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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解佩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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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裘达尔的指引下,练红炎攻略了第一座迷宫。
他也是煌帝国第一个攻略迷宫,成为魔神所认可的王之器的人。
跟随练红炎的手下们随之振奋,不打算在红系身上下注的人重新开始蠢蠢欲动。
红炎本人倒是不敢忘记本分,也早已甘心拥护白雄为王。
此时无暇追究,没想到裘达尔出言挑衅。
“就是你们的做法过于温和才会落到这种地步,”他对着太子与太子妃大放厥词,“冲突、掠夺、暴乱,才是王道啊!”
红炎惶恐,不过那两位大人未责怪。
“…裘达尔,白雄拒绝去攻略你召唤出来的迷宫,也不用生气成这样吧?”
倒不是对裘达尔有意见。
就,下定决心对抗,怎么可能借助组织的力量?
太可疑了。
“别说了,沐清。这孩子本来脸皮就薄。”
“谁让你们瞎说了?!臭老太婆,臭老头子!!!”
果然关系还是很好。
白雄几步走近红炎,言语间是真心的认可和祝贺:“我知道红炎是很有能力的人,你的话一定能做到,不必妄自菲薄。就个人能力而言,你不比我差。恭喜你攻略迷宫。”
“…谢白雄大人。”
这份感激也是真心的。
然而白德大帝的驾崩接踵而至。
*
你和白雄的大婚自然是办不成了,可事到如今,你无暇顾及这个。
太祝本就是先帝为你特设的职务,如今先帝一去,魑魅横行,你的官位也跟着去了,要在家当个闲人。
*
三国刚统一不久,局势不稳,未曾想八芳星就这么下手了。
果然,他们不在意这个国家是否崩坏。
可他们不在意,你们不能不在意。
表面上,白德大帝是被凯的残党暗杀的,凯的残党叛军随之出现在煌帝国边陲,首要任务是应对危机,皇位继承被暂时搁置,新皇登基的程序也需要时间准备。
白德大帝一统三国,人们确实为了永无止境的战乱结束欢呼,但也有很多人对此存在不满,借题发挥白德大帝过于残暴,只会打仗不会治国,子嗣也一样,无法安抚民心。
敌人如同房间里的大象,且身形过于庞大,联通了好几个房间。
和全貌都看不清的敌人对战,令人胆寒。
想要借口蛰伏去认输逃跑,和其他人一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可那是你们绝对不能选择的道路。
哪怕违背趋利避害的本能,也要战斗到底。
因为身后是你们的国家。
好不容易一统三国,结束了战乱,进入和平,新的时代才刚要开始。
要保护它。
此刻摆在白雄和白莲面前有两条路。
一、待在帝都,等待新皇登基程序准备完成,提防敌人,让白雄安然登上皇位
二、前往边陲,清剿叛军、展示威严、安抚民心,冒更大的风险
无论哪条,八芳星的威胁都无孔不入。
由于你的存在,出现了第三条路。
距离和尤纳恩约定,已经过去四年了。
既然敌人已经动手,你们已经受到了伤害,再坐以待毙就是等死。
与其按兵不动试图减少损失,最后落得一无所得,有机会,倒不如放手一搏。
你对白雄和白莲说。
“我们,去攻略迷宫。”
*
白雄、白莲携一支绝对与组织无关的心腹离开了洛昌,你秘密同行,家中由弟弟分饰两角。
旌旗招展,依托着百姓的期许离开洛昌,前去清缴叛军。
百姓们真心爱戴白系,以为和前几次一样的,单纯与反叛势力作战,必会凯旋,殊不知此事暗流汹涌、关乎国本存亡。
如墨夜色间,军营驻地边缘,远离主帐、靠近马厩的僻静角落。
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你们三人年轻而凝重的面庞。
明日,也可以说很快,你们就要分道扬镳。
白莲要带着大队人马,明火执仗地走向叛军所在区域,吸引所有可能的视线,甚至要主动制造声势,将自己置于明处的危险之中。
而白雄与你,则将如暗夜潜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平原,去攻略迷宫,寻找一线生机。
临行前的最后嘱托,该交代的战略和预案,早已反复核对过无数遍。
此刻,只剩下最难以言说的别情。
白莲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是罕见的沉静。
他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解下了自己腰间佩着的那柄造型略显夸张的大刀。
这刀并非皇室御赐的华贵仪刀,而是他一次随军出征时,从一名阵亡的鬼倭悍将那缴获的战利品。
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凶悍之气。
白莲极爱此刀,平日几乎刀不离身,常玩笑着说此刀与他性子相合,都是直来直去,一往无前。
他双手捧着大刀,走到你面前。
“皇嫂…攻略迷宫,凶险万分……多一分准备,总多一分把握。”
白莲将他最爱的利器往前递了递:“这刀虽不如寻常长剑轻灵,但胜在势大力沉,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它替我挡过致命的流矢,也救过我的命。我觉得,或许有点灵性?”
