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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存在的书(2) 礼崩乐坏, ...

  •   来人身高九尺开外,身形挺拔完全不输给身边的厉总,他身着宽袖大袍,衣袂垂落,步履沉稳地上前,手里正拿着那本黑皮书。

      “这是那位先贤...?”张戈扬和李苇安没料到会有这个变故,不约而同地惊愕出声。这张脸他们从小看到大,此人画像更是义务教育语文课本里的常客,完全就是那位大儒显灵了。

      厉总一把挣开张戈扬和李苇安的拉扯,松了松领带,冷着眼打量起面前的老者,见对方和先贤长者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他只当是不知哪儿来的演员,存心来坏自己的事,倨傲道:“老头,想抢我的人?”

      长者抚着长须长叹一声,对厉总的所作所为实在痛心疾首,道:“礼崩乐坏,真是礼崩乐坏啊!光天化日之下,三人拉拉扯扯,几近拳脚相向,成何体统!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似尔等这般厮闹,与市井泼皮何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观你衣冠楚楚,行事却如此粗鄙,难道心中无愧吗?”

      “有什么愧的,在这座城市,我就是规矩,他跟着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厉总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当面对自己说教,直接气笑了,斜睨着老者,回击道,“老头,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一笔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拿着钱立刻消失,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长者闻言,直接撩起宽大的袍袖,露出筋骨结实的小臂,一脸正气凛然,直接开始就地理论:“强取豪夺,非礼也;恃强凌弱,非仁也;闻过不改,非智也。三者皆失,何以为人?若不速速收手,赔礼道歉,老朽今日便要替你父母,好好教教你何为礼,何为义!”

      “教我?”厉总冷笑一声,跟着也解开西装纽扣,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子,“老头,话别说太满,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教法。”

      两个近一米九的男人就这么相对站定,一个西装革履满脸戾气,一个峨冠博带神色肃穆,看起来随时就要出手。

      张戈扬趁两人对峙,想绕到侧面把黑皮书偷回来,谁知自己刚扑过去,那本书竟再次化作虚影消散无踪。张戈扬收势不及,脚下一个趔趄,空扑在了地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就在这时,一阵华丽的小提琴旋律忽然悠悠飘来。

      音乐区的书架后,悠然走出四个头戴长假发,身穿鎏金宫廷礼服的乐师。他们架起小提琴,弓弦翻飞,激昂的旋律竟恰好踩着厉总和长者对峙的节奏,直接为这场争斗伴乐起奏。

      乐师们望着挥拳相向的两人,让小提琴的旋律卡着每一次拳头挥动的间隙,把原本荒诞的场面衬得像一场华丽的宫廷决斗。

      “文学区,音乐区,下一个就是美术借阅区!”李苇安连忙冲过去,慌忙拉起趴在地上的张戈扬,“黑皮书出现的顺序是沿着环形顺时针走的,它会让书里的形象在按馆藏分区逐个变成实体!”

      话音刚落,美术区方向便跟着传来画架拖动的刺耳声响,随后,一个披着旧大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的男人,扛着画布和笔筒,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此人眼神狂热,声音嘶哑又亢奋,高声念道:“病魔、疯狂和死亡,是围绕我摇篮的黑暗天使!”

      “这不就是画《呐喊》的那位画家吗!”张戈扬盯着那人的穿着和那撇胡子,脑子里立刻闪过美术课本上的肖像,便赶紧撑着地面爬起来,想看看此人手上有没有那本黑书。

      这位画家手脚麻利地支起画架,捏着炭笔就往画布上怼,线条狂乱扭曲,将厉总和长者对峙的身影快速记录在了画布上。

      厉总瞥见画布上自己歪扭变形的脸,顿时怒火中烧,也不再和老者较劲了,转身就要冲过去掀翻画架。

      长者则抚着长须连连摇头叹气,眉头紧锁劝解起来:“画者,象形也,当存教化之心,你这画作形神俱散,乖张暴戾,何以示人?何以传后?”

      画家充耳不闻,炭笔绘制的线条愈发狂放,嘴里还念念有词:“愤怒...对,就是这股愤怒,太完美了!这才是生命的张力!”

      一旁的四位宫廷乐师探过头,对画布上的作品肃然起敬,手里的琴弓拉得愈发激昂。

      这下局面是彻底失控了。

      “下一个是什么区?再找不到那本黑皮书,我真要疯了!”张戈扬被吵得怒火攻心,生出一股蛮力,拽着李苇安的胳膊就往顺时针方向狂奔。

      没跑出去两步,前方过道里突然冲出来十来只哼哼唧唧的猪,横冲直撞,直奔两人而来。

      李苇安吓得魂都飞了,本能地往旁边的书架上攀,冲着另一边也往书架上爬的张戈扬嘶声喊道:“下一个是恐怖悬疑区!”

