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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裂缝与惊鸿 星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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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372年,虫族第七次星际入侵战进入白热化阶段。
白城月握着泛着冷光的粒子军刀,黑色作战服上溅满了虫族粘稠的墨绿色血液,破碎的衣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他身后的“极光号”战舰已经沦为一片火海,能源核心爆炸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抛向宇宙深处,而前方,是一道突然撕裂空间的、闪烁着紫蓝色电光的裂缝——那是连星际航行手册都明令禁止靠近的时空乱流区。
“将军!”通讯器里传来卫兵绝望的嘶吼,随即被刺耳的电流声淹没。
白城月瞳孔骤缩,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引力拖拽着,不受控制地坠入那道裂缝。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只记得自己怀里紧紧护着的,是从虫族巢穴里抢出来的一只刚出生的、雪白的毛茸茸的星际幼兽——那是他在这场残酷战役里,唯一的精神慰藉。
秋末的风带着凉意,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掠过青藤缠绕的围墙。
李阴嫚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拿着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面无表情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穿着实验中学的蓝白色校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睛。十七岁的少女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姐姐!”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李阴嫚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元吉背着大大的书包,两三步地追上来,已经上初中的少年身高挺拔,跟小时候那个瘦小的孩子完全不一样,一张清秀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你今天怎么不等我呀?爷爷让我给你带了他亲手做的桂花糕。”
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食盒,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手指因为紧张微微蜷缩着。
李阴嫚的目光落在食盒上,爷爷的桂花糕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暖意的东西,但看着元吉那张酷似父亲朋友的脸,她心底的厌烦又悄悄冒了上来。这个六岁那年突然闯进她生活的“弟弟”,夺走了父母仅存的、本该属于她的注意力——母亲因为产后抑郁,自她出生起就对她冷淡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排斥;父亲更是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对她的要求严苛到极致,却对元吉倾注了难得的耐心和温柔。
“不用。”李阴嫚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温度,“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你姐,不要再这样叫我。”
她绕过元吉,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元吉捧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知道姐姐不喜欢他,从他第一天来到这个家,他就知道。姐姐总是对他很冷漠,从不叫他“弟弟”,甚至很少正眼看他,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姐姐是那样厉害,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会弹钢琴,会格斗,甚至能看懂他连题目都看不懂的高深书籍,他真的很崇拜她。
他默默地跟在李阴嫚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个小尾巴一样,既不敢靠太近惹她厌烦,又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走到离家不远的一片废弃工地旁时,李阴嫚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的听力异于常人,能清晰地听到工地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喘息声,还有……某种小动物的呜咽声?
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她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何况这片废弃工地偏僻又杂乱,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但那小动物的呜咽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姐……长吉,怎么了?”元吉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李阴嫚没有回答,只是侧身钻进了工地的铁丝网缺口。元吉拉住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这种地方不知道有什么,我们还是快回家吧。”李阴嫚挣开他“害怕就走”
工地里布满了碎石和废弃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李阴嫚的脚步很轻,像一只敏捷的猫,在杂乱的环境中穿梭自如。她的格斗术是爷爷请的退役特种兵教的,不仅锻炼了她的体能,更让她拥有了超乎常人的敏捷和洞察力。
走到工地中央的废弃仓库旁时,喘息声和呜咽声变得清晰起来。
李阴嫚躲在一根粗壮的钢筋后面,探头望去—
仓库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穿着黑色奇装异服的男人。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布满了伤口,尤其是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正不断流血,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显然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而在他的怀里,蜷缩着一只雪白的小动物,看起来像一只猫,又比猫更毛茸茸,此刻正瑟瑟发抖,小声地呜咽着,用小脑袋蹭着男人的手臂,像是在寻求安慰。
李阴嫚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即使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也难掩其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只是他的眼神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透着一股脆弱的美感。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和警惕,即使在重伤昏迷的边缘,也依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躲在钢筋后的李阴嫚,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李阴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身体上,落在她那双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睛里,最后,定格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这个女孩,很不一样。
在如此偏僻危险的地方,看到一个身受重伤的陌生人,她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反而保持着冷静的观察,甚至做好了防御的准备——这份胆识和敏捷,即使是在星际战场上,也很少见。
白城月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指向怀里的雪白幼兽,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救……它……”
李阴嫚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求她救他,没想到他竟然先想到了怀里的小动物。
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瑟瑟发抖的样子,又看着男人眼底那丝恳求的光芒,李阴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向来嘴硬心软,虽然表面冷漠,但内心深处,却有着自己的柔软。
“长吉,我们还是走吧,这人不知是好是坏,我们还是不要惹麻烦了。”元吉挡在李阴嫚身前,声音很严肃。他从小就防备心很重,看到这么多血,还有这么一个看起来很凶的男人,早就想跑了。
李阴嫚没有动。
她看着男人腹部不断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动物,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她的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温度,就算看到白城月的样子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白城月有些意外,他挣扎的直起身:“多谢。”
打完电话,李阴嫚就准备离开。
“等等!”
