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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沈清辞重生 ...

  •   血。到处都是血。

      沈清辞最后记得的是父亲跪在刑场中央的背影,青衫上绽开一大片暗红。母亲死死捂住她的眼睛,可她还是从指缝里看见了——铡刀落下,白光一闪,父亲的头颅滚出去三尺远,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直直望向她站的方向。

      然后是母亲。然后是兄长。然后是十一岁的弟弟。

      沈清辞站在围观的人群里,被人推搡着,连哭都哭不出来。她的嘴巴被母亲临死前用布条勒住了,怕她喊出声连累最后一条命。五个时辰后,围观的人散了,官兵也撤了。一个过路的老妇人将她从尸堆里拖出来,解开她嘴上的布条。

      她第一声哭喊撕裂了黄昏的天空。

      然后她就死了。十七岁,病死在江南一间破庙里,临死前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老妇人早已不在,她一个人躺了三日,被庙里的和尚抬出去埋在了后山。

      再睁开眼的时候,沈清辞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木板床上,头顶是低矮的青瓦房梁,鼻尖飘来皂角和湿衣裳的气味,还有远处不知谁在劈柴的钝响。

      她眨了眨眼。光线刺目,她抬手去挡,看见自己那只手——手指短了一截,掌心有些薄茧,皮肤带着日头晒过的微黑,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不像她的手。她的手是养在深闺里从未沾过阳春水的,十指纤长,指节莹白,哪怕在牢里待了三个月也只多了些污垢,轮廓还在。

      这双手太小了,小得像孩童。

      沈清辞猛地坐起来,心跳擂鼓般砸在耳膜上。她低头看自己——粗布衣裳,青灰色的对襟短褂,腰间系着一根褪了色的汗巾,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鞋尖磨得发白。

      她踉跄着下床,扑到墙角一个缺了角的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十四五岁的模样,面皮黄瘦,颧骨微凸,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只是嵌在这样一张脸上显得有些过大了。额角有一块淡青色的胎记,被碎发遮了一半。下巴尖尖的,嘴唇干裂,怎么看都是一个饱经磋磨的贫家丫头。

      不是她。不是江南沈氏嫡女沈清辞那张眉目如画的脸。

      沈清辞撑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铜镜歪在一边,映出她蜷缩成一团的影子。她的脑子里乱得像被翻搅过的浑水,无数画面涌上来又退下去,刑场、血、母亲的手、破庙里的冷风、那块发霉的饼……最后定格在一张床上,一个老太太拍着她的背说"丫头,别怕,咱们家虽然穷,但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死你"。

      那是她七岁那年的事。不对——是"这个身体"七岁那年的事。

      沈清辞闭上眼,呼吸渐渐平复。她从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了一个轮廓: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沈墨,父母早亡,七岁时被一个远房姑母卖进镇北侯府做丫鬟,如今在侯府洗衣房当差,十四岁,无亲无故,像一个掉进深井里的石子,激不起任何涟漪。

      而她自己,沈清辞,江南沈氏嫡女,永昌七年因父亲被诬"谋逆"满门抄斩,她在牢中染病被放出,流落街头三年,永昌十年病死在破庙里。那一年她十七岁。

      现在是永昌十二年。

      她死了两年。又活了。活在一个叫沈墨的丫鬟身体里。

      沈清辞慢慢站起来,把铜镜扶正,对着镜子里那个黄瘦的姑娘看了很久。镜中人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陌生的、年轻的、还活着的脸。

      "沈墨。"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从今天起,我就是沈墨。"

      洗衣房的钟声响了,卯正三刻,该上工了。

      沈清辞——不,沈墨——推开门走进永昌十二年春天的早晨。阳光铺在院子里,晒着一排排刚洗好的衣裳,水珠滴答落下,在青砖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圆点。远处有仆妇在骂骂咧咧地催人,厨房那边飘来炊烟和米粥的气味。

      一切都活着。太阳、水珠、骂声、炊烟。而她也在其中。

      她深吸一口气,往洗衣房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脊背微微弓着,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粗使丫鬟。没有人注意到她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没有人知道这副躯壳里,住着一个死过一次的魂灵。

      沈清辞死了。从今天起,只有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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