      张戈扬脱口骂了句脏话,真要是窜出什么顶级怨灵或者连环杀人魔,就这巴掌大的图书馆的,都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前方阴影里,一团乌黑黏腻的长发慢慢蠕动着滑了出来,紧跟着,一道四肢弯折成诡异的角度的人影,贴在地面上,撑着地板开始飞速爬行,喉咙里咔咔咔溢着怪响,直扑张戈扬而来。

      李苇安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扒住书架顶层喘气,肩头忽然一沉,紧跟着,一双冰凉的小手环上了他的脖子。

      李苇安挣扎之中,侧眼瞥见个面色青白的小男孩,正趴在自己肩膀上用力掐自己的脖子。

      张戈扬还想往书架顶端爬,脚脖子突然被一女鬼的手抓住,随后他便被猛地往下一扯,从书架上摔了下来。

      眼看那爬行的女鬼张着嘴就要扑上来,对方却忽然尖叫一声缩回手,竟是张戈扬脖子上的雷击木牌滑了出来,恰好灼到了女鬼的手。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闪过一道温暖的黄光,便有一道铿锵有力的男声响起:“这位女同志,请您先冷静一下!”

      一位标准课本插画模样的男青年迈步走了过来,此人身穿笔挺的老式服装,眉眼方正沉稳,正气凛然,他手里还拿着一本红封皮的红色经典读物,上前一步,伸手轻轻覆在女鬼的肩膀上,阻止了正准备扑上去的女鬼。

      女鬼四肢还维持着扭曲的诡异姿势,原本准备反击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缓缓抬起头,似是没想到会有人不怕自己,竟敢直接徒手阻止。

      李苇安肩头的小鬼见自家母亲被陌生人拦下,当即身形瞬移,坐在了青年的肩上,小手直奔对方的脖颈而去。

      那青年却只当这是顽皮孩子的打闹,腾出一只手,轻轻把小孩鬼往自己肩头上扶稳,担忧道:“小朋友别调皮呀,爬这么高摔着可不好,先乖乖坐好。”

      随后,他便转头看向浑身散发阴冷怨气的女鬼,伸手将对方拉过来,语气热忱又耐心,就像个走街串巷开导群众的热心干部:“女同志,我看你情绪这么激动,是不是生活里遇上什么跨不过去的难处了?有委屈尽管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女鬼浑身关节被掰得咔咔响,僵硬的身子拼命扭动着想挣脱束缚,喉咙里又挤出几声咔咔闷响,然而她的怨气一碰到对方手里那本红色读物,竟直接被驱散了。

      那青年全然无视对方身上的阴气,反倒伸手托住她僵硬的胳膊,轻轻将人拉着站直,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人生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任何困难都是纸老虎,不管是家里日子不顺心,还是心里憋着委屈,都不必独自硬扛,更不能迁怒旁人。大家互相搭把手,往前看,日子总会有新奔头。“”

      说罢他就地靠着书架坐下,翻开手里的红色经典小册子,打算慢慢给女鬼宣讲开导。

      青年肩头的小鬼还不死心,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使劲扯,然而青年依旧将其视作小孩子调皮闹着玩的行为,把小鬼放到地上,又俯身继续对着书页耐心念内容。

      张戈扬终于找到机会趁机溜开,这下他学乖了,认准红色读物区的方向,抄近路狂奔过去。

      果然,那本惹大麻烦的黑皮书正浮在半空中,封皮已经开始发虚化,眼看着就要消失。

      张戈扬咬牙,猛地往前一扑,手刚碰到书皮的瞬间,就开始狂抓书皮两边撕。

      跑动中,他兜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砸了个瓷实,但他这会儿完全顾不上这么多,满脑子只想赶紧撕了封皮,阻止这场离谱的闹剧。

      在张戈扬的用力撕扯下,黑色封皮终于碎裂撕毁。

      周遭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厉总与长者的对峙,画家狂乱的绘画和宫廷乐师的琴声,军人对着女鬼的宣讲,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图书借阅室瞬间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只有地上散落的书歪歪扭扭的书,才证明方才的混乱不是幻觉。

      四周也只剩下了张戈扬和李苇安粗重的喘气声。

      “喂...张戈扬,你没事吧?”李苇安扶着书架慢慢走过来,声音还有点发颤。

      他别扭地别开脸,不肯直视对方,却忍不住用偷偷扫视张戈扬的胳膊和膝盖,怕他刚才受了伤。

      “好什么好!”张戈扬没好气地呛了一声,蹲下去捡自己的手机。

      机身摔得后盖都解体了,屏幕也裂成了蜘蛛网状,开机都开不了。

      张戈扬心疼得又骂了一句脏话,这次六千块的工钱,修个手机就得去掉一半,偏偏这事还找不到人赔,全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自己这财来财去的命终究什么时候才有个破解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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