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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走街串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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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淑娘领着许青枝出了桂花巷,往巷子尽头一拐,穿过两条窄弄,在一间矮檐木门前面停了下来。门板半敞着,里头传来刨子推过木料的声音,门口堆着几块边角料和一卷刨花,木屑的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周淑娘在门口站定,朝里头喊了一声:“李师傅,忙着呢?”
刨子的声音停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来。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布褂子,腰间扎着一条皮围裙,上面沾满了木屑和深浅不一的墨线印子。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刨子,看见周淑娘便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周妹子啊,好久没见你了。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进来说话。”
许青枝跟着周淑娘进了那间低矮的木工坊。屋子里不大,靠墙堆着几摞木板,墙角搁着锯子,凿子,墨斗,角尺,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长条木案,案面上散着几件做了一半的小物件,有一只梳妆匣子的盖子,边角已经打磨好了,木纹清晰光润。老李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了两条矮凳过来让她们坐。
周淑娘往凳上一坐,指了指许青枝:“李师傅,这是新搬来桂花巷的许姑娘,想打几样家具,你听听她的主意。”
许青枝坐在对面的矮凳上,把妆袋搁在膝盖上,从怀里掏出两张叠好的纸来。上头画着几幅简图,是她昨夜在油灯底下用炭条画的,线条虽然不精细,但也能勉强看懂,她把图纸摊在木案上,指给老李头看:“李师傅,我租的是倒座房,临巷那一间想改成铺子。房子是租的,不能动墙,只能加木隔断和屏风。我想分成三块地方,临街的待客区,中段一个私密的梳妆隔间,最里头的储物间。”
她说着把图一张一张铺开,指着第一张:“临街这边想要一条长条妆柜台,带三层抽屉的,台面要宽,能放铜镜和妆品。尺寸大概是这么长,这么宽。”她拿手指在纸上比了比,“台面打磨光滑些就行,不用上漆,浅刷一层桐油就够了。”
老李头凑近了看那图纸,点了点头:“这个好做,榆木的料子我有现成的。”
许青枝又指第二张:“中段隔间想要四扇木格棂隔断,带推拉小门。不用雕花太多,简单几道横竖棂条就成,能挡住外头看进来的视线就行。隔间里还要一张多层妆台,带抽屉的,上层浅格放胭脂花钿,中层放梳篦,底层收纳铜镜和大妆盒。”
老李头眯着眼看了看那张图,在心里盘算尺寸和工序。他又看了第三张图,那是一张多层置物木架和一只带锁的矮木柜,比前两张简单得多,一看就知道是放杂物和锁钱用的。
“这三样弄完,再加上两把待客的小方凳,一张软垫木墩,一张小条案给小孩子读书写字用。”许青枝把最后几张零散的图也摊出来,“李师傅,这些您看看,要多少?”
“接是接得下来。你要的这些都不算难做,木格隔断和妆台费些工夫,别的都是顺手的事。”他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木格隔断连工带料,算你三百二十文,两天能好。临街妆台二百六十文,三层抽屉的,铜锁另算。多层妆台二百二十文,这个贵在抽屉多,边角打磨费时间。坐具加起来,两把小方凳六十文,一个软垫木墩四十文,小条案加小凳九十文。置物木架一百三十文,矮木柜七十文。辅料——桐油,木钉,铜锁,麻绳这些,拢共算你八十文。”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头在案面上点着数,最后一笔一笔加在一起,报了个总数:“统共一千二百七十文。我一人做,工期七天左右。你先付六百文定金,剩下的完工再结。你要是觉得价码合适,明儿我就去你那儿量尺寸,后日开干。”
许青枝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和他说的完全对得上。她没有还价,从袖兜里摸出那几块碎银子和零散的铜钱来,数了六百文整,码在木案边上。
“李师傅,这是定金,您收好。我那儿地方窄,您明天来看了就知道怎么安排了。”
老李头把那六百文收进围裙前襟的兜里。
“行了,正事谈完了。李师傅,你忙吧,我们走了。”她朝许青枝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木工坊。老李头在门口送了一步,又转身回去,屋里很快又响起了刨子推过木料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起来了。
