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妆娘》春山漠漠

58、第 58 章 夜市偶遇

　　许青枝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我暂时没想过成家的事。”

　　林秀兰听了这话，态度变了，反倒比赵勇还急，放下筷子转过头来对着许青枝说：“那可不成，该挑的时候得挑。姑娘家到了年纪不挑，等好人家都被挑走了，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到时候再想找就难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许青枝知道她是好心，耐心听她说完，然后等她话音落了才慢慢说了一句：“秀兰姐，我不是说不找，我是说我不是非要嫁人。我一个人带着青叶，铺子开着，日子过得挺好，何苦非给自己找个人家。”

　　她猜到了赵勇的心思，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应该是想给她介绍，直接拐弯拒绝道：“我要是真成亲，那个人得入赘我许家才行。”

　　赵勇端着酒碗的手顿住了，林秀兰也愣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接不上话，赵勇没想到许青枝还有这样的心思：“入赘……那可真不好找。除非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本事挣钱的，要么就是有什么毛病的，不然哪个好端端的小伙子肯入赘到女家去。”

　　林秀兰也在旁边点了点头，嘴里啧了一声：“就是就是，这年头入赘的，十个里有九个是没什么出路的，你要真找那样的，还不如不找。”

　　许青枝笑了一下，没在多说，赵勇明白了，人家是暂时没这个想法，委婉拒绝呢，到时候林秀兰喋喋不休的劝着。

　　另一边芸娘正在和青叶逛夜市，夜市热闹得很。整条街两旁的小摊子挨挨挤挤的，卖馄饨的，卖糖炒栗子的，卖草编小篮的，卖头绳绢花的，一家挨着一家，摊子前头挂的油纸灯笼把整条街照得黄澄澄的，人影晃来晃去，说话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浮在半空里。

　　芸娘牵着青叶的手走在人群里，青叶个子矮，被来来往往的人挡着看不清东西，便踮着脚尖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走了一阵，她在一个小摊子前面站住了脚，摊面上铺着一块旧蓝布，布上摆了一排头花，绢做的，有红的粉的鹅黄的，密密地扎在一起。

　　青叶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朵鹅黄色的，又缩回手来，抬头看了看芸娘。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见这小姑娘想要便笑着说：“这小丫头眼光好，这朵鹅黄的是新做的，绢好，十文钱一朵，给孩子买着玩吧。”

　　芸娘弯腰看了看那朵头花，又看了看青叶期待的目光，笑着摸了摸青叶的小脑袋，从袖口里摸出十文钱搁在摊面上，拿起那朵绢花递给青叶。青叶接了，嘴角翘着，声音甜甜的喊了一声：“谢谢芸娘婶子”。

　　许青枝从街那头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她走过来拍了拍青叶的脑袋，又看了看芸娘：“婶子，你也挑一朵，我一块儿付。”

　　芸娘摆了摆手：“我多大年纪了，戴什么头花，不要不要。”

　　许青枝坚持：“这是铺子给的，算是……嗯，算是工钱外的添头，你拿着。”芸娘见许青枝态度坚决，便弯腰在摊面上看了看，挑了一朵藏青色的素绢花，正好别在发髻边上。

　　许青枝正要掏钱，摊主算了算说：“两朵合起来二十文。”

　　她还没来得及把手伸进袖兜里，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几枚铜钱搁在了摊面上。“我替她付。”

　　芸娘和许青枝同时扭头，封川站在摊子旁边，肩头还沾着傍晚巡街时蹭的一点灰。他目光飞快地从许青枝脸上移开了，落在摊面上那些头花上，又没真正在看那些花。

　　许青枝连忙抬手阻止：“封节级，这是给铺子里的人买的，我自己付就行。”

　　封川没有收回钱，声音平平的：“谢你那日帮忙。”

　　许青枝忙说：“你当日给过钱了。”

　　封川的嘴动了动，又说了一句：“那是衙门报销的。”

　　许青枝想了想：“那今天这是第二次了。”

　　封川愣了一下，不解她话里的意思：“第二次？”

