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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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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思被雷声惊醒,起身下床去关窗,只见一阵大雨哗然而下,瞬间想到十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惊雷,他们缩在一起,抱团取暖。
他立刻回身穿上衣衫,拿起伞,打开门往书房去。
就听到敲门声,温玉低声问,“谁?”
“是我。”
温玉整个人都亮了,下了床,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匆忙打开门,就见裴景思撑着伞,担忧的看着她,“打雷了,我想来看看你。”
低头看看赤白的脚,皱着眉头,将伞扔下,一把抱起温玉往榻上走,不容挣扎,又轻轻放下,转身去点上烛火。
屋子亮了起来,连同温玉那颗冰冷的心,似乎也被慢慢照亮。
温玉看着裴景思拿过来衣衫,她接过披上,“你不必对我如此好的。”其实她从小便很怕这样的天气,方才也是一直没有睡着。
裴景思当然知道她怕,因为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那时他总是将小温玉抱在怀里安抚,想到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支撑,裴景思就一阵难过。
“我怕打雷,睡不着,你陪陪我。”裴景思一脸无赖。
温玉扑哧笑出声,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忍不住抬起身子,拿帕子给他擦拭,“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裴景思笑着弯腰,任由温玉动作,一面说,“你去睡吧,我在这边,陪你说话。”
温玉知道裴景思也是好意,刚想起身,发现脚上没有鞋子,有些踟蹰。
裴景思一把将她抱起,走进碧纱橱,放到床上,雷声一阵接一阵,温玉一个哆嗦,“安心,我一直在这里陪你。”
温玉听他的声音,便决定心里不在惧怕,就像十年前那个男孩一样,成为她的心安所在。
这时一到闪电划过,照亮了屋子,温玉身上一紧,她望着裴景思温柔的眼睛,脑海中一道身影划过,多年前那个雨夜,紧紧依偎在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黑夜。
裴景思,能陪她一次又一次吗,心里有了声音问自己,不敢面对,但是又忍不住靠近温暖,是他十年不曾得到的偏爱与温暖。
人总是贪心,一旦有了光,就不愿意再回到黑暗里,温玉咬咬发干的唇,慢慢闭上眼睛,默认裴景思的陪伴。
裴景思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高兴,只要遇到她,自己一次又一次违背原则,但又不受控制的去做。
一道雷劈下,整个屋子仿佛都在颤抖,温玉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整个身子都是僵直的,她想捂上耳朵,但又怕自己太过软弱,忽然耳朵一暖。
她脸上一阵红,但是雷声被阻隔在外,整个人都放松了,雨越下越大,心跳却极其明显,温玉听到了彼此的心跳。
戏文上说,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大抵如此,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尽管已经能预知到那个不可跨越的结局,但是也想飞蛾扑火,到太阳上去试试,因为靠近的过程,那种温暖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瞬,也比一生置身黑暗要好。
温玉抬起手,附在裴景思的手上,眨眨眼,笑着望向裴景思。
裴景思的胳膊还僵持着,心里却像烟花一般炸开,层层叠叠,思绪万千,不能一言道出。仿佛自己寻求了很久的东西,就在身边,而她也是与自己一样的。
身在裴家,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也被很多人算计过,但是只有眼前的人,他看到了纯净,如山泉之水,缓缓流淌。
尽管是夏天,他们都有些汗,但是却没有松开,一场大雨,让他们看到了彼此的柔软。
“裴景思,明天会是晴天吗?”温玉问道。
雷声过去,裴景思直起身子,笑道,“一定是。”
“好。”温玉安稳的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风雨过后,果真是个大晴天。
温玉想要回去,裴景思怎么都不肯,现在是不会讲道理找理由了,直接开始耍无赖。
“我真的应该回去了。”
“求求你了,在陪陪我,反正也不急这两日了。”
温玉没有办法,只能留下来,裴景思倒是说到做到,也只是给她调理身子,调理膳食,安排汤药,每天看着她喝完一大碗苦药,然后在给她爱吃的糖。
身子好了,温玉便没有那么嗜睡了,裴景思推了所有的事,尽可能的在家中陪着她,他知道能在一处时间不多。
