后我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黑暗中，客厅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陈锋在门外站了很久。他似乎想推门进来，手碰到了门把手，又缩回去了。
　　最终，脚步声远去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我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还会有下一个。
　　问题是——下一个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而到那个时候，我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