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54、腐蚀 顾清风来了

　　顾清风来了之后。

　　阿荆的身世，终于有了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太沉重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一天。

　　谁也不见。

　　第二天早上。

　　她出来了。

　　眼睛红红的。

　　可是眼神很坚定。

　　"想通了？"墨鸢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包子。

　　"嗯，"阿荆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阿荆说，"不管我是谁的女儿。"

　　"我都是我。"

　　"是阿荆。"

　　"是'什么都行'小队的阿荆。"

　　墨鸢看着她。

　　笑了。

　　"对，"她说，"你就是你。"

　　"跟什么陆家不陆家的，没关系。"

　　阿荆也笑了。

　　"走，"她说，"干活去。"

　　"好。"

　　两个人手拉手，往城头走去。

　　风还在吹。

　　太阳还在升。

　　生活还得继续。

　　可是到了城头。

　　阿荆就发现不对劲了。

　　几个风车，转得越来越慢。

　　"怎么回事？"她问。

　　一个工匠愁眉苦脸地跑过来。

　　"阿荆姑娘，"他说，"风车……风车坏了。"

　　"坏了？怎么坏的？"

　　"不知道啊，"工匠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起来就转不动了。"

　　"轴也锈了，齿轮也磨坏了。"

　　"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腐蚀？

　　阿荆和墨鸢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我去看看，"墨鸢说。

　　她爬上风车架子。

　　仔细检查了一下。

　　果然。

　　铁制的零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坑。

　　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是毒雾，"墨鸢的脸色沉了下来。

　　"毒雾？"

　　"嗯，"墨鸢点头，"毒雾里有别的东西。"

　　"有腐蚀性。"

　　"铁都能被腐蚀。"

　　阿荆的脸色，也变了。

　　毒雾里有腐蚀性的东西？

　　那岂不是……

　　不仅有毒，还能腐蚀铁器？

　　那他们的兵器、盔甲、城防器械……

　　不都得被腐蚀掉？

　　"妈的，"阿荆骂了一句，"这陆沉霜也太狠了吧。"

　　陆沉霜。

　　她二叔。

　　那个幕后黑手。

　　她现在已经能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了。

　　"有办法吗？"阿荆问。

　　墨鸢皱着眉，想了很久。

　　"有，"她说，"给铁件涂一层防腐的药。"

　　"可是……"

　　"可是什么？"

　　"那种药，需要好几味罕见的药材，"墨鸢说，"城里没有。"

　　又是罕见药材。

　　阿荆叹了口气。

　　怎么什么都缺。

　　"林微呢？"她问，"林微有没有办法？"

　　"我去问问。"

　　墨鸢爬下架子。

　　两个人去找林微。

　　林微正在配药。

　　听完墨鸢的话，她皱起了眉。

　　"防腐的药，"她说，"我知道方子。"

　　"但是确实需要几味罕见的药材。"

　　"城里没有。"

　　"哪儿有？"

　　"药王谷，"林微说，"药王谷的药田里有。"

　　又是药王谷。

　　"沈砚他们不是去了吗，"阿荆说，"希望他们能找到吧。"

　　"希望吧，"墨鸢说。

　　三个人都沉默了。

　　沈砚他们已经走了四天了。

　　按脚程，应该快到药王谷了。

　　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

　　药王谷。

　　沈砚他们，已经到了。

　　可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药王谷。

　　曾经天下第一的医药圣地。

　　现在。

　　一片焦土。

　　房子都烧没了。

　　地上到处都是白骨。

　　风吹过。

　　卷起阵阵沙尘。

　　凄凉得不像话。

　　"妈的，"不空骂了一句，"这些畜生。"

　　江逐月摇着扇子，脸色也很难看。

　　温玉别过脸，不忍心看。

　　陆沉舟骑在马上，面沉如水。

　　"谷主他们……"沈砚问。

　　"都死了，"林微不在，没人回答。

　　可是谁都知道。

　　几百口人。

　　一个都没活下来。

　　"先找药材吧，"沈砚深吸一口气，"办正事。"

　　"嗯。"

　　众人下马。

　　往药田的方向走。

　　药王谷的药田，在山谷后面。

　　一大片。

　　种满了各种名贵药材。

　　希望还在。

　　可是走到药田边上。

　　众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药田被毁了。

　　被一把火烧了。

　　焦黑一片。

　　什么都没剩下。

　　"我靠，"不空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这些人连药田都不放过！"

　　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药田被毁了。

　　那他们这一趟，不就白来了？

　　"别急，"江逐月摇着扇子，四处看了看，"药王谷传承了几百年，不可能只有一片药田。"