他会带温玉去自己的马场,看着她给自己马喂草,他们在沙场上,马是最好的朋友,“我刚进军营的时候,这匹马便选了我,陪着我四处征战,那时候我小,他也小,现在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温玉上前摸摸,这是一匹汗血宝马,非常珍贵的品种,裴景思翻身上马,朝温玉伸出手,“来,我带你去遛两圈。”
温玉想了想,还是伸出手,一把被拉上去,两个人坐在马上,贴的很近。
“抓紧马缰绳。”裴景思的手比温玉大,将她的手包住,两人一起拉住缰绳,一紧马便跑了出去。
温玉紧张的攥紧绳子,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在风中奔跑,适应了之后就开始享受风在耳边呼啸的感觉,那种自由的奔驰在天地间的阔朗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心都跟着放松了。
一圈跑下来还意犹未尽,下了马,身子却有些累,裴景思笑道,“等你身子养好了,我给你挑一匹马,教你骑马好不好。”
裴景思一手拉着马,眼底深深的看向温玉,温玉莞尔一笑,答应道,“好。”
“今个让师傅做了云片糕,一会尝尝。”
“我这几日都吃胖了,吃不下那么多。”
“你瘦的都不成样了,我恨不得你胖点好。”
温玉洋装生气,“若是胖了,怕是难入世子爷的眼了。”
“你什么样子,我都心喜。”裴景思靠近她道。
温玉呵呵一笑,油嘴滑舌,“我可不信。”
抬头,远处是一望无际的云,这样舒服的日子,不能在继续了,她应该回到原本的位置,“明日真的回去了,这已经不像样了,不知道园子里的人知道了会怎么编排我。”
“你放心,不会有人敢嚼舌根,更不会有人知道。”
裴景思听温玉提起园子,才想起那日她的师妹,“对了,你为何要替你那个小师妹与我说项。”
温玉看裴景思阴晴不定的脸色,“墨玉?她找你了,说了什么?”
裴景思左右看看温玉,这才缓和下来,“你不知道?”
“我已经拒绝过她了,你爱信不信,这样的事我自然避之不及。”温玉是真的不喜欢辩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裴景思豁然开朗,笑着道,“我自然信你,只不过这个人居心不良,你要小心点。”
温玉也明白,墨玉对她的敌意不是三两日,只能提防着她。
掌灯时,两个人用过晚饭,裴景思命人给温玉打点好一切,不断的叮嘱道,“倘或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我能照顾好自己。”温玉觉得裴景思变的越来越啰嗦。
裴景思心里总是不安,“我就是不放心。”说要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
温玉看着裴景思坐在方桌前,手里的笔没停下,明亮的烛光照亮整个屋子,她突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终于裴景思停下笔,对着她招招手,“来看看。”
宣纸上赫然画着她的样子,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衣衫,一颦一笑都生动的很,画的惟妙惟肖。
“真像。”温玉忍不住端详着,又歪着头看裴景思,他这样的品貌,就算是尚公主都可以了,而她不过是最底下的伶官,被人玩弄的物品。
戏文中,但凡两人身份悬殊,大抵都没有好的结果,温玉不敢想将来,只能在此刻享受着。
她明白,自己是喜欢裴景思的,没来由的悸动,贪婪的想要更多温暖,想要被人关心,被人惦念,被人选择。
“来,我教你画。”
裴景思把她的画像挂起来,又拿了一张宣纸铺上,握住她的手,粘墨,下笔。
“画什么?”
“你喜欢什么,我们就画什么。”
“你院子里的芭蕉树很好,画下来吧。”温玉想了想。
“好。”
两只手,一支笔,蜿蜒盘旋,笔走龙蛇,不多时一株喷火的芭蕉跃然纸上,“好厉害。”温玉感叹道。
裴景思歪着头看她,闪烁的灯光下,温玉的脸上都添了光晕,格外动人。
他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的触碰她的发丝,温玉先是大惊,脸红一片,裴景思哪里敢真的做什么,就是这样的触碰,他都思前想后,忐忑了半天,就怕惹温玉不高兴。
温玉低笑了一下,盯着画出神,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裴景思坚定的看着她,“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会陪你一起。”
画已经被染上了墨色,温玉想抢救已经来不及了,有些懊恼的锤了裴景思一下。
“可惜了,好好的画。”
裴景思笑了笑,放开人,将画纸拿开,一把将温玉抱起来,温玉吓了一跳,挣扎着想下来。“别动,抱你去休息。”
温玉这才老实下来,被温柔的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放心睡吧,我陪着你。”
说完温玉就真的合上眼睛,沉稳的睡去,裴景思牵起他的手,有些不舍得,明天他们就要分开了,这几天过的像在做梦一样,要是这个梦永远,不醒来就好了。
他想一直活在梦里,和温玉在一起,不用管世俗,不用在乎功名利禄,家族荣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