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价偏航》半砚清秋

10、圈层流言，刻意避嫌 业内传出二

　　厂区两日盘点结束，团队全员返回市区券商总部休整。接连几天外勤，陆峙次次主动替沈逾安分担繁杂底稿、答谢酒局全程挡酒、雨夜顺路驱车相送，两人独处的次数多了起来，圈内细碎流言悄无声息传开。

　　午休时分券商茶水间，几名年轻投行职员围在一起闲聊，声音压得不算低，一字一句飘进推门取水的陆峙耳中。
　　“你们发现没，这段时间陆经理事事都向着沈ED，外勤加班陪着，应酬酒全替他挡，下班还专门绕路送人回家。”
　　“何止，上次同业当众挑沈ED估值漏洞，也是陆经理拿全套测算当场解围，换别的搭档根本不会做到这份地步。”
　　“说不好私下交情不一般，不然不至于次次破例，圈子里传他俩走得格外近。”
　　“要是被高层听见，免不了揣测公私不分，联合项目估值容易遭监管重点核查。”

　　陆峙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接完温水转身离开，全程没有驻足搭话。旁人的议论句句戳在要害，投行、券商行业对同业搭档私交格外敏感，一旦传出过度亲近的闲话，很容易被解读成联合调整估值、私下勾兑利益，轻则被部门约谈，重则整个项目都会被监管加审。

　　他心里清楚，前几日独处的种种举动已经越出普通同事的分寸，若是再毫无顾忌靠近，不仅会拖累沈逾安的职业口碑，两人熬了数月的独角兽项目也会横生波折。思虑既定，陆峙打定主意，接下来在所有人视线里，必须刻意拉开距离。

　　下午项目统筹大会，各小组负责人齐聚大会议室。沈逾安抱着一摞门店减值底稿进门，目光习惯性看向陆峙所在的席位，下意识打算坐到他身侧空位。可不等拉开椅子，陆峙先一步拿起平板，主动挪到长桌最远端，和另一名投行中层并肩落座，全程没有朝沈逾安投去半个眼神。

　　沈逾安停在原地的动作顿了顿，眉峰轻轻一蹙，没多说什么，安静坐到另一边单人空位。周遭不少职员留意到这个细节，互相交换了一个隐晦眼神，茶水间的流言仿佛得到印证。

　　会议全程同步三套现金流测算，沈逾安抛出参数疑问，目光望向全场，明明陆峙手里有配套压力测试数据，却始终低头记录，半点没有主动搭腔的意思。直到总监点名询问投行侧意见，陆峙才条理客观作答，用词公事公办，只陈述数据，半句没有贴合沈逾安测算思路的补充，和之前独处时默契共鸣的状态判若两人。

　　中途休息，沈逾安端着文件走到陆峙座位旁，打算对接晚间合稿细节。刚站定，陆峙立刻起身，侧身绕开他走向茶水间，中途还主动拉住身边同事交谈底稿漏洞，刻意避开独处机会。擦肩而过时，两人距离很近，陆峙视线直直落在前方，没有侧头看他一眼，疏离感直白刺眼。

　　沈逾安站在原地，怀里厚厚文件压得手臂微沉，心底泛起一层说不清的落差。前几天酒局、车内独处，那人处处体贴照料，不过一夜之间，当众就避如洪水，连一句工作沟通都不愿私下进行。他明白圈层流言带来的顾虑，可心口依旧微微发闷，沉默转身回到自己工位。

　　傍晚下班，电梯内挤满项目组人员。沈逾安站在轿厢内侧，陆峙被人群挤到他身旁，仅仅半臂距离，却全程面朝电梯数字面板，脊背绷直，半点侧身的动作都没有。有后辈打趣：“陆经理跟沈ED天天搭项目，怎么看着反倒生分了？”

　　陆峙淡淡扯出一句场面话，语气平淡无波：“公私要分开，项目对接只在会议室沟通，私下少接触，免得生出不必要的揣测。”

　　一句话落下，轿厢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听得出他刻意划清界限的态度。沈逾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着文件边角，全程没有开口附和，直到自己楼层抵达，径直迈步走出电梯，没有回头。