　　"你的意思是……"

　　"肯定还有别的，"江逐月说，"暗仓、密道什么的。"

　　"找。"

　　"好！"

　　众人分散开，四处寻找。

　　找了大半天。

　　不空最先找到。

　　"这边！"他大喊，"这里有个密室！"

　　众人跑过去。

　　果然。

　　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有一个暗门。

　　藏得很隐蔽。

　　要不是不空到处乱砸，还真找不到。

　　"能打开吗？"沈砚问。

　　"看我的，"不空撸起袖子，"让开。"

　　众人退开。

　　不空抡起禅杖。

　　"咚——！"

　　一声巨响。

　　石门被砸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黑漆漆的。

　　"我先进去，"沈砚说。

　　他点燃火把，弯腰走了进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

　　密室不大。

　　但是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个架子。

　　架子上，全是药材。

　　各种名贵的、罕见的药材。

　　都在。

　　"我的妈呀，"不空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药王谷的底蕴，真不是吹的，"温玉也感叹。

　　江逐月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

　　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小瓶子。

　　"这是……"他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上面的标签。

　　"寂灭毒，主毒配方。"

　　他的手，抖了一下。

　　"找到了，"他说。

　　众人都围了过来。

　　瓶子里，是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真的是寂灭毒的完整配方。

　　"太好了！"不空兴奋地说，"有了这个，就能配解药了！"

　　"先别急，"陆沉舟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他。

　　"怎么了？"

　　"太顺利了，"陆沉舟皱着眉，"密室藏得这么隐蔽，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找到？"

　　"也许是不空运气好呢，"温玉说。

　　陆沉舟摇了摇头。

　　"不对，"他说，"太不对劲了。"

　　"小心有诈。"

　　他的话音刚落。

　　"轰隆——"

　　密室的门，突然关上了。

　　紧接着。

　　四周的墙壁上，冒出了黑烟。

　　"不好！"沈砚大喊，"有埋伏！"

　　"快冲出去！"

　　可是门已经被封死了。

　　不空抡起禅杖，使劲砸门。

　　可是门纹丝不动。

　　"妈的，"不空骂，"这门怎么这么硬！"

　　黑烟越来越浓。

　　呛得人直咳嗽。

　　"大家屏住呼吸！"沈砚大喊，"这烟有毒！"

　　有毒？

　　众人心里一紧。

　　"找别的出口！"江逐月喊。

　　可是密室四面都是墙。

　　哪儿来的出口？

　　"上面！"温玉忽然指着头顶，"上面有通风口！"

　　众人抬头看。

　　果然。

　　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只能容一个人钻出去。

　　"我先上去，"沈砚说，"我轻功好。"

　　他脚尖一点地，整个人飞了起来。

　　抓住通风口的边缘，翻身钻了上去。

　　很快，上面传来他的声音。

　　"这里有一条通道！"

　　"快上来！"

　　一个接一个。

　　众人顺着通风口爬了出去。

　　最后一个是不空。

　　他体型大，差点卡在上头。

　　还是上面几个人一起使劲，才把他拽了上来。

　　"妈的，"不空喘着气，"差点把和尚我憋死在里面。"

　　众人都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

　　陆沉舟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对，"他说。

　　"又怎么了？"不空问。

　　"太安静了，"陆沉舟说，"外面太安静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

　　太安静了。

　　按理说，他们中了埋伏，外面应该有敌人才对。

　　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不好，"沈砚忽然反应过来，"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

　　"什么意思？"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沈砚说，"是……"

　　他脸色一变。

　　"是马！"

　　马？

　　众人愣了一下。

　　然后，都反应过来了。

　　他们的马，都在山谷外面。

　　如果马被毒死了……

　　他们就得走路回去。

　　一千里地。

　　走到什么时候？

　　"快！"沈砚大喊，"出去看看！"

　　众人往山谷外跑。

　　可是已经晚了。

　　山谷外。

　　五百匹战马。

　　全都倒在地上。

　　口吐白沫。

　　死了。

　　一匹都没剩下。

　　"妈的！"不空气得直跳脚，"这群狗娘养的！"

　　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马没了。

　　他们怎么回去？

　　一千里地。

　　靠两条腿走回去，至少得半个月。

　　可是城里只有十天时间了。

　　十天之内赶不回去。

　　几十万老百姓，都得死。

　　"怎么办？"温玉问。

　　没人说话。

　　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风一吹。

　　卷起地上的尘土。

　　天地间，一片苍茫。

　　他们站在那里。

　　像一群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