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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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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新家的第二年春天,傅悦黎开始变得贪睡。
她以为是工作太累的缘故。那阵子市场部在推一个新项目,她连续加班了小半个月,每天回家连妆都来不及卸,倒在沙发上就能睡着。江淮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早晨她醒过来,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切好的水果。
直到三月的某个清晨,傅悦黎站在卫生间里,盯着验孕棒上那两条红杠,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她把验孕棒翻过来,又翻过去,还特地跑去阳台对着光看。两条线,清清楚楚。她的手开始抖,心口涨得发疼。她在卫生间里坐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江淮的声音:“悦黎?你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吃早饭要凉了。”
她打开门,把验孕棒举到他面前。
江淮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僵住了。他看看验孕棒,又看看她。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片空白。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好像是。”傅悦黎说,声音也抖得厉害。
江淮又看了几秒,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傅悦黎惊呼一声,连忙环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把她放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睛红红的。
“傅悦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而急促,像怕自己是在做梦,“我们有孩子了?”
“还没去医院查。”傅悦黎说,“可能不准。”
“我知道。”江淮说,“但我知道,是了。”
傅悦黎被他的反应弄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大概是高兴,大概是不安,大概是对这具身体里忽然多出来的那个小生命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温柔。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
他们去了医院。抽血、B超,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笑眯眯地说:“宫内早孕,六周多。胎心已经能看见了。”
傅悦黎躺在检查床上,偏头看着B超屏幕上那个黑白色的小点。它还那么小,像一粒刚发芽的芝麻。可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变了。江淮站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屏幕,嘴唇紧抿,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江先生,你要当爸爸了。”医生说。
“谢谢。”江淮说。他的声音还算稳,可握着她手的那只掌心,已经湿透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了一路。直到走进家门,江淮把门关上,从身后把她圈进怀里。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很久很久没有动。傅悦黎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皮肤上。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拍他的手。
“江淮,你怎么了?”
“没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就是觉得,我这个人,好像也配拥有这些了。”
傅悦黎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用力抱住他。他伏在她肩上,肩背微微发抖。她知道,那个曾经在雨夜里说“我怕我会变成我爸那样的人”的少年,那个被关在阳台上、被逼着拿第一的孩子,终于开始相信,自己也可以成为一个好父亲。他的敏感和自卑,在漫长的、温柔的岁月里,一寸一寸地被爱剥开了。
“你配。”傅悦黎说,“你当然配。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会是最好的爸爸。”
江淮抬起头来。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在大雨里找到洞穴的兽。傅悦黎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自己也哭得稀里哗啦。他们就这样站在玄关里,抱在一起哭成了两个傻子。
“傅悦黎。”江淮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眼睛,最后把嘴唇贴在她唇上,“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是你先给我的。”傅悦黎说。
窗外,北京的春天正盛大而温柔地铺开。小区里的玉兰开了一树,风一吹,花瓣就扑簌簌地往下掉,像一场迟来的雪。
怀孕后的傅悦黎,成了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江淮几乎包揽了所有事情。做饭、洗衣服、拖地、倒垃圾,连她弯腰捡个东西他都要紧张半天。傅悦黎觉得自己快被他供起来了。她抗议过几次,江淮嘴上应着,转头还是照旧。她妈从南城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一个多小时的嘱咐。她爸则在电话那头憋了半天,最后说:“你要是吃不惯北京的饭,就回来养胎。爸给你做。”
傅悦黎笑着说好。挂了电话,她趴在阳台上看远处新绿的银杏。肚子里的小生命还不会动,可她总觉得,有什么正在一点点地苏醒。像这春天一样,安静而有力。
蒋倩知道消息后,当天就给她寄来了一大箱孕妇用品。防辐射服、孕妇枕、叶酸、平底鞋,林林总总,比傅悦黎自己想的还周到。周子荀则在群里连发了十条语音,每一条都在吼:“我要当干爹了!黎哥你太猛了!江淮那小子行啊!”
林栀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小声点,耳朵疼。”
傅悦黎看着群里的热闹,笑得停不下来。她忽然觉得很幸运。这些年,朋友们虽然散在天南海北,可彼此之间的牵绊一点都没有淡。她的人生里,不只有江淮,还有这些从少年时代就陪着她的人。他们一起长大了,也一起走进了各自的未来。
孕中期的一个午后,傅悦黎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江淮盘腿坐在她旁边,给她剥橙子。他把白色的络撕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地递给她。傅悦黎吃得嘴角都是汁水,江淮就拿纸巾给她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江淮,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傅悦黎忽然问。
“都行。”江淮说。
“必须选一个。”
江淮想了想,说:“女孩吧。”
“为什么?”
“像你。”他说,“最好也有你的眼睛。”
“那要是男孩呢?”傅悦黎问。
“男孩也行。”江淮说,“我教他踢球。你教他翻墙。”
傅悦黎“噗”地笑了出来,差点被橙子呛到。她拍了他一下:“翻墙是什么鬼!我才不教。”
“不教也像你。”江淮说,低头继续剥下一个橙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哪有那么倔。”傅悦黎不服。
“高中那会儿,你天天在墙根下等我。明知道我不一定来,还等。”江淮抬起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落进他眼睛里,像融化的蜜,“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傻,又这么让人放不下。”
“那你怎么不早说。”傅悦黎别开脸,耳根泛红。
“我那时觉得自己不配。”江淮说。
傅悦黎转回头来,看见他脸上那种认真而坦诚的神情。她伸手过去,覆住他的手:“江淮,我再说一遍。你很好。你比你以为的好一万倍。以后不要再说配不配。我们之间,只有愿不愿意。”
“我愿意。”江淮说,反手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
“我也愿意。”傅悦黎说。
风从阳台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轻轻落下。阳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像无数个微小而确定的幸福。傅悦黎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江淮的手掌温热而轻柔,像在触碰这个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宝宝,我是爸爸。”他小声说。
傅悦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辛苦和等待,都在这一句话里得到了回答。
他们从少年走来,终将为人父母。
而风,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