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卢霖听风

3、第 3 章 晨光私语，

　　盛大大厦底商的私人早餐厅，格调极简雅致。
　　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车水马龙，室内暖光柔和，空气里漫着淡淡的烘焙奶香与咖啡豆的清苦气息，安静得只剩下轻柔的背景音。
　　陆时衍选了最靠窗的卡座。
　　位置隐蔽私密，视野极好，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男人肩背上，冲淡了他周身几分冷硬的戾气，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润。
　　苏晚予坐在他对面，背脊微微绷着，依旧有些局促不安。
　　她长这么大，从未和这样矜贵疏离的人单独共处一室。
　　举手投足间的差距、圈层的鸿沟，清晰得让她无所适从。
　　对面的男人随意落座，姿态慵懒从容，指尖轻搭在桌面，骨节修长分明，腕骨冷白，戴着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每一处细节都写满了与生俱来的优越。
　　侍者恭敬地上前递上菜单。
　　皮质菜单精致厚重，上面的菜品价格，是苏晚予平日里舍不得触碰的档次。
　　她下意识目光闪躲，不敢多看。
　　察觉到她细微的拘谨，陆时衍淡淡开口，嗓音温和：“随便点，不用拘谨。”
　　“我都可以的。”苏晚予轻轻摇头，声音软得很，“您选就好。”
　　她怕自己选错、怕露怯、怕给人添麻烦。
　　习惯性的懂事，习惯性的迁就，刻进了骨子里。
　　陆时衍抬眼看向她。
　　女孩垂着长长的睫毛，眼帘轻颤，眉眼温顺柔软，指尖轻轻抵着杯壁，小动作藏不住的紧张。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
　　听话、懂事、小心翼翼。
　　越是这样，越让人想多疼她一点。
　　陆时衍没再让她为难，低声报了几样清淡适口的餐点，都是适合清晨吃的甜软口味。
　　他记得，她看着就偏爱干净温柔的东西。
　　侍者应声退下。
　　卡座空间不大，两人隔着一张窄桌，距离极近。
　　沉默漫开，却半点不尴尬，反而萦绕着一层细碎暧昧的静谧。
　　阳光落在苏晚予白皙的侧脸，绒毛般的碎发被染得发亮，肌肤通透得近乎透明。
　　陆时衍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看得很轻，却专注得过分。
　　他从前极厌无效社交，更不会浪费时间和陌生人静坐闲谈。
　　可对着她，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莫名觉得心安。
　　苏晚予被他看得耳尖发烫，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她鼓起勇气，轻轻抬头，小声开口打破安静：“先生，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问完，她又立刻局促补充一句：“我不是刻意打探，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谢谢了谁。”
　　她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连恩人是谁都糊里糊涂。
　　陆时衍看着她紧张解释、生怕被误会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声线低沉悦耳：“陆时衍。”
　　三个字，沉稳清贵，很好听。
　　苏晚予在心里悄悄默念一遍，牢牢记住。
　　“我叫苏晚予。”她认真报上自己的名字，眉眼弯弯，“傍晚的晚，给予的予。”
　　陆时衍指尖微顿。
　　晚予。
　　赠予黄昏，温柔予世。
　　人如其名。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晚予。”
　　语调很轻，很慢，带着低沉磁性的质感，从舌尖碾过，莫名缱绻温柔。
　　仅仅两个字，却让苏晚予的心脏猛地一颤。
　　从来没有人，把她的名字叫得这么好听。
　　温热的晨光里，男人目光沉沉看着她：“记住了。”
　　很快，早餐陆续上桌。
　　温热的牛奶、松软的吐司、细腻的慕斯蛋糕，还有一小份精致的水果拼盘，样样精致可口。
　　苏晚予胃口浅，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乖巧又斯文。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唇瓣轻轻抿动，眉眼低垂，干净又温柔。
　　陆时衍没怎么动餐点，目光大半的时间都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咬下蛋糕，沾了一点奶油在唇角，白皙的肌肤衬着奶白色的奶油，格外惹眼。
　　心底某处，悄然发痒。
　　从前克制隐忍、无欲无求的心，第一次有了鲜活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苏晚予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正事，抬头认真看向他：“陆先生，昨天真的太谢谢您了。如果不是您借伞，我昨晚可能要困在大厦一整晚。”
　　她语气真诚，满眼感念。
　　在她最窘迫无助的时候，是这个冷漠的陌生人，给了她唯一的善意。
　　陆时衍看着她澄澈的眼眸，淡淡开口：“只是举手之劳。”