　　许青枝点了点头：“赵大哥已经谢过我了，请我吃了顿饭，你们衙门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是客气得很。”她喝了黄酒，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酒气浮上来的红晕，在灯下看不太明显，可离得近的人还是能瞧见。

　　旁边的摊贩听了这话一愣，衙门的人客气？哪里客气？

　　封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脸颊上那层淡淡的红晕。他心里头忽然反应过来，她是喝了酒过来的。他心里冒出一句怪不得，怪不得她的脸红红的，可嘴上什么也没有说，封川低头看了一眼被拨回来的铜钱，没有去拿，许青枝把铜钱往他手边推了推。

　　摊子旁边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在几个人的脸上跳了跳。青叶蹲在摊子前头，正低头拿手指轻轻拨花瓣，没有在听大人说话。芸娘站在许青枝身后，看了封川一眼，又看了许青枝一眼，嘴角微弯，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许娘子吧？许娘子！我刚还念叨你呢……”

　　一个圆脸妇人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挎着一只竹篮，脸上带着笑，热络地朝许青枝招手，“我想请你给我女儿画出嫁那日的妆，听说你手艺好。”

　　许青枝转过头去，朝那妇人笑了一下，应了一声：“行，回头你到桂花巷来就行。”

　　她说着转回头来，朝封川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道别，便带着芸娘和青叶往那妇人的方向走了。

　　封川转身往街的另一头走了。他身后的巷口站着两个人，刚才一直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见他走过来，一个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旁边的摊子，另一个咳嗽了一声，目光往天上飘。等他走过去了，两人才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看吧，我就说头喜欢那许娘子。”另一个嘘了一声，两人快步跟上去了。

　　芸娘扭头看着封川走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看了看许青枝脸上那层酒气浮上来的淡红，把手里的头花别在发髻边上，拉着青叶的手跟在许青枝身边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夜风凉丝丝的，街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地往后头退去。

　　芸娘试探的开口了：“青枝，你一个人开店，有时候难免有人上门寻事。要是嫁个管街巷治安的节级，等于铺子后头有靠山，平日巡街路过的时候多看一眼，那些找事的也不敢再来。”

　　见青枝不说话，芸娘又说了一句：“咱们做买卖的，说到底还是市井人家，那些个大户官宦子弟是攀不上的，寻常百姓又顶不了事。弓手节级不大不小，可他手底下有人管着一坊的治安，就这一点权力，能压住不少麻烦。这县城里头，不少开铺子的妇人就是嫁的这种人家。”

　　许青枝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芸娘见她好像实在没这个心思，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接下来芸娘就发现青枝一颗心都在生意铺子上，和她说起了想去陈州开铺子的事情。

　　三人回了家，许青枝推开院门的时候，里头正热闹着。

　　先传出来的是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然后是钱月娥的声音，又急又响，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你出息了？谁让你拿钱的？你嘴怎么那么馋！”

　　许青枝步子顿了一下，青叶抓着她袖口的手也跟着紧了紧。芸娘走在后头，也慢了下来，三个人在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才往里走。林秀兰靠在自家门框上，嘴微微撇着，见许青枝进来便朝她招了招手：“回来了？东厢那边打孩子呢。”

　　东厢的门半掩着，钱月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我辛辛苦苦洗衣裳挣那几文钱，你倒好，张嘴就吃！你还学会藏钱了？那钱是哪儿来的？你跟谁学的偷钱……”

　　接着是周淑娘的声音，正在里头拦着：“行了行了，打两下得了，这么晚了别把孩子吓着了。”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响。

　　许青枝问发生了什么，林秀兰朝东厢努了努嘴：“巧玉那丫头，不知从哪儿弄了几文钱，去巷口买了串糖葫芦，被她娘发现了。钱月娥这脾气上来，抄起扫帚就打，周大姐拦了好一会儿了。”

　　许青枝没有说话。她跟芸娘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可心里都明白那几文钱是怎么回事。上回青叶拿回来的那块麦芽糖，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如今钱月娥自己发现了，倒省了许青枝一番思量，她这几日一直在想，要不要跟钱月娥提一提那根银簪的事，可又怕说得太直伤了孩子，不说又怕日后闹出更大的事来。如今钱月娥自己撞见了，反倒省得她发愁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