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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病房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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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许愿树上的尸骨据说已经送去做DNA比对和检索了,我猜八成能跟以前那些莫名失踪的租客对上号。”
张戈扬坐在病床旁,看到悬挂着的输液瓶还在缓慢地滴着消炎药,便低着头对着手机,和物管发着微信继续了解情况,嘴上还一边给李苇安总结道:“物管说,那栋楼的所有居民现在全是重大犯罪嫌疑人。不过在大火里抢救出来的几个幸存者也已经烧得半死不活,全在重症监护室插着管,暂时问不出话来。”
“诶,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呢?”张戈扬半天没得到回应,便抬起头,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了瘫在病床上的李苇安身上。
见对方眉头紧锁,眼神极其复杂地盯着自己,张戈扬只当他是伤口难受,便叹了口气,哄了一句:“还疼呢?医生刚才说了,骨折固定手术做完,麻药劲一过,至少得硬疼上个两三天,稍微忍忍吧。”
“......”李苇安紧抿双唇,依然没有接话,胳膊上的钝痛让他没什么力气开腔,心中的思绪更是乱成了一团麻线。
几个小时前,四人刚从那片炼狱一般的大厅死里逃生,消防车和警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附近几栋楼的住户全被这场恐怖的火灾吓得纷纷下楼逃命,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这起骇人听闻的火灾连同许愿人骨树的传言迅速在本地的互联网上爆开,社交软件上各种模糊的现场视频和聊天截图满天飞,还有各种荒诞的谣言在病毒式传播。
也有不少小区业主发帖现身说法,说那棵许愿树有多么邪性,这栋楼里的住户们早在先前就表现出不少异常。
逃出来的四个人里,虽然张戈扬和那个年轻租客挨的拳脚最多,但两人受的大多只是软组织挫伤和皮外伤。反倒是李苇安,左臂骨折程度较为严重,病情耽误不得,必须在48小时内进行急诊手术。
李苇安在这座城市里无依无靠,连个能来签字照顾自己的人都没有,张戈扬便主动帮他跑腿垫钱,陪着做完全部检查,甚至连警察的问询笔录都是在急诊科走廊里配合做完的。
直到此刻,手术顺利结束,现在麻醉药物的效力已经消退不少,伤口处传来的肿胀和钝痛折磨得李苇安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
如果他看手机,只会让原本就纷乱的神经更加烦躁,好在这间双人病房里暂时没有安排其他病人,安安静静的倒也适合修养身体。
天色也已暗透,早些时候,张戈扬还特意去医院外买来了四个大肉包子和一碗热粥带回来。考虑到李苇安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张戈扬便帮他打开粥盖,倒好温水,待李苇安吃完饭后又默默将吃剩下的垃圾收拾干净。
看着张戈扬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的身影,李苇安的心情真是复杂到了极点。
自己一个人漂泊在外,在最脆弱的时刻,这种被人照顾的温热感,就这么直接突破了他的保护壳。
李苇安甚至惊觉,自己对眼前这个平时看着格外别扭、说话又硬又臭的张戈扬,竟然产生了一种让自己都感到嫌弃的依赖感。
要是...张戈扬今晚能留下来陪床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李苇安的脸颊就立刻发烫起来,可他偏偏还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脸皮薄得和糯米纸一样,一碰就破。
李苇安之所以神情复杂地盯着张戈扬,一是因为伤口确实痛得有些难熬,二来也是因为他怎么也问不出开口,正在努力想办法问对方能不能陪陪自己。
这种纠结到痛苦的面部表情落进张戈扬眼里,却被他自动翻译成了单纯的手疼。
“离吃下一顿止痛药还有两个小时,再忍忍吧。”张戈扬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一撑膝盖站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伸懒腰的动作落进李苇安眼里,却让他心下一慌,以为张戈扬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挥手道别,急得李苇安顾不得伤口的抽痛,脱口而出:“诶...等等!”
张戈扬伸完懒腰,正自然地伸出手,准备去拉那张折叠在墙边的陪护床,听到李苇安突如其来的呼喊,他停下了动作,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怎么,要上厕所?”
“没...没事。”李苇安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根本不需要自己克服心理障碍去低头开口,张戈扬就已经拉开折叠床,决定今晚留下来守着自己了。
一时间,一股窃喜和暖意涌来,让李苇安连耳根子都不经意间红透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有多失态,李苇安瞬间羞耻感爆棚,急匆匆别过头去,紧紧盯着墙壁上的开关,用闷闷的声音强行挽尊:“你要留下来?这破病房有什么好呆的...”