　　“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很重要。”
　　苏晚予轻轻反驳，眼神认真得不行。
　　她从小就知道，世间所有善意，都来之不易。
　　陆时衍看着她执拗温柔的模样，喉结微不可察滚动，轻声问：“昨天去鼎盛做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探她的事。
　　苏晚予老实回答：“我投了鼎盛的兼职实习生，昨天去递交终审资料。”
　　陆时衍眸光微凝。
　　鼎盛的实习生筛选极其严格，千人择优，层层关卡，极为严苛。
　　以她温柔怯懦的性子，一步步走到终审，定然背地里吃了不少苦。
　　他语气随意，状似无意：“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苏晚予轻轻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忐忑，“听说竞争很大，我不一定能选上。”
　　她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卑微。
　　从小到大，她很少被选择，很少被偏爱。
　　好运气，从来不属于她。
　　看着她眼底转瞬即逝的黯淡，陆时衍心底微沉。
　　他不喜欢她这般自我否定。
　　男人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笃定的力量：“会过。”
　　简简单单两个字，沉稳有力，莫名让人安心。
　　苏晚予猛地抬头，怔怔看着他。
　　阳光落在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认真又笃定。
　　明明只是一句随口的安慰，却让她莫名信了。
　　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原来被人坚定相信的感觉，是这样的。
　　温暖、踏实，前所未有。
　　她忍不住轻轻弯起眉眼，小声道谢：“借您吉言。”
　　陆时衍看着她重新亮起的眼眸，唇角微勾，极淡极浅。
　　他从不说空话。
　　他说她会过，她就一定会过。
　　鼎盛的录用通知，不过是他抬手之间的事。
　　他只是不想用特权唐突她，不想打碎她骨子里的倔强和体面。
　　他要让她凭自己的努力站在他面前，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早餐接近尾声。
　　苏晚予放下勺子，端正坐姿，认真看向他：“陆先生，今天真的麻烦您了，耽误您上班时间了。”
　　她始终记得，他是大忙人。
　　陆时衍抬眸看她，目光温柔克制：“不麻烦。”
　　能为她腾出时间，是他心甘情愿。
　　他看着女孩干净温顺的眉眼，沉默两秒，缓缓开口，落下一句带着私心的邀约：
　　“以后在鼎盛，如果遇到难处，可以找我。”
　　苏晚予一愣。
　　她和他，本就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他已经帮了她两次，她不敢再麻烦分毫。
　　她立刻轻轻摇头，礼貌推辞：“不用的，我已经很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的。”
　　依旧是习惯性的独立、习惯性的不愿亏欠。
　　陆时衍看着她倔强柔软的样子，没有勉强，只是淡淡颔首。
　　“好。”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慢慢来。
　　从一把伞、一顿早餐开始，一点点走进她的世界，一点点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一点点让她学会依赖、学会被爱。
　　早餐结束，两人一同起身走出餐厅。
　　清晨的风温柔微凉。
　　大厦门口人来人往，阳光正好。
　　陆时衍看着身旁身形单薄的女孩，轻声开口：“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苏晚予连忙摆手，脸颊微红，“我自己坐公交就可以，很方便的。”
　　她不敢再承受他分毫的优待。
　　陆时衍看着她警惕又乖巧的样子，不再强求，只淡淡叮嘱：“路上小心。”
　　“嗯！谢谢您，陆先生。”
　　苏晚予仰头看他，眉眼干净温柔，“那我先走啦。”
　　她说完，轻轻转身，背着小小的帆布包，一步步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身影纤细柔软，慢慢融进明媚的晨光里。
　　陆时衍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身侧的林舟默默站了许久，此刻才敢轻声上前。
　　他跟随陆时衍多年，从未见过自家老板，对一个女孩这般耐心、这般纵容、这般目光缱绻。
　　林舟低声汇报：“陆总，苏小姐的实习生资料我看过了，资质很好，完全符合录用标准，人事部刚刚已经敲定，十分钟后会发送录用通知。”
　　陆时衍眸光淡淡，望着女孩离开的方向，声线低沉轻缓：
　　“嗯。”
　　“盯着点。”
　　“往后，多照看她。”
　　不许任何人欺负她，不许任何人让她受委屈。
　　他护短。
　　只护她一个。
　　风拂过男人矜贵的眉眼，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预谋。
　　初见是雨夜破例。
　　重逢是刻意等候。
　　而往后余生。
　　他要步步为营，把这个缺爱温柔的小姑娘，稳稳护进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