　　回到独居公寓，天色完全沉下来，窗外金融街楼宇次第亮起灯光。沈逾安摊开桌上底稿，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白天会议室、电梯里陆峙刻意疏远的画面反复在脑海打转。他理解对方想要规避流言的考量，换作自己或许也会做出同样选择，可心里那点方才滋生的微妙亲近，硬生生被当众的冷淡击碎，空落落的。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峙发来的微信消息，没有多余铺垫，文字简洁克制。
　　【白天办公区刻意拉开距离，不是有意冷淡你，茶水间流言已经传开，若是当众走得近，监管那边会对项目估值产生怀疑，对你我职业发展都有影响。私下工作内容我会按时整理发你，公开场合只能保持普通同事距离，希望你理解。】

　　沈逾安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停顿片刻，敲出简短回复：【你做得对，规避风险是应当的，项目优先。】

　　发送出去的瞬间，他清楚这句回复足够得体、理性，符合券商ED一贯的处事方式，可心底那点细微失落没有消散。

　　另一头，陆坐在自家书桌前，平板摊着未整理的股权测算底稿，心思根本落不到数据上。白天一次次刻意避让、当众冷硬的态度，每一次避开沈逾安视线时，心底都泛起明显滞涩。他本意是护住两人和项目，可亲眼看见对方独自站在工位、沉默走出电梯的模样，难免生出愧疚。

　　他反复点开和沈逾安的聊天框，盯着那句“你做得对”，想再多打几句解释的话，又觉得多余，多说反而显得刻意，最后只是锁屏，重新埋首整理晚间要发送的测算明细。

　　次日一早办公楼前台，沈逾安如常提前抵达，手里拿着两杯无糖美式，是连日来两人共事的习惯。看见陆峙走进大厅，他下意识抬手想递过去，对方却径直绕开，走到另一边自助饮水机接白水，连余光都没扫过来。

　　前台几名行政职员看得一清二楚，小声交头接耳。沈逾安收回递咖啡的手，将其中一杯放在无人桌面，独自端着另一杯走向工位，一路安静无言。

　　日间外勤小组碰头会，需要两人配合核对门店折旧参数。沈逾安主动抛出协同测算思路，陆峙只是简单复述标准投行口径，没有半点往日互补探讨的模样，全程保持礼貌又遥远的距离，问答简短，说完立刻转头对接其他组员。

　　午休茶水间，昨日闲聊的职员再次碰面，语气更加笃定。
　　“你们看今早咖啡那件事，沈ED都主动递了，陆经理直接躲开，摆明了刻意避嫌，流言估计传到管理层耳朵里了。”
　　“也是，他俩手里是今年重点独角兽项目，一旦被盯上核查，所有人的辛苦都白费。”
　　“就是可惜之前配合那么默契，现在当众连话都不多说两句。”

　　这些议论再次落入陆峙耳中，他端着水杯的动作平稳，面上看不出情绪，心底却五味杂陈。他清楚当下疏远是最优解，可一想到沈逾安方才落空的手势、会议上独自沉默的模样，愧疚感层层叠叠涌上来。

　　一整天办公区，只要有第三人在场，陆峙都会牢牢守住距离，不主动搭话、不并肩行走、不共用文件，所有工作沟通全部放在几百人的项目大群，杜绝任何私下独处的机会。只有深夜线上传输底稿时，聊天框里才会流露一点不同于白天的温和，仅仅局限于文字，线下依旧疏离。

　　夜幕彻底笼罩城市，两份完整门店测算文件同步发送完毕。陆峙看着聊天框里干净利落的往来记录，白天刻意冷淡的一幕幕反复浮现。他知道规避流言无可厚非，只是这份当众划清界限的分寸，硬生生拉开了两人前几日慢慢靠近的距离。

　　沈逾安坐在书桌前，看完陆峙发来的全套压力测试底稿，条理清晰完整，依旧是事事细致的风格，和白天办公区那个刻意避让的人判若两人。理性上完全认同对方的选择，心底却清楚，短短一日，两人之间那份独处滋生的微妙氛围，被圈层流言硬生生按下暂停。

　　金融街灯火通明，两栋公寓相隔不远，各自亮着一盏伏案的灯光。白天当众的疏远、深夜线上简单的致歉与理解，一道无形的隔墙因旁人闲话悄然立起，往后公开场合，两人都要戴上普通同事的冷淡面具，只有深夜线上传输底稿的片刻，才能窥见一点不加掩饰的妥帖。