你怔住了,下意识地想推拒:“白莲,这是你心爱之物,更是你在明处作战的利器,我怎么能……”
“皇嫂,” 白莲打断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拿着。我在明处,有心腹护卫,用它的机会未必多。可你们…前路未知,危机四伏。这刀,不光是给你防身。”
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雄,又看回你,眼神坚定。
“皇兄和你的安危,我们共同谋划的这件大事的成败,还有……你们一定能成功的这份念想,我现在能托付的东西,就是它了。”
他将刀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塞进你怀里:“带着它。就当是……替我,也多看着皇兄一点。我人去不了,它总得跟得上你们要去做的事!”
白雄知道这刀对白莲的意义,更明白弟弟此举背后那份超越言语的情谊与托付。
他没有出言阻止,只是对你点了点头。
你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你郑重地接过了那把刀。
“好,我收下,” 你看着白莲,一字一句道,“白莲,谢谢你。也请你……务必小心。”
白莲见你收下,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那笑意冲淡了些许离别的凝重,他又变回了那个带着些许莽撞却真诚无比的少年。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吧!我保管完成任务,清缴叛军,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眼睛全盯在我身上!你们就安心去攻略迷宫!”
他退后一步,对着白雄和你,抱拳,深深一礼。
“……哥哥…沐清姐,” 他抬起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与泪,“祝你们……马到功成,一切顺利。我等你们的好消息,等你们…平安归来。”
“一定。”
白雄上前,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举之中。
你也对白莲重重点头。
白莲带领众人前去清缴叛军,白雄明面上说是探查敌情,实际上是和你一起脱离了众人,二人一起去攻略迷宫。
*
接下来的日子,是永生难忘的艰辛与紧张。
你们昼伏夜出,避开官道与村镇,为了防止被八芳星注意,没有使用魔力,依靠星象与简陋的地图辨别方向。
你努力适应这前所未有的困苦,但越靠近目的地,极端的环境终究有些难以忍受。
黏腻肮脏、仿佛渗透到五脏六腑里的不适感,终于在某个疲惫不堪的黄昏达到了顶点。
遇到洁净的水源,你也不得不咬牙忍着当下看来奢侈而危险的念头。
而白雄先仔细查看了四周,确认没有近期的人兽痕迹。
他回头看你,主动道:“去吧,我守在外面。”
你看着那汪诱人的水,理智和感情在脑中激烈交战。
最终,是皮肤叫嚣着的不适,和他眼中那抹清晰的歉意,击垮了理智的防线。
你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也……”
“你先。”
他不由分说,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架。
“我去那儿看着。”
你没再推辞。时间紧迫。你快步走到凹坑后,确认从白雄的方向看不到这里,才颤抖着手开始解衣。
因为无法忍耐的羞耻,你几乎快哭了,可水触及皮肤的瞬间,那种近乎堕落的舒畅。污秽似乎随着水流被带走,神经也松弛了。
就在你匆忙擦洗完毕,刚将手臂套进袖子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从凹坑侧面的乱石阴影里传来。
你僵硬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衣裙的老妇。
她佝偻,干瘦,背着箩筐,手里抓着老鼠,那是她的晚饭。
老妇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目光刮过你半裸的身体,那柄绝非凡品的大刀上。
更要命的是,你为了长途跋涉方便而一直紧束的胸口,在擦拭后尚未完全裹好,此刻在单薄中衣下,曲线毕露。
你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可你生不出杀意。
要你怎么,对一个看起来,这么普通,这么困难…的老人……
老妇人眯着眼睛看你,混浊的眼珠里闪过狡黠与狠厉,快速地扑向你身后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大刀与玉笄。
咻——!
凄艳的破空声撕裂皮肉。
老妇身体猛地一颤,瞪大的眼睛里写满惊骇,缓缓低头。
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的胸膛透出。
她喉咙里发出怪响,大股暗红血液涌出,身体软倒,砸在沙石上,激起尘土。至死那双眼睛都圆睁着,似乎还残留着对你最后的一瞥。
至死还欲抓生机,死相也寻常。
不是组织的耳目,是食不果腹的流民。
你愣在原地,裸露的肩膀在傍晚寒风中激起细密疙瘩。
缓缓转头,看见白雄不知何时已从岩架扑下,已抽回长剑。
好一段鲜血淋漓枝,生出千万满堂红来。
他对杀戮已经习惯,对于心中永远存在的不忍与怜悯也已习惯。
无论怎样,人都没有资格去剥夺他人的性命,杀人是错的。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
白雄认真快速地检查了一番。
“确实不是他们的人。”
你还在原地,无法动弹。
水如血般剧烈地起伏,波涛汹涌,又似半点不实的大梦。
地上迅速漫开的暗红,连同老妇死不瞑目的眼睛,眼见要滴入水源,弥漫向你。
“穿上!”