白城月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丝小孩子般的执拗:“那麻烦你帮我照顾几天雪球吗?”
李阴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语。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她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怎么答谢你?”白城月看着她的背影,急得想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记住她了。
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眼神冷漠、动作敏捷、嘴硬心软的女孩。
李阴嫚回到家时,客厅里一片死寂。
父亲李宏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阴沉得可怕。母亲韩苏婉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对她的回来视而不见。
“回来了?”李宏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头也没抬,“这次的数学竞赛,你必须拿第一。下个月的物理奥赛,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给你报了强化班,明天开始,每天晚上都要去上课。”
“知道了。”李阴嫚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
她早就习惯了父亲的严苛和母亲的冷漠。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需要按照父亲的要求,不断地学习、进步,拿到各种第一名,满足他的虚荣心。
“姐姐,爷爷让我给你的桂花糕。”元吉小心翼翼地走到李阴嫚身边,将食盒递给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
李宏远看到元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元吉回来了?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叔叔。同学们都很好。”元吉低下头,小声地回答。
韩苏婉也终于有了反应,她放下咖啡杯,伸手摸了摸元吉的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饿了吧?厨房炖了你喜欢的排骨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看着父母对元吉的关心和温柔,李阴嫚起初心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但是这么多年,她早已经看清父母对她的感情,能面对这些毫无波澜。拿起食盒,转身走上了楼梯。
她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很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从文学名著到高等数学,从物理理论到格斗技巧,应有尽有。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食盒,桂花糕的甜香弥漫开来。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暖意。这是爷爷的味道,是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能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味道。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夜空漆黑如墨,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想起了那个躺在废弃仓库里的男人,想起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了他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这是这么多年她平淡生活唯一的插曲。
李阴嫚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却又忍不住想起他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想起他在昏迷边缘依旧紧紧护着幼兽的样子。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穿着那样奇怪的衣服,出现在那个废弃的工地上?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不管他是谁,都和她没有关系。她的生活,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学习,竞赛,拿第一,满足父亲的要求,然后,等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
只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因为那个星际穿越而来的男人,开始悄然转动。
而此刻,废弃仓库里的白城月,在李阴嫚离开后,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刺破工地的昏暗。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跑近,看见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白城月,立刻上前检查包扎。白城月却始终紧绷着神志,一手死死护着怀里的雪球,一手攥着拳,目光沉沉望向李阴嫚离开的方向。
医护人员将他抬上担架,任由众人处置,全程沉默不语,车门关上的前一刻,他最后望了一眼这篇陌生的废弃工地。
一路疾驶,救护车停在医院急诊楼前,白城月被迅速推进抢救室。惨白的灯光下,他身上纵横的伤口看得人心惊,可即使意识模糊,手臂也始终圈在胸前,不肯松开怀里的幼兽。护士上前,想将雪球暂时抱走,他虚弱却坚定的摇头:“它不能离开我。”
医生无奈,只得默许。止血、缝合、输液,冰冷的仪器声在耳边不断回响,陌生的环境,让他焦躁不安。
直到意识渐渐平稳,白城月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指尖轻轻拂过雪球柔软的毛。
等抢救结束,白城月被转到普通病房,意识彻底清醒时,周遭的一切都在无声的告诉他——这里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星际疆域。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陌生的日期与时间,窗外是低矮密集的建筑、穿梭的车辆,耳边是完全陌生的语言腔调,连输液管、监护仪、墙面标识,都与星际联邦的医疗技术截然不同。
他抬手按向手腕,原本该随时联络星际网络、定位坐标的军用通信器,此刻漆黑一片,毫无信号,像一块废铁。
医护人员进来换药,随口用叮嘱:“好好休息,别乱动。”白城月立马询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星球?”医生有点诧异的看向他,对身边的医生说:“给他安排个核磁共振吧。”神情就像是看一个脑袋受伤的患者。
白城月一直盯着医生,仿佛如果不说出答案就不罢休。医生无奈下就说:“我们现在在地球,放心你身体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天就会好的。”
“地球?”
白城月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沉。
不是星历372年的星际星域,不是任何一颗已殖民星球,而是连星际航行档案里都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早已失落的原始星球——地球。
他坠入了时空乱流,跨越了星河,落到了一颗文明轨迹完全错位的陌生星球上。
战舰没了,部下失联,虫族战场远在亿万光年之外,而他,成了一个彻底被困在地球的异乡人。
怀里的雪球似是感受到他的低落,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白城月垂眸,指尖收紧。
回不去,也没关系。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地球上,他还有一个可以去找的人。
星际与地球,将军与少女,一场跨越时空的邂逅,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