每日卯正,许青枝准时醒,天还没透亮,窗纸外头是灰蒙蒙的一片。她摸黑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洗漱,怕吵醒青叶。青叶如今睡得沉了,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呼吸匀匀的。许青枝从灶台边的篮子里摸一块干饼揣在袖里,挎上妆袋,出门。
万家的驴车每日准时,从桂花巷口接了她,沿街吱吱呀呀地走,到万家的时候辰光刚好。万小姐已经梳洗好了坐在梳妆台前等她了。万小姐脸上那片雀斑是她最在意的东西,好在许青枝的粉底液薄薄一层就能盖住,不假也不厚,她每天都等着这一会儿工夫把脸上那层心事遮起来。
万小姐性子活泛,上妆的时候嘴里是不停的,今天说表姐定了亲,明天说后日要去城外,许青枝一边听着一边手里不停,粉底拍匀了,修容浅浅扫一道,眉笔顺着眉骨描几笔,最后蘸一点腮红在两颊拍开。
从万家出来,许青枝沿着县衙后街走过去,辰正二刻到杜家。杜家小娘子叫杜明兰,是个温温柔柔的姑娘,话不多,跟小姐的爽利不同,她身上多了一层书卷气。
头一日上门,杜明兰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着她,语气轻软:“昨天我请了几个相熟的姐妹来家吃茶,万家妹妹也来了。我瞧她的妆面跟平日不太一样,问了才知道是你画的。昨晚听母亲说了,今日要请你来,我便一直盼着。”
杜明兰肤色很白,五官生得细巧,眉毛淡而长,是一张典型的淡颜。这种底子的人不需要太多修饰,粉底液用极薄一层就够了,多了反而遮了那层天生的清透。她拿粉扑蘸了粉底液,在手上匀了匀,一点点拍在杜明兰脸上,只在颧骨和鼻梁上多带了一点点,再用修容刷在眉骨和鼻翼两侧扫了极淡的一道。
杜明兰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侧过脸又看了看,像是有些好奇那层粉是怎么贴上去的。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触感平滑干爽,没有那种敷了厚粉的黏腻感,便收回了手,问了一句:“你这些东西是怎么做的?跟外头铺子里卖的那些不大一样。”
不少人问过,许青枝和以前一样回道:“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旁人不大知道配法,我也不方便往外说。”杜明兰是个懂事的人,听了便不再追问了。
从杜家出来的时候,许青枝没有回桂花巷,而是挎着妆袋往宝安寺的方向走。宝安寺那边虽然不是庙会的日子,但廊下的摊子还在,卖绢花珠翠的,卖香烛纸钱的,零零散散摆了几家。杨三娘远远就看见她走过来,搁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朝她招手。
许青枝走过去蹲在她摊子旁边,先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今日有没有人来问过她,杨三娘说上午来了两个问的,她都说妆娘不常在寺里摆摊了,许青枝便顺着这话把自己新铺面的事说了:“杨婶子,我在县衙西边的桂花巷里租了间铺面,临巷的倒座房,门口挂了块黑漆木牌,写着许氏花面铺。往后要有人寻我,您就让他们去桂花巷找我就成,不用在寺里等了。“
杨三娘听了,连连点头,说记住了,又问她铺面收拾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张,她好替她跟主顾们说。许青枝说还在整治家具,再等几日就好。
说完了话,许青枝在寺门口又接了几单单散客,都是路过的年轻媳妇,一百四十文,做完收了钱,又给了杨三娘十几文劳烦她帮忙传话,她便挎上妆袋沿着主街慢慢走。
她沿着县城几条热闹的街巷走了一圈,她有意放慢了一些脚步,目光朝街两边的铺面扫了一眼,心里默默记着哪家卖绢花的铺子门口人多,哪家茶肆外头停的马车多。她走到街口一个卖麻花的摊子前头停下来,花两文钱买了一根麻花,又花三文钱买了包子,一边咬着一边蹲在路边歇脚,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偶尔有人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多看她一眼,她就朝人家笑一下,伸手把鬓边碎发撩到耳后去,露出干干净净的妆面来。
她这么走走停停,在县城里走了几处热闹的街巷,卖布的铺子门口站了站,菜市口的茶棚外头转了转,看见有年轻妇人结伴走过去的,便走近两步搭句话,说自己是桂花巷的妆娘,铺子快开了,日后有梳妆打扮的活计只管来寻。
话不多,说完了就走,不缠着人家。她自己脸上的妆就是最大的招牌,一圈走下来,几个妇人听了都多看了她两眼,有人点头应了一声记下了,有人多嘴问了一句你那铺子什么时候开。许青枝一一答了,心里头觉得有了些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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