他低喝着,声音因急切而严厉。
见你没第一时间反应,白雄上前,麻利地给你穿好了衣服,塞好东西,动作快得让你眩晕。
然后,另一只手攥住你手腕,拽着你就往外跑。
你踉跄着被他拖出这里,一口气跑出数里,躲进一道干涸沟壑。
他背靠岩壁喘息,松开手。
呼吸缥缈。
后怕退去,汹涌的自责与羞愧将你淹没。
你滑坐在地,抱紧白莲的大刀,脆弱的眼泪滚滚而落。
“是我的错……”
“都是我…非要洗……放松警惕……她就不会看到……应该由我动手…是我惹的祸……白雄,我却让你……”
你痛恨自己软弱的渴求,那要命的松懈,最痛恨最终是他,替你背负了杀孽。
既然有消息走漏的风险,不管那老妇是什么身份,都要杀的。
你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将两人拖入险境,却要他善后。
白雄听着你的哭诉,他蹲下来,极轻地拭去你脸上的泪与尘。
恍惚间,你们好像还在洛昌。
“沐清,看看我,看着我。好不好?”
你泪眼模糊地抬头。
他斩钉截铁地说:“从来不是你的错。是我疏忽,高估了那处的隐蔽性。是我的错,带你入险境。你想清洗,人之常情。错的也或许是逼我们如此的局势,但总归不是你。”
白雄的语气陡然激烈,你瞧见他压抑的痛苦与偏执喷涌而出。
“我的愿望…一直是想终结乱世,创造太平。在那里,我心爱的人,怎么会忍受污秽,怎么会担忧窥视,更不必……面对这种选择。”
他闭眼,再睁开,眼底是绝望的柔情,与平静。
“可我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把你排除在外。这条路,我们必须一起前进。杀孽与污秽,我们注定无法避开。”
他的目光不容闪避。
你明白了。
你的王不曾堕落,不曾用任何理由,在自己的内心将恶行正当化。
这是他主动选择背负的罪孽。
“所以,听好。既然无法避免,那么,这直接夺人性命、手染鲜血的罪孽,由我来。”
“先帝已逝,新王是我。我绝对不要!绝不允许!让你再亲手沾染这样的罪业。”
“这个国家会是你我膝下的孩子,你的手,该去做你真正想做的,将恩惠施与我煌子民。”
“而不是此刻,因我的无能,这不堪的时局,去背负,哪怕是敌人的性命。”
“无论前路多少杀戮,多少不得已,多少罪孽……那都是我作为你选定的王,作为你的丈夫,作为带你走上这条路的人,应该背负的!”
“别觉得是你的错,更别想由你动手。好不好?”
白雄将额头重重抵上你的,呼吸交缠间,心被彼此轻轻托住了。
他温柔地吐露着。
“这是我的选择,我的私心,也是现在的我……唯一还能为你做的保护。恨我吧,怨我吧,但别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沐清,算我…求你。”
他已经决意将自己化为保护你的剑、盾,染血的修罗。
可……你不光是他的妻子,更是选定他的臣子。
光受保护,怎能甘心?
“不恨…不怨……”
你哽咽着,伸手紧紧回抱住他。
“白雄……我们一起。”
良久,他才低低地嗯了声。
没有时间沉溺。
你们匆匆整理,掩盖痕迹,再次踏入渐浓的夜色。
悲怆、暴怒与狠厉的白雄,你从未直接地接触过他那一面。
你们在与时间赛跑,与阴谋赛跑,他更在与内心崩塌的世界赛跑。
先帝已死,你们的警觉和挣扎似是螳臂挡车,连这次的迷宫攻略都是。
白雄的前路,曹家的未来,你们共同期许的太平……一切都在先帝驾崩噩耗传来的瞬间,被黑暗蒙蔽。
你看着白雄近乎自毁般的奔逃背影,心中没有恐惧,没有对生的强烈渴求,反而生出诡异的平静,难以察觉的、近乎解脱般的倦怠。
你想,如果这就是终点,如果这条路注定要以毁灭收场,那么至少,要让白雄活下去。
你没有发现他亦一直注视着你,担忧日渐加深。
*
再走过遥远的路途,避开天山有部落民存在的地方,终于来到了无人踏足的寒苦之地,未开发的天山山脊中。
这里无人居住、魔力混乱,又有天堑掩护,迷宫尚未被你们之外的人发现,包括组织。
你拜托尤纳恩召唤出来的迷宫就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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