“你自己能行?”张戈扬开折叠床的骨架后,侧过身看着李苇安那副缩在被子里的模样,肚子里的坏水突然冒了出来。
他故意顺着李苇安的话,叹了口气道:“行行行,嫌我多余,不欢迎我是吧?那我走,我回租房睡大床去,这陪护床我还伸不直腿呢。”
说罢,他直接迈开大步就往病房门口走去。
“我没有!!”李苇安一见这场面,竟看对方真的要拉门离开,整张脸瞬间急得通红,下意识身体前倾,眼看张戈扬脚步不停,李苇安大脑一片空白,急得顾不上什么尊严面子,直接口不择言地大喊起来:“你、你别走!留下来陪我怎么了?!我可是个刚做完手术的病患,张戈扬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那恭喜你了,全天下就属我最没良心了。”张戈扬脸上扯出一个得逞的憨笑,见李苇安真的被自己给逗得要死要活,心情大好,原本迈向大门的脚步自然地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直奔病房的独立卫生间而去。
“我去漱个口洗个澡,你先歇会。”
卫生间门被关上,紧接着,花洒的水流声伴随着张戈扬那完全不在调子上的歌声响了起来。
被留在病床上的李苇安,此刻是彻底把面子都丢光了,他想隔着门想骂两句,却完全骂不出声。一种羞耻感和被戏弄的恼怒,叠加着左臂伤口处的钝痛,终于在这一刻压垮了他的情绪防线,李苇安的眼眶这下全红了。
他拽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完全蒙在了被窝里,情不自禁地在脑海里疯狂回想自打认识张戈扬起,这混蛋对自己做过的每一件损事。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委屈,受创后的脆弱加上身体的剧痛,让这个平日里冷冰冰的青年,竟然真的蜷缩在被窝里,压低了声音,委屈地哽咽起来,而浴室里的罪魁祸首对此浑然不觉。
洗完澡出来的张戈扬擦着头发,只觉得神清气爽。对他这种天生心大的人来说,大厅里那些癫狂的住户和人骨树虽然惊悚,但如今一烧百了,恶人全遭了报应,便也没在他心里留下太多阴影。
张戈扬哼着小曲回到病床前,刚准备拉开折叠床,却注意到病床的被子鼓起了一大团,还一抽一抽地轻微颤抖着,隐约能听到被窝里传出吸鼻子的动静。
张戈扬有些愣住了,以为是李苇安已经疼得无法忍受,疼哭了。
他赶紧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状态,学着电视剧里的桥段,一下又一下,笨拙地轻拍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用他自认为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安慰道:“还疼呢?忍忍啊,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吃止痛药了,我手机给你定着闹钟呢。”
“滚开...”被窝里传来一声带鼻音的轻斥。
李苇安连人带被子离张戈扬挪远了一个身位,摆明了还在生他的气。
然而张戈扬的直男脑回路完全无法解码这种行为的意思,只当他是被骨折的剧痛折磨得乱发脾气。
“行行行,脾气还挺大。”张戈扬没辙了,只能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如何缓解术后病人的痛苦与躁动不安”,对着被窝里的那团蚕蛹学着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吃药的闹钟响起,张戈扬终于如释重负,立刻倒好温水,捧着几粒白色药片凑到床边。
李苇安这才终于探出了乱糟糟的脑袋,别别扭扭地推辞了几个回合,强忍着脾气把药片咽了下去。
吃完止痛药,李苇安没有再把头缩回被窝,他背对着张戈扬躺着,依然赌气般盯着墙壁一语不发。
药效在全身的血液里蔓延开来,手臂上那股钝痛也渐渐褪去,李苇安被疼痛搅得一团糟的大脑,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这人一冷静下来,理智便重新占领了高地。
李苇安看着墙壁上的按钮,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和张戈扬之间的回忆,在大厅最危险的时刻,也是张戈扬用后背替自己挡住了殴打,还为了把自己推出去,张戈扬的小腿被踢到麻筋才跪倒在地上被围殴。
还有刚才,张戈扬的手臂和手背上贴着跌打损伤膏,却依然耐着性子地帮自己开粥盖,按闹钟拿药...
这个想法让李苇安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自己刚才发的脾气有点蛮不讲理了,人家拼死救了自己的命,又在这里跑前跑后地照顾,自己却在被窝里给他脸色看。
在心里反复挣扎了几分钟,李苇安终于咬了咬牙,决定放弃那该死的面子,用极小的声音试探着开口:“喂...张戈扬,这次...真的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李苇安感觉自己整张脸烫得要冒汗了,可等了半天,身后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的声音。
李苇安心头一紧,难道张戈扬已经被自己这阴晴不定的脾气给惹恼了?
他再也无法当被窝里的鸵鸟了,咬着牙,极其艰难且缓慢地将上半身拧了过来,探出脑袋往床底下看去,嘴边已经准备好了道歉的措辞:“张戈扬,我刚才其实是...”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李苇安所有的愧疚、感动、别扭和不安,在瞬间被恼怒吞没。
张戈扬这个混蛋,整个人瘫在那张狭窄的绿色折叠床上,一条腿耷拉在地板上,头向后仰着,张着一张大嘴,正对着天花板发出匀速安稳的呼吸声。
方才李苇安在那纠结半天,此人却早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