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燕祯

49、秋信 秋日等候谢

　　七月里下了几场雨，暑气消了大半。

　　谢景行的信还是一月一至。七月初三那封写得比平时长了些，说北境那边的战事已经平定了大半，北狄人退回了草原深处，边境今年应该不会再有大仗。又说军中同僚给他送了一坛好酒，他喝了一碗，觉得没有上回在苏州喝的那碗温过的黄酒好。信末尾写："秋凉了，你记得添衣。侯府那边的桂花开了没有？京城比北境暖和，这时候应该有桂花香了。"

　　沈清辞把信看了两遍，收进匣子里。当天傍晚她特意去了一趟花园，果然闻到甜丝丝的桂花香从墙角那棵老桂树的方向飘过来。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天，细碎的金色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叶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一层。

　　她弯腰捡了几朵放在掌心里，拢着带回青松院，夹进了正在抄的《内训》册子里。花瓣干了以后还是香的，翻书时偶然飘出一片来，轻轻落在纸面上，像一枚小小的金色的书签。

　　七月十五中秋近了，可今年中秋只怕等不到他回。沈清辞算了算，从北境到京城快马要半个月，若他现在动身，中秋前还能赶到；可他的信上没有提动身的事，只说"战事平了大半"——大半，不是全平。

　　她没有多想。日子照旧过。七月半过后，各房开始备中秋的节礼和月饼。沈清辞翻出历年的旧例，又问了赵嬷嬷往年都是什么规制，把单子列得明明白白。月饼她让厨房试了三回，头回太甜、二回皮厚、第三回才酥软合宜，馅料用了五仁和豆沙两种，上面用模子印了各色花纹，莲花的、桂花的、福字的，一屉一屉地烤出来，满院子甜香。

　　她去给老夫人送月饼试吃的时候，老夫人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你瘦了些。"

　　沈清辞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老夫人放下月饼，打量了她一会儿："大热天的操持那些事，能不瘦么。你自己也注意些身子。"说着朝赵嬷嬷努了努嘴，"把我柜子里那支老参拿去给她炖汤喝。"

　　沈清辞连忙推辞，老夫人沉了脸："叫你喝你就喝。我一个人喝不完那许多。"

　　沈清辞只好谢了恩。从暖阁出来时赵嬷嬷悄悄跟她说，那支老参是老夫人压箱底的补品，前几年三太太想讨一截都没给。沈清辞听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用红绸裹着的参须子，没再推辞。

　　回青松院后她让厨房切了几片炖了鸡汤，汤炖得浓白鲜香，她喝了两碗。坐在廊下喝汤的时候，晚风里飘来桂花的甜香，天边还有一抹没褪尽的橘色晚霞。她捧着碗想——他那封信上说"京城这时候应该有桂花香了"。他应该是想家了。想侯府的桂花、想老夫人、想她。

　　她喝完汤把碗搁在廊凳上，伸手够了一根低垂的桂花枝，折了一小枝下来，回屋插在案头的青瓷瓶里。满室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